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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茶楼 第一次两人 ...

  •   宫宴笙歌渐歇。

      满殿灯火次第暗下去,丝竹声隐在重门之后,方才殿内那一场暗流汹涌,仿佛随着宴席终了,悄然敛去。

      皇后虽心有不甘,可方才谢尘渊出面那一挡,她终究没再继续为难姜斩歌。

      整场风波,落得个无声无息收尾。

      姜斩歌自始至终未曾多言,只垂眸静立,眼底那抹深紫,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沉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那人开口替她解围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再也没有真正从他身上移开过。

      谢尘渊。

      靖安世子。
      身份绝对一般,皇后竟然都没有讨到好处。

      她未曾道谢,亦不曾流露半分情绪,可那道身影,已落在了她心上。

      宴席散,众人依次出宫。

      宫门外灯火通明,车马罗列,各家府邸的马车在长街上排成长队。姜斩歌随将军府一行人走出宫门,正要登车,目光忽然一顿。

      不远处,停着一辆玄色马车。

      无纹无饰,却气场凛冽,车帘深黑,马匹神骏异常,单是静静停在那里,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一眼便认出。

      是谢尘渊的车。

      只见男人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衣袍在夜风里轻扬,他并未登车回府,反而迈步转身,方向不是靖安侯府,而是朝着长街深处那座熟悉的茶楼而去。

      正是他们初遇的那一间。

      姜斩歌眸色微顿。

      这么晚了,他不回府,去那里做什么?

      “阿姐,我们该上车了。”姜辰性子爽朗,一把便要去扶她,“晚了风凉,仔细着凉。”

      姜柔也轻声细语附和:“阿姐,一同回府吧,父亲还在前面等着。”

      一旁的姜玥听着两人一口一个阿姐,心头暗自不悦,唇线微微抿紧,面色沉了几分,却并未当众发作,只是垂着眼,一副不愿掺和的模样。
      她心中暗忖,不过是突然归府的人,有什么值得这般殷勤。她的亲哥哥不日便要从军需大营归来,等哥哥回来,谁还需看旁人脸色。

      那点隐秘的不快虽藏得深,却还是被姜辰与姜柔悄悄看在了眼里。

      姜柔性子温柔胆小,见状心头一紧,生怕她闹出事,连忙悄悄拉了拉姜辰衣袖,又怯生生看向姜斩歌,声音细弱:
      “阿姐……我们、我们快回去吧,这么晚了,夜里风大。”

      姜辰也瞧出姜玥心绪不佳,想起宫宴上她冷眼旁观、未曾出言相助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沉了些许:
      “方才在宫宴,阿姐被为难时,你便一言不发,如今又这般神色,究竟是给谁脸色看。”

      姜玥被戳中心事,指尖微紧,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当场争执。

      姜斩歌神色依旧淡漠,只淡淡开口:“你们先回。”

      两人一怔。

      “阿姐不一起吗?”姜辰不解。

      “我想在街上走走。”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异样,“许久不曾看过京城夜色,想独自逛逛。”

      姜柔连忙道:“那我陪阿姐。”

      “不必。”姜斩歌微微摇头,语气轻淡却不容置疑,“我想一个人清静片刻,你们先回将军府,莫要让父亲久等。”

      姜辰还想说什么,被姜柔轻轻拉了一下。

      他们这位阿姐,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有种说一不二的气场,既说了想独自走走,便不必强劝。

      姜斩歌回身,对着不远处的父亲姜衍微微颔首,简单交代了两句,只说随意逛逛,稍后便回。

      姜衍知她性子沉静,也不勉强,只叮嘱了安全,便让她自行安排。

      姜斩歌回身,对身后侍立的丫鬟青青轻声道:“备一辆简单的小马车,不必张扬。”

      “是,姑娘。”

      片刻后,一辆并不起眼的青布小马车停在街角。

      姜斩歌弯腰登车,掀帘落座,声音轻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往方才那间茶楼的方向去。”
      “慢些,别跟得太近。”

      她并非无端追随。
      只是谢尘渊在宫宴上突兀出手解围,用意不明,她始终猜不透此人目的。
      如今他既来了这处茶楼,她便追上来,当面问清,把话说开。

      马车缓缓驶动,夜色渐深,天边已擦了黑。

      不多时,便行至一座气势恢宏的茶楼前。

      楼名凌云阁。

      乃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茶楼,飞檐翘角,灯火如星,即便天色将晚,依旧人声鼎沸,车马盈门,往来皆是锦衣玉袍的贵人,一派繁华盛景。

      正是当日她遇持刀刺客、被谢尘渊的随从出手解围的那一处。

      姜斩歌掀帘下车,抬眸望了一眼凌云阁高悬的匾额,神色无波,迈步走了进去。

      一楼大堂人声喧闹,茶香混着点心香气弥漫,座无虚席,热闹非凡。
      她目光扫过,并未看见谢尘渊的身影。

      她本想寻一处靠窗、既能观景又能听见外界动静的隐秘包间,可刚抬步上楼,眼角余光忽然一顿。

      楼梯转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

      是当日帮他们制服持刀刺客的那个侍从。

      姜斩歌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只见那侍从径直走到走廊最深处、最隐蔽奢华的一间包厢外,垂手而立。
      门上匾额,赫然写着——天字一号。

      而那侍从见到姜斩歌走来,并无半分意外,只微微躬身,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姑娘,您来了。”
      “我们家世子,已在此等候多时。”

      姜斩歌紫眸微不可察地轻顿了一瞬。

      原来,他早已知她追随而来。
      原来,从始至终,都在他意料之中。

      可她面上依旧淡漠如水,无惊,无诧,无怒,无慌。
      仿佛一切本就在意料之中。

      她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抬步,推门而入。

      木门轻推,姜斩歌抬步走了进去。

      天字一号包厢内,陈设雅致,灯火柔和,却被一道身影压得满室静谧。

      谢尘渊临窗而坐,玄色衣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他指尖轻扣茶盏,周身气场沉敛镇定,稳得如山似海,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仿佛世间万事,皆在他掌控之中。

      他就那样安静坐着,慢悠悠垂眸饮茶,举止优雅从容,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与窗外渐沉的夜色相融,竟像一幅定格的古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姜斩歌脚步微顿。

      有那么一瞬,她竟是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般气场的男子。
      沉静,孤高,深不可测。
      仿佛世间风云翻涌,都与他无关。

      只愣神片刻,她便敛去眼底微澜,神色依旧淡漠,缓步走入室内。

      而与此同时,谢尘渊抬眸。

      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张脸,他已见过数次,可此刻灯火轻洒,落在她眉眼间,映得额间灵石泛着淡淡幽光,紫眸似染月华,竟比白日里多了几分难言的妖娆气韵,美得惊心动魄。

      世间竟有这般颜色。

      他心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只一瞬惊叹,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寂,面上分毫未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谢尘渊指尖微抬,声音低沉磁性,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坐。”

      姜斩歌依言在他对面落座。

      男人慢条斯理,执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

      门外,侍从轻手轻脚,无声合上房门,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一室安静。

      姜斩歌抬眸,紫眸平静看向他,开门见山:

      “世子早就知道我会跟来。”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是故意的。”

      谢尘渊闻言,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似笑非笑,却并未直接回答。

      他抬眸,目光深深望着她,语气清淡,却带着几分玩味的从容:

      “姑娘不也有话,想与我说?”
      “既如此,我自然要为姑娘留门,备好茶。”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缓缓落下:

      “江大小姐,这般安排,可还满意?”

      姜斩歌闻言,素来淡漠的眉眼间,终于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清浅柔和,似冰雪初融,瞬间冲淡了她周身的疏离之气。

      她抬眸看向谢尘渊,语气平静,却带了几分淡淡的意味:“世子准备得如此周全,反倒来问我,倒是客气了。”

      这一笑,直直撞入谢尘渊眼底。

      自相识以来,他所见的她,始终清冷沉静,无喜无忧,眉眼间永远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可此刻她一笑,眉眼弯弯,紫眸似盛了星光,额间蓝色灵石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整个人瞬间鲜活灵动起来。

      包厢内烛火摇曳,窗外湖面波光粼粼,万家灯火的光晕倒映在水面,又透过窗棂落在她脸颊上,光影交错,衬得她宛若深山秘境中走出的精灵,不染凡尘,却又艳绝世间。

      谢尘渊阅人无数,京城美人、名门闺秀、宫廷公主、风尘花魁,他皆见过,却从未有一人,能如姜斩歌一般,凭着一双紫眸、一枚灵石,生得这般独一无二,动人心魄。

      心口骤然漏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触感,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他素来沉稳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竟微微失神了。

      姜斩歌见他忽然怔住,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轻声开口:“世子?”

      这一声唤,才将谢尘渊的思绪拉回。
      他迅速敛去眼底波澜,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指尖,不自觉地轻扣了一下茶桌。

      姜斩歌顺势转眸望向窗外,夜色如墨,长街灯火连绵,湖面波光点点,景致如画。她语气轻缓,带着几分初来京城的真切感慨:“京城夜景,倒是极好。我初来乍到,不曾想,夜里竟这般好看。”

      谢尘渊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声音低沉温和,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你若喜欢,我可带你四处走走。”

      姜斩歌回眸,紫眸清澈,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终于问出了此行最关键的话。

      “世子既如此说,想必我是有一定面子的,那我便直说了。当日宫宴,你为何要替我解围?”

      谢尘渊唇角微勾,并未直接回答,反倒语气慵懒,带着几分周旋的意味:“哦?姜姑娘觉得,我是有何目的?”

      他刻意回避,不答反问,与她打起了太极。

      姜斩歌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世子若是无意,那当日出手相助,斩歌记在心里。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来日必当相报。”

      她把话挑明,态度坦荡,不攀附,不躲闪。

      谢尘渊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不再是平日里的浅淡疏离,而是难得的爽朗清越,打破了他周身的冷硬气场。

      姜斩歌又是一怔。

      她从未见过他笑。
      从前相见,他孤傲冷僻,气场慑人,即便是宫宴解围,也是面色冷沉,生人勿近。可此刻他一笑,眉眼舒展,轮廓分明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竟有着惊心动魄的好看。

      她的心,也莫名轻跳了一下。
      那种陌生的、微甜的悸动悄然蔓延,她亦不懂,这究竟是何种心绪。

      一室静谧,灯火温柔,两人对视而坐,原本分明的质问与试探,在这一刻,竟悄然染上了几分难言的暧昧。

      窗外灯火映水,室内茶香袅袅。

      姜斩歌望着窗外夜色,忽然想起了上一回在这凌云阁的遭遇。
      姜柔的荷包被抢,那人手中还握着刀,哪里是什么寻常窃贼。

      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她眸光微转,重新看向谢尘渊,心底渐渐有了思量。

      谢尘渊何等敏锐,一眼便瞧出她神色间藏着心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坦荡:
      “你心里有事,但说无妨。既然坐在这里喝茶,不妨把话都说明白。”

      姜斩歌抬眸,紫眸清澈,却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沉静,开口直切要害:

      “上一回,也是在这凌云阁,我们遇上了那个持刀之人。
      家中弟妹受了惊,只当是寻常抢东西的贼寇,可我看得清楚——那绝非普通小偷。”

      她顿了顿,语气轻淡,却字字清晰:
      “当日若不是你手下出手,后果难料。
      我今日细细一想,那人要对付的,恐怕根本不是我们,而是冲着世子你而来,对不对?”

      这话一出,谢尘渊眼底骤然深了几分。

      素来波澜不惊的眸色,瞬间沉暗如渊。

      他行事隐秘,布局缜密,从不让人看透半分。
      可眼前这个女子,不过见了一面,竟能从一桩小事里,直接扒开表层,摸到他的底细。

      被人一眼看穿的瞬间,他第一反应是警惕。
      惯常的冷冽与戒备爬上眉眼,周身气场骤然收紧,带着几分刺骨寒意。
      他这一生,知道他秘密的人,大多都已不在人世。

      他定定看着她,眼神深冷,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压迫,还有一丝近乎狡黠的威慑,缓缓开口:

      “姑娘可知,知道我这般事的人,向来都活不长。”

      语气轻淡,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一般人早已色变。

      可姜斩歌只是静静看着他,眉眼未动,半点惧色也无。
      她分明听出了他话里的警告,也知道他是在试探、是在吓唬,更是不想让此事外传。

      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淡、却极聪明的笑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四两拨千斤的狡黠:

      “那正好。
      今日之事,我替世子保密。
      将军在宫宴上替我解围,我们两相抵消,我便不欠你什么了。”

      一句话,既不点破,也不威胁,更不示弱。
      轻轻巧巧,把两人的牵扯,摆得明明白白。

      谢尘渊一怔。

      随即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警惕未散,可眼底深处,却缓缓掠过一丝极深的兴味。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淡然、心思剔透的女子,第一次真切地觉得——
      这个姜斩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话已说开,再留无益。
      姜斩歌起身,朝谢尘渊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谢尘渊并未起身,只抬眸看她,眼底兴味未散。

      她推门而出时,守在门外的侍从立刻侧身,动作利落沉稳,分寸恰到好处。

      姜斩歌目光在他身上微顿。
      当日凌云阁,这人制服刺客时出手极快,身形稳、准、狠,绝非寻常护卫。
      身手之高,一望便知。

      她回头看向门口的谢尘渊,语气带了几分淡淡的玩味:
      “世子身边,果然都是能人。”

      谢尘渊眉梢微挑,饶有兴致:“不过是制住一个匪类,姜姑娘便瞧出是高人?”

      “能跟在你身边的人,自然不会普通。”
      姜斩歌说得平静,却一语中的。

      她看向那名冷面侍从,轻声问道:
      “还未请教你的名字。上次相助,还未曾道谢。”

      谢尘渊未语,只看着她。
      侍从愣了一下,显然道谢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他受不起,况且还是个姑娘跟他说话。

      “姜,姜姑娘言重了,都是主子的吩咐,属下沉舟。”

      姜斩歌眸色微亮,轻轻点头:
      “沉舟,好名字。”

      她看向谢尘渊,唇角微扬,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下次见。”

      说完,便转身下楼,身影没入长廊灯火之中。

      沉舟站在原地,微微发懵。
      他自幼跟着谢尘渊,性子冷硬,如同没有情绪的利刃,从未与女子这般说过话,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回头推门入内。

      谢尘渊已坐回窗边,重新执起茶杯,慢悠悠啜了一口。
      只是那素来淡漠的唇角,此刻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致。

      他没说话,眼底却亮得很。

      沉舟垂手立在一旁,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

      包厢内只余茶香袅袅,与男人眼底,一丝不肯与人言说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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