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万人迷过敏》九转蛇

5、以为你对我动了什么心思 ……

　　导演的声音从监控器后面传过来：“好，开始。”

　　莫纪梦深吸一口气，她很快进入状态。

　　最明显的就是她的眼神变了，一下子就进到了戏里，深情地看着对方，情绪复杂但底色是爱意。像是刚跟面前这个人闹完一场大的别扭，脾气还没完全消下去，但心早就软了。她的手指抬起来，落在繁芜的肩上，掌心贴着那块布料往下滑，滑到手腕的位置，然后轻轻握住了。

　　这个动作比刚才流畅了太多，像是做了几百次一样自然。

　　繁芜的眼睫颤了一下，她微微侧头，目光低垂，没有去看莫纪梦的眼睛，像是还在生气。但她的身体没有躲，肩颈的线条放松而柔软，手腕在莫纪梦掌心里微微翻转了一个角度，但不是抽离更没有甩开，反而更靠近了一些，搭在莫纪梦的手上，像是方便对方为所欲为地使力。

　　莫纪梦顺着那个角度轻轻一带，繁芜就倒在了床上。柔顺而有光泽的发丝顷刻在床铺上散开，像是水流从源头流向四面八方，她的眼睛微微垂着，看起来美丽得不可方物。

　　莫纪梦跟着俯下身，膝盖撑在床沿，一手撑在繁芜耳侧，另一只手仍然握着她的手腕。

　　两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撞在一起。

　　莫纪梦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繁芜的鼻尖。她能感觉到繁芜的呼吸洒在她的唇角，微热，带着一点潮湿。她的目光从繁芜的眼睛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然后在即将落定的那一瞬间停住了。

　　她看向了繁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湖面上刚刚融化的冰，亮得让人心口发颤。莫纪梦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而就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戏的边缘掉了出去。

　　她忽然分不清自己现在是莫纪梦，还是那个跟繁芜吵完架心软了的人。她看着繁芜眼里的水光，心脏像被人攥紧拧了一下，酸得她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她立刻闭上眼，接着把整张脸埋进了繁芜的肩窝里。

　　布料上全是那股香味。她把脸埋进去的那一瞬，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柔软和温热，还有那个让她从第一天就开始失守的气息正没有缝隙得裹着她。

　　她似乎也听见繁芜的心跳，就在她耳朵底下，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一下，两下，快得不像话。

　　莫纪梦闭着眼睛，鼻尖蹭着繁芜的肩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个戏好像演过头了。

　　安静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莫纪梦从繁芜肩窝里抬起头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

　　繁芜从床上坐起来，衬衫有些皱，头发也有些乱。她也低头理了理自己的领口，脸颊耳尖也带着一点粉色。

　　两人谁都没看谁。

　　弹幕在这一刻则已经完全失控了。字叠着字，句叠着句，除了感叹号和爱心之外几乎看不清任何完整的内容。但有一条被顶在最上面的热评格外显眼，后面跟着几千个点赞：

　　【她们俩演得这么好……不会真的是地下恋吧？？？？？？】

　　这条弹幕滚过去的瞬间，莫纪梦的余光刚好扫到。

　　她整个人僵住了。

　　旁边的繁芜似乎也看到了，她微微侧目，目光在那条弹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莫纪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转头看向镜头，面无表情地，用她最后的倔强挤出了几个字。

　　“演戏，是演的。”

　　弹幕：【对对对演的演的我们都信了】

　　莫纪梦：“……”

　　她放弃解释了，决定撤退，她想去洗手间用冷水泼一把脸，把自己的理智泼回来。但她走到一半，忽然闻到袖口上残留着的那一点香味。

　　淡淡的，软软的，缠在她的衣服上，怎么也甩不掉。

　　莫纪梦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休息时间终于来了。

　　莫纪梦逃回房间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推门、闪身、关门，一气呵成，全程不超过三秒。她靠在门板上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率终于开始往正常值回落了。

　　房间里没有那股香味。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的气息，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莫纪梦松了口气，慢吞吞地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头那本悬疑小说上。她伸手拿过来，翻开折了角的那一页，双腿蜷到床上，背靠着床头，姿势很帅。

　　然后她的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在她眼前糊成了一片灰色的影子，像是被人按了模糊滤镜。她其实看见了“死者”“现场”“凶器”这些词，但它们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自动就拼接成了另外的画面。

　　暖黄色的灯光、白色的床、交缠的气息……还有那双眼睛。

　　莫纪梦握着书页边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页被捏出一道细细的褶皱。她的目光越过书脊的上缘，落在对面的墙壁上，瞳孔微微涣散。

　　繁芜的眼睛，那种潮湿的、亮闪闪的水光，像湖面被风吹皱之后还没完全恢复平静的样子。她俯身悬在繁芜上方的时候，从那个距离看过去，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又小又亮，像是被裹进了一层薄薄的泪膜里。睫毛在颤，瞳孔在微微收缩，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点……

　　莫纪梦猛地合上书。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她看着书封上的书名愣了足足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强迫自己找到刚才那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死者生前曾与嫌疑人发生争执，邻居证实当晚九时许……”

　　她的视线又从争执两个字上滑走了。

　　争执、吵架、和解，她把繁芜按在床上，繁芜的眼眶那么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她离得那么近，近到能闻到那股香味最深处是什么味道。

　　莫纪梦把书又合上了。

　　这一次她把它翻了个面扣在床上，像是用这种方式可以把那些失控的念头一起扣住。她仰头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开始在心里默念经文一样的内容：我跟她不熟，今天第一次见，只是演戏而已，工作是工作。

　　她是专业的。

　　她拍了这么多年戏，什么样的亲密桥段没见过？跟各种各样的演员都合作过，但她从没哪一次像今天这样，从戏里出来之后，脑子里还反复回放对手演员的眼睛，回放到连书都看不下去的程度。

　　只是因为那双眼睛太漂亮了。

　　莫纪梦在心里跟自己辩解。跟繁芜没关系，是那双眼睛本身好看。谁长那么一双眼睛都会让人多看几眼的。那双眼睛长在别人身上她也会看的，而且她只是刚好隔得太近了，近到瞳孔里的毛细血管都看得清，才会记这么牢。

　　对，就是这样。

　　她给自己做完这一套心理建设，感觉稍微平静了一点。她重新拿起书，翻到刚才那一页，再次试图投身到凶杀案里去。

　　她读了大概两行，门开了。

　　那股香味先于声音一步飘了进来。莫纪梦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她原本蜷在床上的姿势僵了一瞬，脊背绷直了一点，握书的指节微微收紧。

　　繁芜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她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还在看那本书？”繁芜问，语气随意。

　　莫纪梦“嗯”了一声，目光没有从书页上抬起来。

　　她盯着那一行字，假装自己读得正投入。但她用了太长时间盯着同一行字，以至于繁芜走近的时候，似乎也注意到了。

　　“你看到哪儿了？”繁芜把水杯放在桌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莫纪梦顿了一秒：“……看到嫌疑人出现了。”

　　“哦。”繁芜点点头，没有追问，但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观察什么。

　　莫纪梦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专注、心无旁骛，仿佛这书里的凶杀案是她现在唯一关心的事。但她能感觉到繁芜的存在感，从那个方向飘过来的香味又来了，淡淡的，软的，像一根羽毛在她鼻尖扫来扫去。

　　她鼻翼动了动，不过她意识到自己动了一下后赶紧绷住了。

　　书页上那行字还定格在原地，她盯了它快一分钟了，完全没有往下翻页的意思。她的余光里，繁芜似乎在看着她的书，又似乎在看着她的脸。

　　安静了一会儿。

　　“你刚才演得很好。”繁芜忽然说。

　　莫纪梦的脊背又绷紧了一寸。她的目光还是钉在书页上：“……你也是。”

　　“你最后那个动作，”繁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埋在我肩膀那里的时候，我以为你真的入戏了。”

　　莫纪梦握着书的手指更是一紧。

　　“……本来就是演戏。”她说。

　　“嗯，我知道。”繁芜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但你演得太真了，我差点以为你对我动了什么心思。”

　　莫纪梦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