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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骑龙记 ...

  •   阿尔巩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死于奥克刀剑,也非命丧海怪利齿——是被辛达语活活折磨死的。

      “重来。”老先生用木尺敲了敲桌面,脸上毫无波澜,“这个词你念了三遍,没一遍对。”

      阿尔巩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羊皮纸上那些扭曲的字符。他张开嘴——

      “行了,”老先生直接打断他,声音里透着疲惫,“今天就到这里。回去把这一页抄二十遍,明日查验。”

      阿尔巩如蒙大赦,抓起羊皮纸就往外冲。冲到门槛时绊了一下,踉跄着扑出去好几步才站稳。

      身后传来老先生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比任何斥骂都更让阿尔巩羞愧。但他顾不上了。他只想逃离这间屋子,逃离那些字母,逃离这该死的折磨。

      屋外,天光正好。

      阿尔巩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海风,感觉自己仿佛刚从地牢里爬出来。

      “殿下!”哈尔迪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阿尔巩抬头,就看见他那两位随从大步走来。哈尔迪尔手里晃着一个布袋,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卡拉斯跟在后面,表情平静,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我就知道你今天没好果子吃”。

      “学得如何?”哈尔迪尔走近,明知故问。

      阿尔巩瞪了他一眼。

      哈尔迪尔笑得更开了,把布袋往前一递:“西罗弄的巴拉尔岛干果,专治学不进去。”

      阿尔巩掏出一颗塞进嘴里。一股酸涩直冲天灵盖,激得他浑身一哆嗦。

      “……这叫提神?”他含糊不清地抱怨。

      “提神有很多种方式。”卡拉斯淡淡接话,“这种大概是让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阿尔巩转过头,对他怒目而视。

      “哟,这是谁又在欺负我们小殿下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从侧面传来。三人同时扭头,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裙、头发随意扎起的女子正朝他们走来。她走路的姿态与那身打扮全然不符——步伐太稳,脊背太直,眉眼间带着见过风浪的从容。

      哈尔迪尔条件反射地侧移半步,挡在阿尔巩身前,手按上剑柄。

      “别紧张,大个子。”那女子在他面前停下,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弧度,“我是你们殿下的老熟人——认识他的年头,比你的年纪还长。”

      阿尔巩从哈尔迪尔肩后探出脑袋,仔细辨认那张被海风吹得微红的面孔,眼睛瞬间瞪大。

      “埃雅玫姑姑?!”

      “嘘——”埃雅玫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朝四周扫了一眼,“小点声。虽说如今不必藏着,但习惯了。”

      她绕过哈尔迪尔,走到阿尔巩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瘦了。”她评价道,“而且瞧着更呆了。学辛达语学的?”

      阿尔巩捂着脸,委屈地点了点头。

      埃雅玫嗤笑一声:“我在白塔跟埃尔汶学,不到两星期就能读了。你学了几天?”

      “……五天了。”

      “五天?”埃雅玫挑眉,“五天还念不对一个词?阿尔巩,你那脑子是被海水泡发了?”

      哈尔迪尔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卡拉斯嘴角也微微上扬。

      阿尔巩幽怨地看着她:“您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专程来嘲笑我的?”

      “两不耽误。”埃雅玫双手一摊,“你父亲让我过来看看,说你们几个半大孩子没大人看着不行。我本不想来,奈何他求了我许久——”

      “我父亲求您?”阿尔巩一脸不信。

      “在心里求的。”埃雅玫面不改色,“我感应到了。”

      阿尔巩:“……”

      卡拉斯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您便是那位泰勒瑞的公主殿下?”

      埃雅玫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脑子快。难怪那俩小家伙说,你比旁边这个只会傻笑的大块头靠谱。”她朝哈尔迪尔努了努嘴,“他是不是总给你惹麻烦?”

      卡拉斯认真思考了一瞬:“频率尚可接受。”

      “频率尚可?!”哈尔迪尔不服,“我什么时候……”

      “上次藏在补给箱里偷渡的事。”卡拉斯面无表情地提醒。

      哈尔迪尔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埃雅玫被逗笑了,拍了拍哈尔迪尔的胳膊:“行了,你们那点‘光辉事迹’我都听说了。藏在帆布底下,混上战舰,差点喂了海怪——胆子不小。”她看向阿尔巩,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叹,嘴上却依旧调侃,“在这方面,倒是比你父亲当年还有出息。”

      阿尔巩张了张嘴,不知该高兴还是后怕。

      四人朝码头走去。阳光暖洋洋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阿尔巩嚼着酸涩的干果,心想:多了个毒舌的姑姑,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那两个小家伙呢?”埃雅玫问。

      哈尔迪尔朝码头边缘抬了抬下巴:“在那边。帮着清点物资。”

      埃雅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两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货物中间忙碌。

      “就你们俩看着?”

      “格洛芬德尔大人吩咐的,”哈尔迪尔解释,“当护卫不是当影子,得保持距离。”

      埃雅玫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码头边找了块礁石坐下。海面波光粼粼,几艘渔舟正缓缓归航。

      “您怎么过来的?”阿尔巩问。

      “就今天刚到。”埃雅玫伸直腿,“搭了艘运送淡水的小船,晃晃悠悠就来了。路上还遇上点风浪,差点把胆汁吐出来。”

      “那您见到我父亲了?”

      “见着了。”埃雅玫点头,“确认他还囫囵个儿活着,没缺胳膊少腿,我就放心了。”她顿了顿,“总之,你们这场偷渡大计,到如今算圆满成功。以后不用再藏着身份了。”

      阿尔巩脸上绽开笑容:“是啊,不用再藏了。”

      “别高兴太早。”埃雅玫瞥他一眼,“你的辛达语功课可还没完。”

      阿尔巩的笑容僵在脸上。

      哈尔迪尔立刻落井下石:“对对对,殿下,功课不能荒废!”

      卡拉斯平静补刀:“今日需抄写的二十遍,一遍都未动笔。”

      阿尔巩哀嚎一声,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埃雅玫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模样,笑出了声。

      这时,埃尔隆德和埃尔洛斯完成了手头工作,并肩走来。看见埃雅玫,两人同时停下,稚嫩的脸上带着警惕。

      “这位是……”埃尔隆德谨慎地开口。

      “埃雅玫。”阿尔巩从臂弯里抬起头,“泰勒瑞的公主,自己人。”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动作整齐地微微躬身:“见过公主殿下。”

      埃雅玫随意摆手:“别殿下长殿下短的,叫我埃雅玫就行。”她仔细看看两个小家伙,眼中流露出温和,“听说你们这些天帮了大忙?”

      埃尔洛斯老实点头:“嗯,他们让我们帮忙,我们就帮忙。”

      埃尔隆德补充:“清点物资,搬运轻便的东西。”

      “真乖。”埃雅玫伸手揉了揉埃尔洛斯的头发,“比某个连单词都念不对的家伙强多了。”

      阿尔巩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悲愤:“能不能别再提辛达语了?!”

      “不能。”埃雅玫理直气壮,“这是我现在唯一的乐趣。”

      众人笑作一团。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嬉笑声混杂在海风里,编织成一幅平凡却温暖的画面。

      这一刻,战争仿佛被推得很远。

      然后,天黑了。

      不是夕阳沉落带来的自然昏暗,是光线被庞然大物瞬间吞噬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一道巨大的阴影,裹挟着窒息般的压迫感,从他们头顶低空掠过!狂风平地而起,卷起沙尘,吹得木箱哐啷作响,几个水手惊叫着扑倒在地。

      “敌袭——?!”远处传来变了调的嘶喊。

      哈尔迪尔瞬间弹身而起,“锵”地按上剑柄,另一手将双胞胎护在身后。卡拉斯已半伏身体,挡在所有人前方,全身肌肉绷紧。

      埃雅玫迅速抬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锐利的审视。

      阿尔巩猛地仰头——

      一头银色的巨龙,正撕裂云层,朝巴拉尔岛俯冲而下!

      修长优美的脖颈,舒展时仿佛能遮蔽天日的巨翼,每一片鳞甲都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史矛革!它以近乎炫技的姿态低空掠过,翼尖带起的狂风让最高的桅杆发出呻吟。

      “龙——!是龙!!”码头上炸开了锅。

      “镇静!是史矛革!”有军官在狂风中嘶吼,“是埃睿尼安殿下的银龙!自己人!”

      人群从恐慌转为骚动,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神话般的生物。

      史矛革在空中划过一个凌厉的弧线,朝码头中央稳稳降临。落地时轻盈如鸿毛,只有收拢双翼时卷起的最后一阵狂风,将周围所有人的衣袍吹得向后狂舞。

      龙背上,一道银发的身影利落跃下。

      费雅纳瑞。

      她身着深色劲装,腰间随意挂着一柄短剑,银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那姿态从容不迫,不像驾驭巨兽降临,倒像信步从自家后院归来。冰灰色的眼眸淡淡扫过码头上惊魂未定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玩味。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然后精准地定格在芬国昐所在的方位。

      不远处石屋门口,芬国昐静静立于那里。深蓝外袍披在肩上,墨色长发被狂风吹得略显凌乱,但他身姿挺拔如松,那双冰灰色的眼眸沉静无波,隔着喧嚣的人群,平静地回望着她。

      费诺不再停留,径直朝他走去。史矛革低伏在她身后,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淡金色的竖瞳漠然地扫视周围。无形的龙威让所有喧哗不由自主地低伏、消失。

      码头上陷入奇异的、屏息的寂静。只有海风依旧在呼啸。

      费诺在芬国昐面前站定,微微仰起脸。

      “你……?”芬国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的疑问。

      “走了。”费诺直接打断他,语气随意得近乎不耐烦,“还傻站着干什么。”

      芬国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费诺上前半步,将声音压到仅容两人听闻的音量,快速说道:

      “联军核心会议,今夜在西瑞安河口召开。埃昂威点名,所有关键人物必须到场。你不在,我拿什么交代?”她顿了顿,冰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语速更快了些,“而且——埃睿尼安还在那边等着。我都破例让你骑龙了,这面子够大了吧?之前把你送走那事儿,翻篇了。”

      芬国昐凝视着她。

      在那双熟悉的眼眸深处,他看到了熟悉的狡黠,惯常的、不肯低头的挑衅,以及一丝只有他在冰峡那些寒冷梦境里才隐约感受过的、属于费雅纳罗的、别别扭扭的关切。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其中竟夹杂着一丝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笑意。

      但他终究是芬国昐。他将那笑意压下,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仅你我二人?”他问,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码头另一边——阿尔巩依旧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傻样,他身边的埃雅玫则微微蹙着眉,眼中是了然与担忧交织的神色。

      费诺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挑眉:“怎么,还想拖家带口?这是去开会,不是去郊游。”她语气干脆,不容置疑,“闲人免进。”

      芬国昐不再多言。他最后看了一眼儿子和埃雅玫的方向,看见埃雅玫几不可察地朝他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

      费诺利落转身,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史矛革走去。走出两步,又倏然停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带上你的剑。凛吉尔。骑龙赴会,岂有不佩剑之理。”

      芬国昐低头,目光落在腰间。幽蓝的剑鞘中,凛吉尔静静沉睡。

      他没再言语,只是迈步跟上。

      史矛革顺从地低下尊贵的头颅,芬国昐踩着它前肢关节处的鳞甲,翻身而上。银色的龙鳞入手冰凉光滑,但当坐稳的刹那,却能清晰感觉到鳞甲之下传来的、稳定的生命力脉动。

      费诺坐在他前方,回头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微光。

      “抓稳了。”她说,“掉下去,我可未必来得及捞你。”

      芬国昐还未来得及回应——

      史矛革已然展开双翼,猛地蹬地!

      轰!

      狂暴的气流瞬间炸开!五脏六腑仿佛被狠狠向下一扯,失重带来的强烈晕眩袭来!狂风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进口鼻!下方的码头、人群、房屋,在刹那间急剧缩小、扭曲、化作模糊的色块!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的骨板。

      然后,一切骤然平稳。

      史矛革已穿透低空乱流,稳稳翱翔于厚重云海之上。下方是翻涌的云层,西沉的落日将金红余晖泼洒过来,将云海染成一片燃烧般的壮丽渐变色。

      费诺回过头来看他,银发在高空纯净的气流中飞扬,嘴角噙着恶作剧得逞后的笑意,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此刻映着天光,显得格外明亮。

      “还行吗,诺洛芬威?”

      芬国昐迎着那目光,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高处凛冽的空气,将那句已到唇边的、绝对不符合诺多摄政王威仪的话,硬生生压回胸腔深处。

      “……尚可。”他最终吐出两个音节。

      费诺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再被狂风撕碎,而是清晰地、带着一丝久违的畅快,流淌在两人之间的高空寂静里。

      史矛革发出一声悠长而愉悦的轻吟,乘着高空急流,朝西瑞安河口的方向疾掠而去。

      ---

      码头上,阿尔巩依旧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干果,整个人化作石雕。

      哈尔迪尔终于松开僵硬的剑柄,在他眼前用力挥手:“殿下?殿下?回神了!陛下他们都飞得看不见了!”

      阿尔巩猛地一个激灵,指着早已空无一物的天空,语无伦次:“我父亲……他骑着龙……和库茹芬威陛下一起……飞走了……”

      卡拉斯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平静中带着肯定:“是的,殿下。您没有看错。”

      阿尔巩呆呆地站了数秒。

      然后他猛地转向埃雅玫,眼睛里迸发出灼热的光芒,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埃雅玫!你看见了吗?!龙!我父亲骑着龙!我以后也要——”

      埃雅玫被他抓得胳膊生疼,看着他这副激动到要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点点头,诚心赞叹:“看见了,确实震撼。”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嘛,以你目前连一个辛达语单词都念不利索的状态,我觉得,就算你把词典啃烂了,你那位伯母下次也未必乐意带你体验这云霄之旅。”

      阿尔巩脸上兴奋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埃尔洛斯从埃雅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软声补刀:“阿尔巩哥哥,你至少得先把今天的二十遍抄完。”

      埃尔隆德在一旁郑重点头:“嗯,抄完了才有肉干。”

      阿尔巩看着这两张写满“我们是为你好”的小脸,再看看旁边埃雅玫憋着笑的戏谑表情,以及已经扭过头去、肩膀剧烈耸动的哈尔迪尔,还有卡拉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

      一股混合着委屈、悲愤和“全世界都在针对我”的酸楚感涌上心头。他哀嚎一声,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哈哈哈——”哈尔迪尔终于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埃雅玫笑得肩膀直抖,好一会儿才止住。她走到阿尔巩身边,也蹲了下来,伸手用力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行了行了,别嚎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也有一丝柔和,“等你真把辛达语学好了,我让你父亲下次带你——不骑龙,咱们骑马,那个稳。”

      阿尔巩从臂弯里抬起一只眼睛,湿漉漉的:“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埃雅玫一本正经地点头,伸出手指,“拉钩?”

      阿尔巩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指跟她勾了勾。

      “好了,契约成立。”埃雅玫站起身,气势十足地一挥手,“现在,全体都有——目标,我们的窝棚!任务,监督阿尔巩殿下完成功课,以及,享用西罗进贡的肉干!出发!”

      夕阳将他们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吵嚷声、笑声、双胞胎小声的讨论、卡拉斯偶尔插入的平静吐槽……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杂在渐浓的暮色里。

      没有人知道西瑞安河口的会议将决定什么,也没有人知晓远方的战云最终会酿成怎样的风暴。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还能为一次骑龙登场而心潮澎湃,为明天的肉干和今天的二十遍抄写而讨价还价,为彼此的存在而感到一丝笨拙而真实的暖意。

      这就很好。

      ---

      史矛革飞得很稳。

      云层在脚下铺展,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橘黄与深紫交织的渐变色。

      芬国昐坐在龙背上,望着前方费雅纳瑞的背影。银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散,有几缕拂到他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提力安,费雅纳罗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大步流星,从不回头。

      那时候他恨他。

      后来在冰峡上,他梦见了他。那个梦里,他抱住了他,哭了,像个孩子一样说“我不希望你走”。

      再后来,费雅纳罗死了。他成了摄政王。他扛起了整个诺多族。

      几百年过去了。

      如今他们又坐在一起——骑着龙,飞在天上,去参加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会议。

      命运这东西,真是荒谬得可笑。

      “想什么呢?”费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回头。

      芬国昐沉默了一瞬。

      “在想命运。”他说。

      费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命运。”她重复这个词,“你知道诺诺怎么说的吗?她说,命运就是一群傻子在瞎忙活,最后忙出一个谁都不想要的结局。”

      芬国昐愣了一下。

      “……她真这么说的?”

      “原话。”费诺回头看他一眼,那双冰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促狭,“当然,她说这话的时候,刚被曼威骂完。心情不好。”

      芬国昐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费诺转回头去,继续望着前方。

      “你知道我最恨她什么吗?”她忽然问。

      芬国昐没说话。

      “她总是对的。”费诺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说什么命运不可违逆,说什么该来的总会来,说什么有些事做了就要承担后果——她都对。她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自己会死。”

      芬国昐的胸口微微一紧。

      费诺没有再说话。

      史矛革继续向前飞去,暮色渐深,星光开始在天边浮现。

      ---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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