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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这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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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沈守业罕见地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整个内院静悄悄的。他拢紧身上的袄子,轻手轻脚地开了正屋的门,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快步往外走。
前院里,粗使婆子正弯腰扫着落叶,竹帚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响。见着从内院出来的老爷,忙张了张嘴,刚喊了个“老”字……
沈守业瞪了她一眼,虎着脸压着嗓子斥道:“别说话。”
粗使婆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竹帚差点脱手。心头直犯嘀咕:老爷大清早的闹哪一出?鬼鬼崇崇的。
沈守业三两步出了角门。宽巷风大,扑面灌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袄子拢得更紧了些。
——个兔崽子,竟真的卡了他的银钱!用手里的钱在外头潇洒了一日,他浑身不得劲儿,这两三日不得不老老实实的缩在屋里。可这日子过得,实在是难受啊!
沈守业越想越气,越气越急,脚下步子不由加快。得去找他哥唠唠,忒没天理了!
沈守仁刚起床,尚在屋里,就听见婆子在外头喊:“,老爷,太太,二老爷来了。”
谁?二弟?沈守仁正系着腰带,闻言手一顿,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坐在镜前梳妆的老妻:“现下什么时辰?”我应当没有起晚吧?
沈周氏在妆盒里挑挑捡捡,选了支如意头银簪,簪头刻着缠枝莲纹,银光润润的。她对着铜镜正了正簪子,从镜中瞟了丈夫一眼,闲闲地说着风凉话:“这一整年里,今日怕是你二弟头一回起这么早。”她转过身来,笑吟吟地看向丈夫,眼里透着一股看好戏的光,“二弟惯会享乐享福,这天寒地冻的,他来得这般早,不知道有什么着急事呢。”
沈守仁觉得妻子古里古怪,皱着眉头问道:“你知道二弟来干什么?”
沈周氏哼笑一声,起身理了理衣襟,不紧不慢地往外走:“我哪知道。”走到门口,又丢下一句,“不过是店里不忙时,街头巷尾的,听了点趣事罢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守仁深觉不对,拔高了声问了句。
沈周氏却已出了屋子。
到了前院,她热络地迎上去,“二弟啊,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人。今儿大清早的过来,嫂嫂这就吩咐灶上,张罗几样你爱吃的早膳。甚个虾仁浇头面,蟹粉小笼包……”
沈守业近几日过得没滋没味,不分日夜的拿孙桂香撒气,昨儿半夜一觉睡醒,硬是让她整治个暖窝端屋里,在旁伺候着吃了大半个时辰。这会儿肚里饱着,根本没听嫂嫂说了什么,急急地打断:“我哥呢?我找我哥有事。”
沈周氏“哦”了一声,朝内院方向指了指:“在屋里呢,刚起。”
沈守业朝沈周氏拱了拱手,勉强挤出个笑:“烦请嫂嫂喊一声,我这有急事,需找我哥商量。”
“什么事?”沈守仁正好从内院出来,听见这话,顺嘴问了句。
沈守业看了眼嫂嫂,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当着嫂嫂的面,可不好开口。
沈周氏心下了然,也不多问,只笑得温和:“你们哥俩小厅说话,我去灶上看看早食。”她说着,又回头冲丈夫道,“难得二弟来了一趟。”
沈守仁点点头,转头看向弟弟。这一看,倒真瞧出些不对来。沈守业站在那里,两手拢在袖子里,肩膀缩着,脸上的肉像是一夜之间松了,眼底青黑一片,嘴角还起了个火泡。往日那股子悠闲自在的派头,竟是不见分毫。
“进来说。”沈守仁沉声道,转身往小厅走。
沈守业跟在后头,进了小厅,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
沈守仁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越拧越紧:“你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出了什么事?”
沈守业放下茶壶,拿袖子胡乱抹了把嘴,拍着大腿道:“大哥,你是不晓得那兔崽子有多气人!如今我在外头走,还得掏自个的银子花,这也就罢了。他却不给我银钱,我手里头才几两银子,原先他娘在时,便给我卡得死死的,现下轮着他当家,更是过份。我不过就是前几日家里来客没赶回去,他便拿捏上了。大哥,满镇子望去,哪个当爹的如我这般!大哥,我这日子过得窝心呐!”
他越说越来劲,添油加醋地把前因后果编排了一通,他是被儿子拿捏的苦命老子,沈怀清则是瞧他不顺眼,借题发挥的不孝子。
廊下的沈周氏越听越不对劲,越听眉头拧得越紧。那话里颠三倒四,黑的说成白的,她听着都替沈守业臊得慌。
“哐”一声,她推开门,径直走进,冷着脸站在小厅当中。
沈守业一噎,话头被她硬生生截断。
沈周氏也不看他,先朝丈夫道:“守仁,你且莫听他一味地诉苦。什么叫怀清故意满镇子寻他,把事闹得沸沸扬扬?分明是他自个今儿在东边,明儿在西边,惯会消遣。那日码头来货,县城也来货,铺子里天不亮就开了门,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便是这样,怀清还着了个伙计到外头寻他,想着伙计总能把他喊回去。可你二弟倒好,喝得醉醺醺的,把人拦在外头,连门都不让进。闹得柳莺楼上下都知晓了,好好的日子过着,祸从天上来,门风清正的沈家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笑料。街头巷尾哪个不在议论?他倒好意思在大哥跟前胡乱编排。你大哥偏心你,可他不是耳聋,也不是眼瞎。这会子从角门出去,自镇西走到福安桥,短短一路,便理个一清二楚。”
沈守业被大嫂当着他哥的面揭了底,脸色一时红一时青,那点强压的火气噌噌地往上翻。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着沈周氏:“我,我与我大哥说话,与嫂嫂何干!”
沈周氏冷笑一声,看都不看他,只对丈夫硬邦邦地甩了一句:“沈守仁,这事你要插手,先到外头把前因后果了解清楚了。便是把三弟从县城喊回来,你们也一样没理。”
沈守仁沉着脸把茶盏往桌上一搁,不高兴地拍了下桌子:“说什么胡话!”他瞪了妻子一眼,顿了顿,到底把声音放缓了些,“去灶上看看早食张罗好了没。”
沈周氏讽刺地扫了兄弟俩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灶间去了。
小厅里安静下来。沈守业瘫坐在椅子上,胸口一起一伏,脸上热辣辣的。他张了张嘴,想跟他哥再说点什么,可对上沈守仁那沉下来的目光,到底没敢开口。
沈守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二弟,你嫂嫂说话虽冲,从不张口就来,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守业没吱声。
沈守仁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却又不喝,只拿在手里慢慢转着,像是在想什么。半晌,他才道:“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回头找怀清问问。”
“哥——”
“回去。”
沈守业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拖着步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哥一眼,见他哥垂着眼,便重重地叹了口气。沈守仁没抬头,沈守业只得离开。
吃饭时,见老爷不在,于小荷暗喜,用过早食,她拉着母亲进了自个屋里,将昨儿夜里偷听到的话细细说与。
“娘,嫂嫂性子好,我厚着脸去求她,教我些技巧,定能越绣越好,便可以拿到绣缕换钱,或是到绣楼接些小件,一月里总能得个一钱二钱,管着爷奶弟弟的吃用,应是尽够的。”于小荷说话时,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娘,便不如老爷的意,咱们清清净净的过吧。”
孙桂香听得双眼发亮,一把攥住女儿的手:“果真?”
“真的!”于小荷连连点头,又急急地补了句,“我听得特别清楚,娘,你信我。”
孙桂香在屋里来回踱步,手指绞着帕子,脑子飞快地转。她忽然停下来,看着女儿:“你的针线活还是我教的呢,咱们娘俩的绣活都粗劣不堪用,倘若真能跟着你嫂嫂学,挣了银钱……”她声音低下去,“一半给你爷奶弟弟,一半留着,当作你的嫁妆。翻了年就十五了,总得给你备两身像样的衣裳,两床厚实的被褥。”
她伸手轻抚女儿的乌发,眼里露出些许柔软。
于小荷被母亲摸着头,眼圈一热,生出些勇气说出心中顾虑:“可是娘,怀宁总防着我。她又时时与嫂嫂待在一处,我寻不着机会。咱们得等着,且不知等多久,但总能找着合适的机会。”
她说着,张了张嘴,到底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只要娘不没事找事,依嫂嫂的性子,多求一求,总能如愿。
孙桂香没留意女儿的欲言又止。她想了又想,一扬下巴,眼里透出一股子志在必得的光:“我去。”
于小荷一愣:“娘?”
“这事我来。”孙桂香拉着女儿坐下,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亮得有些灼人,“小荷,你娘旁的能耐没有,打小练得一身细致周全,定能把你嫂嫂哄得心花怒放,如你说的,只求她指缝里漏点出来,教教咱们娘俩,日后啊,也算有个营生了。”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望着女儿认真的说:“眼下有条更好的路摆着,我啊,知道好歹,一定让这个家安安生生的,便是那畜生想使心眼子,拦不住,便往东厢透透口风,教他不能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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