《不可视维度［无限流］》戏南北

83、大火 日记 一

　　是夜，灰蒙蒙的月亮高挂着，俯视下方死了一样的城市，冷清的街上一点光也没有，这个点已是连路灯都歇下了。
　　影子交错盘杂，路面上亮一块暗一块，一片斑驳。

　　男人的影子走在路上，步如沉钟，仿佛向前的每一步都有千金之重。
　　他刚刚下班，脑中还不断回想着临走前队长对他说的话。

　　“最近辛苦了，明天放你一天假，回家陪陪家人，好好休息一下。”

　　穿过水泥道路，顺着蜿蜒回折的楼梯，卫平安站定在家门口。
　　他抹了把自己的脸，尽力卸下一身疲态，努力半天，总算是扬起一个还算能看的笑脸。

　　钥匙进入锁孔，伴随着啪嗒一声，寂静的走道中灯滋啦亮起，暖黄色的光不太稳定地闪烁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熄灭，让这里重新陷入死寂的黑。

　　这灯该修一修了，老得都快退休的家伙。

　　卫平安想。

　　否则哪天慧莲和佳佳晚上出来不安全，佳佳最怕黑了。

　　这一层楼是两户人家，灯坏了邻居也不方便。
　　且，电路老化的问题若是不好好解决，很容易酿成大祸。

　　明天一早他就去和物业说吧，但物业的老头大概率不管事，与其指望他那一把老骨头还不如自己来。

　　没了声音，声控灯熄了，门轻轻关上没吵醒任何人，还有门外的灯。
　　不大的出租屋中只有客厅的灯还亮着，儿童房和主卧早就陷入了黑暗，大抵是两人都睡了。
　　墙上挂着的钟静静走着，夜太安静，他甚至能听见指针走动时发出的轻微动静。
　　2：27。

　　卫平安走到桌边，餐桌上只贴着一张字条。
　　“饭菜都在锅里，还保温着，吃点再睡。”

　　看见这句话，他心头一暖，看向已经熄灯的主卧，将这张纸小心翼翼叠好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中。
　　担心自己动静太大会吵醒妻女，卫平安只简单拿筷子夹了两口菜就放下了，没动那洗干净的瓷碗。

　　轻手轻脚来到阳台，微凉的夜风吹拂过脸颊，袖子发丝都被吹得飞起来。
　　卫平安用力呼出一口浊气，像是想要把一天的疲惫都交给风，让风带着它们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

　　呆呆盯着楼下一片空荡荡的路面看了一会，卫平安开始计划起明天的事。
　　难得的假期，他很久没有好好陪过慧莲还有佳佳了，再这样下去，怕是佳佳都要不记得自己还有个爸爸了。

　　想到屋内两人，卫平安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了很多，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明天该带佳佳出去走走，再给慧莲买两件新衣服？

　　可惜一天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他还有许多事想要去做呢。

　　又站了一会，卫平安转身进了客厅。
　　走到厨房仔细检查了一下煤气是否关闭，随后才回到客厅关上了灯，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难得的，这扇平时轻轻一碰就吱吱呀呀响个不停的门安安静静，没有发出半点惹人不快的声音。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很沉，因此也并没有被这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吵醒。

　　身体接触到柔软的床铺，疲惫和困意如潮水一般涌来，凶猛无比，不愿给人一点的缓冲时间。
　　脑子昏昏沉沉，也顾不得思考明天的行程安排，卫平安沉沉睡去。

　　他发誓他这辈子没睡过这么安稳一个觉，甚至于连那不懂事的梦都没来打搅这个困顿无比的男人。

　　意识沉入黑暗，耳边隐约间似乎传来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却听不真切。
　　接着，声音开始越来越大，那声音也渐渐由一个人变成了很多人的声音。
　　惊慌失措的男人，从容镇静的女人，大声哭闹的孩子，还有……

　　呜呜呜——

　　这是消防车的警笛声！

　　卫平安猛然睁开双眼，由于睡眠时间实在太短，他的一双眼睛中布满了红血丝，在黑暗的环境中有些可怖。
　　惊疑不定地坐起，眼珠四处转动，寻找着警笛响起的方位。
　　慧莲被他的动静吵醒，揉着睡眼惺忪的眼坐了起来，迷茫地问道：
　　“这是怎么啦？”

　　卫平安没有回答，只是有些神经质地走到窗户边向下看去。
　　由于是惊醒的，他的大脑还有些发懵，直至看清自己家楼下的消防车才回过神来。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跑出房间，敲响了佳佳的房间门。

　　“佳佳！佳佳！”

　　他敲门的动作又急又快，不过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了，小姑娘顶着鸡窝头，一只手揉眼睛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自己怀里的玩偶。
　　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佳佳一双小眼睛睁大，刚要惊叫出声，灯却在这时亮起来。
　　她未出口的惊叫变成了了低低的惊呼声。

　　玩偶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声，佳佳用双臂紧紧抱住了卫平安的腿，一双困意未散的眼睛中满是欣喜。
　　“爸爸！你回来啦！”
　　小姑娘天真的脸上写着的全是见到父亲的喜悦，她不明白窗外呜呜呜响个不停的警笛代表着什么，也没思考父亲为什么在此刻把她叫起来。

　　看见女儿没出什么事，卫平安轻轻舒了一口气，照例摸了摸佳佳的脑袋，随后将她抱了起来，亦如平常那样转了小半圈才将她放下。
　　佳佳瘪了瘪嘴，平时爸爸可都是抱着她转一整圈的。

　　确认自己家里没什么事，卫平安随手扯下一件衣服披在身上，随后推开门走了出去，还不忘叮嘱两人道：
　　“我出去看看，你们不要乱跑。”

　　慧莲右手包裹住左手放在胸前，面带担忧走到佳佳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佳佳年纪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她作为一个成年人自然是认得消防车的警笛声。

　　佳佳歪了歪脑袋，对着妈妈甜甜一笑，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玩偶重新抱在怀里，随后学着妈妈的样子，也拍了拍慧莲。
　　但由于年纪小，个子也矮，只能拍到慧莲的腿。

　　她有些哭笑不得，轻声安慰佳佳几句后走到了门口。

　　楼道的声控灯不知道亮起来多久了，但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歇过了，昏黄的灯光下，穿着亮橙色消防服的消防员们来来回回，似乎十分着急。

　　卫平安挤开几个同样被警笛声吵醒后前来围观的群众，大声呵斥着让他们退后，以免挡到其他消防员的行动，自己则是快步跑上了楼。
　　一群人面带不满地退开些，小声骂道：
　　“什么人呐！不让我们当道，自己倒是跑的比谁都快，像是生怕错过这个热闹。”
　　其余人跟着附和。

　　当然，这些声音全都被卫平安甩在了身后，他现在可没有功夫关心这些，他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员伤亡。

　　于是，当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事发地点，竟是直接忘记了自己没穿消防服，下意识就要往里走，但好在被门口的消防员眼疾手快拉住了。
　　“唉唉，别瞎凑热闹……老卫？怎么是你？”

　　门口站着的那个亮橙色身影拉住来人后明显一愣，有些疑惑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你不是休假了吗？”

　　卫平安也是一愣，仔细辨认了一下消防服后面那张脸，那是和他同队伍的一个队友。
　　“哦，我家就住楼下，上来看看。”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时不时往里瞟着，明显还在想着进去。

　　消防员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为难开口：
　　“我也不知道啊，我们赶到这的时候火都快要灭了，电话还是旁边这户打的嘞。”
　　“这会他们正进去找人嘞。”

　　卫平安听见这句话心里都在打鼓，有些忐忑地继续问：
　　“应该没有人受伤吧？”
　　“暂时没有，只是这屋里还没找到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屋内的火的确快要熄灭了，卫平安来这不过站了两分钟，屋子里就已经陷入了黑暗。

　　从墙上焦黑的痕迹不难看出这场火灾火势不小，甚至于房间的电路都被烧断了，此刻火彻底灭了，房内也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倒也真是稀奇，这火烧得怪，连房门都没出，要不是隔壁起夜看见这家窗户颜色不对，估计等火自己熄了都不会有人知道。”
　　门口的消防员看看隔壁住户的门又看看面前一片焦黑的房间地板，感叹道。

　　见卫平安似乎还有些紧张，他想了想还是安慰道：
　　“没事的老卫，我看这家估计就没有人，不然起这么大火，人家自己不会报警吗？那还等得到旁边人打电话。”
　　一边说着，他拍了拍卫平安的肩膀，让他稍微放松些。
　　这时，身后又响起了一道脚步声，以及累的不行的喘气声。

　　卫平安回头一看，是那个物业老头气喘吁吁爬了上来，看起来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穿得是反的，衣服上挂着的物业牌子也是歪七扭八的。
　　原本还有些责怪物业来得慢的消防员见到对方居然是个老头，气顿时消了大半，伸手扶了一把。
　　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是板起脸问道：
　　“您知道这家住的是谁吗？”

　　物业喘了口气，费劲地想了想，好一会才回答：

　　“608……好像是个老太太和她女儿吧？”
　　“但那姑娘经常加班，很少回来住，有时候老太太去看姑娘，也不回来。”

　　消防员点了点头，物业则是颤颤巍巍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带上眼镜就着楼道光仔细核对起来。

　　“对！就是她和她女儿在住！”

　　恰在此时，漆黑的房间内跑出来两个人，他们的消防服看起来都有些脏了，只不过依然挡不住他们脸上难看的表情。
　　还不等卫平安询问，身后又出来两人，而他们的手上还抬着一个焦黑的东西。

　　“我们找到时就已经……”
　　“报警时间太晚了。”

　　两句话，如炸弹一般在卫平安脑子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