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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崩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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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破脸了是么。”季然以前想过无数次和这些人撕破脸皮的情形,每每只是幻想,她都要愤怒到手指不住颤抖,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她竟然能这么平静。
“那我就说得更难听一点好了。”季然正要往前走,忽然手臂上有人拉扯,她当然知道是井方,却还是一个劲道甩开了,甩的很彻底。
“我不想叫你爷爷了,你真的很可笑,老头。”季然咽了咽,走去那个捂着心脏装模作样的人,“你装什么啊,戏曲演员也是演员,你最拿手了不是么?”
她的轻蔑嘲讽叫一旁的两个中年人一愣,像是看见了陌生人一样。
“季然,你怎么说话呢?!这是长辈!”
季然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你们算哪门子长辈啊?这都什么时代了?怎么不说说你们想要我干嘛?”
她敞开手臂给里里外外围观的老师和同学大方地展示,“要不你们大点声儿说,他们都听得一头雾水呢,你们大点声儿说啊?!说你们要让我辍学!要让我回家!说啊——!”
季然的嗓门很大,话音落下的一瞬,仿若整个一楼的人都消失了一样,连她的父母也都愕然地瞪着她不敢出声。
倒是那位老爷子,舒了一口长气,沉着声音说。
“考试考成那副样子,你也配读书?!还不如滚回家学戏!”
季然闻言嘴角都在颤抖,如果可以,她想要生吞活剥了眼前人,或者挖掉他看不起自己的眼珠子也好。
“呵,老头,我考了这么多年了年级前十,我最好的成绩是前三,你瞎了还是聋了?”
季然说话太难听,一旁几位女老师想要开口劝,却被她骤然腥红的眼睛震慑。
“那你倒是接着读啊!”老头捶了捶一旁的拐杖,“让你哥给你转文科干什么!学那没用的东西不如回家学戏!”
闻言,季然垂在衣摆的手不由攥起了拳头,她想要反驳,可她无法反驳。
她考砸了,考砸了。
如果今天她依旧站在顶峰,那么谁都不能踩着她的尊严,可她考砸了。
她还是太过自信了,可她早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这些人出现在自己生活中,每天对她无尽的贬低。
她不想学戏,她只想要读书,想要学文,那曾经只是她心尖偏向的一个念头,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否定下,长成了刺向所有人的利刃。
可为了能读书,她却只能去选择她不喜欢的东西。
“学戏?学戏,学戏……”她喘着气,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就像是在最后逼迫自己一次。
可她还是失败了。
“我学他妈的狗屁戏——!”
刺耳的尖叫从身边传来,井方敏捷地困住了季然的动作。
她比季然高上一点儿,也更有力气,但季然挣扎之下,却还是踢到了她。
可她不在乎,她只想要季然冷静。
“躲远点儿。”
一只大手从井方怀中掐住了季然的手腕,将她反剪在后,井方有了喘息,便开始擒住季然肩膀。
只是两个人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劝说,于是就听季然破口大骂道。
“老东西你唱的是什么狗屁!
“什么戏曲大家!你就是狗屁!
“多得是人求到家里拜师,你他妈的倒是教啊!
“还非得要姓季的才能学!什么狗屁东西!
“怪不得你那破戏要绝种了!活该啊你!
“你他妈的逼不了儿子和孙子,就来祸害我!
“老子就不学!就不学!
“我他妈明天就吞硫酸!我一辈子唱不出声儿!
“我看你还学个屁——!”
听到这句话的井方心底一颤,她迎到季然眼前立刻死死抱住,逼着她连连后退到门边,一只手还箍着季然的头压着她趴在肩上,只郑袁还是能看到,看到季然那一双望向自己家人的眼中,尽是恨意。
其实井方也能感受到季然的恨,绷直的身躯,颤抖的身体。
她曾经无数次感觉到季然即将濒临绝望,却从没想到爆发的这一天,会是这般叫人心惊。
那一时她也听不进身后季然家人的勃然大怒,她的耳边只有季然苦苦挣扎的喘息。
她有些心疼,所以她抓开了郑袁还箍着的手,任由季然在怀里挣扎。
她想要推开她。
可她不许。
井方不许季然离开,这一次她不许季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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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勤接到井方电话的时候是喘了三口气才接听的,说实在的他有点儿怕这个小姑娘。
“我先送你回家吧。”他看着人来人往的街上都是些晚上出来约会的年轻人,只有这个等在路牌下的小孩儿在阴影里格格不入。
他知道今天七高开家长会还是因为袁时磊念叨了一句郑袁,所以他想不明白怎么井方会独自出现在离学校有点儿距离的商业街。
“车呢。”井方还是垂着头,她盯着自己的手机界面,那个名字她打了七通电话,均是无人接听。
“跟我走,停外面了。”刘勤拿过井方在脚边的书包。
晚上的风有些凉意,吹散了井方鬓边的发。
她跟在刘勤的身后,霓虹灯下又一次点亮了那个号码。
刘勤看着她的动作便减缓了脚步,护着她不被人流冲撞。
不知怎么的,他的脑海里竟然能浮现出这么个颓丧的高中生会一个人靠在墙边抽着烟看着世界的模样。
可其实这个小孩儿很乖,只是他仍旧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乖孩子他抗拒靠近,甚至空生畏惧。
他将这归咎于钱和权,他想他畏惧的,一定是她背后的井阳颂。
然而一串局促的忙音却将他的脚步拉回。
他看着井方站在原地,就这么死戳在无法接通的画面,一时有些奇怪。
却不想接下来井方便攥紧了手机,在刘勤正打算关心的下一秒,重重将它摔在了地上。
她摔得好狠,惊扰了周围一圈的路人,也吓愣了刘勤。
“手有事儿没?使那么大劲别抻着。”刘勤弯腰把手机捡起,心中的怕一时被他压了下去,他想这孩子现在需要自己多关心关心,“走,去前边再买一个,你也冷静一下。”
他不知道井方这孩子到底怎么了,但眼下,她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学生。
可井方却扯住了刘勤的手,她的眼中冷静了很多,也许正是因为摔了这个手机,她才能从情绪的支配中解脱。
“帮我去联络一个人,他应该在国外,我同学的哥哥,叫季序。”
“好。”刘勤痛快应下,“还有什么吗?”
井方垂下眼,想起季序心中还是仿若梗着一口气,“尽快,他要是再不回国,我可不等他。”
说完,刘勤听到了她的一声冷哼,他大约明白刚才打不出去的电话是给了谁的,于是似乎安慰着说,“许是手机号的问题,他可能没开漫游?别着急了,我一定尽快。”
然而井方却从刘勤手里接过被摔成了蛛网的手机,利落取出了电话卡,随手把东西丢到了身后的垃圾桶里。
“他最好是……”
季序,你最好只是碰巧,如果是你故意把季然丢在这里……
想到这儿,井方蓦地又垂下了头,压下了自己的怨恨。
“走罢,去买手机。”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