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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心的人,连杀人眼神都是空的。 “你身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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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忘记这茬了?
裴砚知自幼与常人不同,出身时天现异象,不久母亲被克死去世,世人说他是妖物,连他父亲怕受牵连将他送入青莲山。
他的世界向来非黑即白,只有林若清对他好,还帮他压制心魔、教他识人术。
对他来说,谁都无所谓,只有林若清最重要。
林若清和陶夭同月同日生。
原书里,陶夭就是仗着这一点,把林若清骗进迷雾森林,假意求保护,实则是让她替自己做替死鬼,而林若清人善还把唯一的护身符送给她护体。
而现在,她成了陶夭。
那岂不是……
脖颈一紧。
等她反应过来时,后脑勺已经撞上了粗糙的树干,整个人被钉在那里。
裴砚知的脸近在咫尺。
那只手横在她喉间,虎口抵住她的气管,力道不重,却让她连吞咽都做不到。
裴砚知盯着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拆开。
“你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的祭祀之日。刚好让师姐和顾迟晏知道能赶来救你?刚好师姐和你的生辰八字都绑在喜轿内?刚好师姐会穿着和你一样款式的婚服出现在这破林子里?”
裴砚知的步步紧逼,让陶祈陶无可逃,心虚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用红线绑着的黄符,像证据般竖立在陶祈眼前,上面赫然写了林若清和陶祈的名字,还有模糊不清的生辰八字:“你到底什么居心?”
没有杀意,没有怒意,甚至没有好奇。
空的。
无心之人,连杀人都是空的。
“我……”她刚吐出一个字,喉间的压力就重了一分,气流被截断,剩下的声音全卡在嗓子里。
他不想听她说话。
他只是想看她死。
陶祈脑子里嗡的一声——原书没写这个。原书只写裴砚知冰冷,写裴砚知狠厉,写他杀人不眨眼。但没写他杀人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你。
像看一件物什。
像看一棵草、一块石头、一粒尘埃。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审问她。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她有什么居心。他杀她,只是因为“陶夭”骗了林若清——这件事发生了,而他在场。
这是他的设定,仅此而已。
“等等!”陶祈掰着裴砚知的手,用尽全力挤出声音,“我确实骗了若清姐姐——”
裴砚知忽然笑了,甚至有些邪魅,仿佛这才符合逻辑,他歪头加重手上的力量:“那就更该死了。”
窒息感开始涌上来,她盯着那双近得失焦的眼睛,“但……这是我们的一场戏!”
听到这里裴砚知的手松了松,但是并没有完全离开她的脖颈。气流猛地灌进来,陶祈剧烈地咳嗽起来,生理性的眼泪糊了满脸。
但她顾不上擦,甚至顾不上喘匀气,她抬起头,哑着嗓子加速开口:
“黑风妖需要农历二月十二的新娘子,但是黑风妖并没有见过我,所以我和若清姐姐商议同穿婚服。待成亲时,她就化作我的样子,去杀黑风老妖。不信你问若清姐姐。”
随即扭头看向若清姐姐哭道:“我待你们一片真心,怎么会害若清姐姐呢?”
裴砚知怔住,墨色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偏头看向林若清等她回答,若清怕他异动忙道:“陶姑娘说的是真的。”
可他不在乎陶祈的话,眼神里只有一句话:师姐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但那一丝错愕只停留了一瞬。
很快,他唇边浮起弧度——不是笑,是某种介于危险和玩味之间的表情。
“真心?”
他靠得更近,唇几乎贴到她耳尖。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耳廓上,陶祈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好啊。”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心——”
话音未落,掌心翻转。一抹妖异的红光破掌而出,带着灼热又危险的气息,精准地划过她的胸前。
陶祈整个人僵住了,那红光扫过的时,虽然不疼,但是胸口微微一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她抬头看裴砚知,那眼神明明是在说:你只要撒谎,我就掐断你的脖子。
陶祈克制住心虚引起的发抖,她不敢动,不敢躲,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都会被他解读成“心虚的波动”。
一秒。
两秒。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再次翻转手掌,又用红光扫了她一遍。
什么都没探出来。
没有心虚的波动。没有伪装的痕迹。干干净净,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什么都窥不见。
裴砚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生来无心,天生神力,从没有人能看透他的心思。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怪物,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
探不出虚实,是第一次。
但还有一件事,也是第一次——
他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气息,和他自己很像。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的手已经松开了。
她不过一介凡人。
“你身上有血气。”他忽然说。
陶祈心里咯噔一下。
“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沾点血不正常吗?”她尽量让声音稳。
裴砚知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但他没再问。
“好了,砚知。”
林若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是我与陶姑娘商量好的。是我自己不小心落入幻境,刚刚陶姑娘还帮了我们,不可伤她。”
裴砚知看了林若清一眼,又转回来,盯着陶祈。
那目光像一把刀,慢慢地、慢慢地,从她脸上刮过。
然后他松了手。
陶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裴砚知没有再说话。
他甚至没有再看陶祈一眼。
这时顾迟晏从幻境中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林若清安然无恙,裴砚知抱臂站在一旁,陶祈靠着树干,脸色煞白,脖子上有一道红痕。
他眉头微皱,先走到林若清身边:“受伤了吗?”
林若清摇头。
顾迟晏这才看向陶祈,目光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一瞬,又移向裴砚知。
裴砚知没有解释。
他只是转身,往森林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你最好是真的。”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对谁说的。
陶祈愣了一秒,才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她想应一声,却发现嗓子发紧,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
林若清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
陶祈点了点头。
但她知道,没事才怪,一个无心之人,第一次用“看人”的眼神看她,这比杀她,还可怕。
幻境一破,黑风老妖当场发怒。
四周忽然狂风四起,尘土如惊涛骇浪卷起在四面铸成高墙,像有人拿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片天空蒙住了。
陶祈抬头,看见半空中裂开两道口子,猩红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比树冠还大。
那是眼睛。
妖怪的眼睛。
她不会法术。原书里陶夭是个凡人,穿过来她也是个凡人。这种级别的战斗,她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还是保命要紧。
陶祈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身后,三道灵力同时爆发,红银蓝三色交汇在上空。
她躲到一棵千年老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林若清动了。
她甚至没回头看一眼那只巨眼——她只是抬手,升到半空中,掌心向下,轻轻一翻。
“渡生。”
声音很轻,像在唤一个人的名字。
一柄铜扇从她身后升起。
淡蓝色的,薄得像蝉翼,边缘泛着泠泠的光。它升起得很慢,慢到可以看清每一道栩栩如生的兰花纹路——然后它转了起来。
只是一转。
扇面张开的那一瞬间,扑向她的妖物全部被定在半空中,像一群撞上玻璃的飞虫。
下一瞬,扇子快速旋转起来,变幻成无数道轻盈有力的兰花短镖,每一道都拖着淡蓝色的尾光,精准地贯穿每一只妖物,所到之处妖物都化作蓝烟飞散。
陶祈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若清甚至没有收手——她只是换了个手势,拇指搭上中指,轻轻一拈。
天空中,一朵巨大的兰花印缓缓浮现,所过之处,那些黑雾、那些妖气、那些扭曲的怪物——
全部消融。
像初雪遇见阳光。
陶祈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太帅了。
她以前看小说的时候,觉得“渡生扇”就是个名字,听起来挺文雅的。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什么叫“渡生”。
渡人渡己,渡尽苍生。
那柄扇子,真的在渡。
把那些妖物,渡成了灰。
陶祈忽然有点想哭,如果她也会这样的法术……
还没等她幻想完,一阵强大的气压扑来,把她震倒在地。
不对!原书里,黑风老妖的眼睛被击中后会喷毒雾。林若清就是在这里中的招。
她张了张嘴,想喊“别打眼睛”,却发现根本来不及——林若清已经出手了。
就在这时。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陶祈浑身一僵。
她一点一点转过头。
裴砚知站在她身后。
袖口沾着血,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冷淡。他刚杀完一片妖物回来,心魔作祟,让他不能消耗过多法术,否则很难控制,需要两息时间回气。
然后他低头,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痕——他刚才掐出来的那道。
目光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
但他没有移开。
陶祈被那一眼看得喉咙发紧。她下意识抬手,想捂住那道痕,又觉得这动作太蠢,手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那个……”她鬼使神差开口,“别打眼睛。”
裴砚知看着她。
“黑风老妖的眼睛被打中会喷毒雾,要杀他,就得取他的金丹,金丹就在眼睛里。”她语速很快,“原……我听老一辈的人说过。”
裴砚知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比刚才长了一瞬。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一步跨出去,消失在黑雾里。
陶祈愣住。
他什么也没说。
但下一秒,战场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陶祈赶忙起身趴在树后观看,只见裴砚知单手按住那只巨眼,但没有攻击。他生生把它从天上拽下来,按向地面,按向顾迟晏早已准备好的剑阵。
他没打眼睛。
陶祈呆住了。
远处,林若清的渡生扇还在飞舞,兰花印还在绽放。
但她没中毒。
她没事。
陶祈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来,这样算是帮主角团顺利通关了一个剧情吧。
当四人快走出迷雾森林时,陶祈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下人房内,两个女孩。一张卖身契。
一个女孩笑着说:“我们一起去裴府,还能互相照应。”
另一个女孩也笑:“好啊。”
然后画面碎了。
陶祈愣住。
那是原主的记忆。杀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