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此重明》骚包的金牛

7、赐婚 又是对她的

　　梁烨摆摆手，示意陈安山不必多言，目光依旧停留在顾知羽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探究。
　　他倒想看看，自己这把锋利的“刀”，在这种人情世故、牵涉权贵联姻的事情上，会如何应对，是推诿，是敷衍，还是……能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顾知羽神色淡漠，却多了一丝属于“臣子建言”的谨慎，“回陛下，臣确有一人思量，今科状元，翰林院修撰，谢清寻。”
　　她略作停顿，给梁烨和陈安山消化的时间，“状元郎出身江州书香门第，虽非钟鸣鼎食之家，却也世代清流，门风严谨，其才华横溢，殿试之上陛下钦点为魁首，誉为‘天子门生’，年方二十，尚未婚配，品性温润如玉，克己复礼，在士林中风评极佳。”
　　她刻意强调了“天子门生”和“陛下钦点”，将谢清寻打上了深刻的帝王烙印。
　　“且谢状元初入仕途，根基尚浅，正需贤内助扶持打理，陈小姐才名远播，若能与谢状元结为连理，一则才子佳人，堪称佳话，不负陈小姐才华；二则，谢状元感念陛下赐婚隆恩，得此贤妻，必更忠心耿耿，竭力报效朝廷，为陛下分忧；三则……”
　　她似乎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谢家根基在江州，与京城各方牵扯不深，陈小姐嫁过去，亦可免去许多不必要的……纷扰。”
　　最后一句，她说得轻描淡写，却意味深长。
　　所谓“纷扰”，既可以理解为远离后宫倾轧，又暗示避免丞相府与京城其他权贵过度联姻，形成盘根错节的势力。
　　梁烨听着，起初面色平淡，待听到“天子门生”、“根基尚浅”、“免去纷扰”几处时，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光，随即又恢复了深邃。
　　顾知羽这个提议，简直像是钻进了他心里提出的，和他不谋而合。
　　如今在他身边，拥有这般玲珑心思又可堪大用的人，不多了。
　　梁烨缓缓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他看向脸色变幻不定、显然也在急速权衡利弊的陈安山，“谢清寻……嗯，朕对此子确有印象，是个可造之材，丞相，以为如何？”
　　他将问题抛回给陈安山，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意味。
　　陈安山心中百味杂陈，女儿入宫梦碎，失望是真，但顾知羽的话，尤其是最后那句“免去纷扰”，让他后背发凉，陛下若真无意纳妃，强硬推进恐招祸端，谢清寻虽非顶级权贵，但正如顾知羽所言，状元及第，天子门生，前途不可限量，女儿嫁他，也不算委屈，反而可能因为这场陛下亲赐的婚姻，为谢清寻，也为陈家，铺就一条更稳妥的青云路……只是，这终究偏离了他最初的设想。
　　在梁烨看似询问实则等待的目光压力下，陈安山终是挤出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深深下拜，“陛下为小女如此费心，老臣……感激不尽！谢状元才华人品，俱是上佳，若能得陛下赐婚，实乃小女三生有幸，亦是我陈家满门荣耀！老臣，叩谢陛下天恩！”
　　字字句句，皆是顺服。
　　梁烨满意地点点头，亲手虚扶一把，“丞相快请起，既如此，朕回宫后便拟旨赐婚，也算成全一段佳话。”
　　他解决了心头一件麻烦事，又彰显了君恩，心情颇佳，看向顾知羽的目光，也难得带上一丝真实的赞赏。
　　自己提拔上来的人，若是太笨他也会不高兴的。
　　水榭之外，春光明媚依旧。
　　回宫之后，梁烨立即颁旨赐婚，令全城张贴告示，以示君恩。
　　一时之间，此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状元郎好福气啊，那可是丞相千金！”
　　“状元郎前途无量，分明是丞相有眼光啊。”
　　“这丞相千金最近才名远播，多少世家公子中意，这下，盛京又要多一群伤心人咯。”
　　“自古才子配佳人，那些纨绔子弟怎么能与状元郎相比？”
　　“升斗小民浅薄了，你们都不知道，这是陛下深谋远虑，防止权贵联姻，影响朝纲！”
　　……
　　街上众说纷纭，而八卦的主角此刻正在茶楼包厢之中嗑瓜子品香茗。
　　［宿主，统子刚刚收到提示，剧情有变，狗皇帝提前下旨给你赐婚了。］
　　陈芊芊收到系统003提示时也是一脸懵逼，［我记得按照原著剧情，是我和男主相恋之后，狗皇帝为了阻止权臣之间互相联姻，下旨将我许配给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今科状元的。］
　　［宿主没记错，但你穿越过来大出风头，改变了原主“人设”从而引发蝴蝶效应，所以剧情已经发生了转变，导致有些剧情提前推进。］
　　［我去，系统你到底行不行啊？］陈芊芊无语，她在茶楼蹲了一天，喝一肚子茶，男主没有蹲到却被莫名其妙赐婚了，让她找谁说理去？
　　要知道，她先跟男主相恋再被赐婚和她先被赐婚再跟男主相恋，这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因果导向。
　　前者是被棒打鸳鸯，后者是知三当三啊！
　　陈芊芊扶额，［你真的太不靠谱了，把我原来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亲，你拿的是白月光剧本，只要成功攻略男主，成为他的白月光即可，跟你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系统003声音毫无温度，甚至欠欠的。
　　［我可不想知三当三，做任务也要有底线吧？你让我抄袭别人的诗当作自创，我已经很有罪恶感了。］
　　想到这陈芊芊霍然起身，茶盏在桌沿晃了晃，溅出几滴残茶，［你真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靠你我怎么死都不知道！］
　　系统003沉默了一下，机械音依旧平稳：［这是古早虐恋文，宿主不要带脑子和三观看啊，这种小破文除了女主是圣母玛利亚、单纯小白花，其他的都是恶人……］
　　陈芊芊越发觉得系统不靠谱，她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快盘算，抗旨是下下策，不仅会连累陈家，自己也可能小命不保，那么，唯一的突破口，就在那位“状元郎”身上。
　　谢清寻……今科状元，能凭寒窗苦读闯出头的人，定然不蠢，也不会甘心自己的婚姻沦为帝王权术的棋子吧？
　　［统子，给我谢清寻的资料，他常去的地方，活动规律。］陈芊芊一边吩咐系统，一边快速整理衣裙。
　　［好咧，资料调取中……谢清寻，目前赁居城西槐树胡同，每日散朝后习惯前往翰林院处理公务，申时左右会至‘文墨轩’翻阅书籍，偶尔与三五同年小聚于‘揽月楼’，为人清冷低调，不喜交际，但文章策论锋芒内蕴，似有抱负。］
　　“文墨轩……”陈芊芊记下这个名字。

　　次日申时初——
　　文墨轩内书香静谧，谢清寻一袭半旧青衫，正立于书架前，指尖拂过一卷《水经注》的封皮，眉宇间带着些许倦色，却依旧身姿挺拔如竹。
　　赐婚的旨意下达之后，对他的日常出行还是影响挺大的，虽然所有人见到他都表示祝贺，但私底下都在说他攀附权贵，有辱文人风骨……
　　“谢状元。”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清越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谢清寻微怔，侧头看去，只见一位容貌清丽，身形窈窕的少女不知何时走近，少女明眸清澈，正坦然地望着他，毫无寻常闺秀的羞怯躲闪。
　　“姑娘是？”谢清寻后退半步，保持距离，语气疏淡有礼。
　　“陈芊芊。”女子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谢清寻瞳孔微缩，下意识环顾四周，书架间隔绝了大部分视线，掌柜在远处打盹，并无旁人注意这角落，他稳住心神，拱手道，“原来是陈小姐，小姐怎会来此？”
　　“此处清静，正好说话。”陈芊芊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谢状元，明人不说暗话，陛下赐婚，非你我所愿，不过是棋局落子，你我都身不由己。”
　　谢清寻心中震动，没料到这位传闻中娇养深闺的才女如此直白犀利，他沉默片刻，才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小姐慎言。”
　　“君恩？”陈芊芊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意，“谢状元寒窗十载，金榜题名，所求为何？是攀附权贵，做个身不由己的‘乘龙快婿’，还是想真正一展抱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谢清寻呼吸一滞，看向陈芊芊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小姐此言何意？”
　　“意思就是，这桩婚事，对我们双方都是枷锁，我不想嫁，你未必想娶，更不愿因此被打上‘丞相党羽’的烙印，失了立足朝堂的独立性，对么？”陈芊芊步步紧逼，“与其做一对怨偶，互相拖累，不如我们联手，想办法让这婚事……名存实亡，或者，干脆把它变成一场合作。”
　　“合作？”谢清寻眸光微动。
　　“对，表面上，我们遵旨完婚，全了陛下和丞相的颜面，私下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可以继续你的仕途，无需担心后院掣肘，我也可以保有我的自由，甚至……”陈芊芊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具诱惑力，“在某些时候，我们可以信息互通，彼此照应。”
　　谢清寻端详着眼前的少女，爽快道，“好啊。”
　　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陈芊芊心中一喜，“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微微颔首，转身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书架深处，如来时一般突兀地消失了。
　　谢清寻站在原地，勾唇一笑，本来还想着婚后要如此应对这位强塞给他的“娇妻”，如今想来倒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