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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聋子的耳朵,装假   两人的 ...

  •   两人的友善维持到长辈目送他们出门前一刻才双双反目。

      显然有人出尔反尔,温如故要去的书坊和杜煜要去的书院在同一条街上,昨天她把地图弄丢了,要她避开杜煜怎么可能!

      他们面朝东走,温如故跟在他后面,走路时会沉默地踩过他的影子。

      走到一半,杜煜突然转身,对温如故说道:“不是说在外面装陌生人?”

      温如故抬头:“难道我们不就是陌生人?”

      他感兴趣地指着地上:“踩我的影子你很解气?”

      刚出门太阳才升起不久,他们的影子还拉得很长,距离也像真正的陌生人,但现在,他们的距离缩短到一米。

      太阳太刺眼,他逆着光,阳光给他勾勒出一条毛躁的金边,看着费劲!

      温如故抬手遮住紧蹙的眉,道:“你别想太多,顺路而已。”

      杜煜语调弯转地哦了一声,转身向前,脚步却开始放缓。

      慢到温如故都受不了,走到杜煜身边,侧眸问:“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

      “这条路怎么和平常走的不大一样?”

      “不知道。”

      “你是去书院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

      “不知道。”

      “你是不是在整我?”

      “不知道。”

      连收到四个不知道,温如故从喉咙挤出一句冷笑。

      她快走几步,拐到杜煜面前,给他添堵:“我遇见一个傻子,问他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傻吗?”

      杜煜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说道,“不知道。”

      温如故莫测一笑:“你品,你细品。”

      杜煜:“……”

      直到走到熟悉的巷口,两人才各走一方,他去他的书院,她去她的书坊。

      杜煜的确绕了路。

      他当然能感受到温如故微妙的恶意,但自己已经表现得够有风度了吧,不仅没和她计较还给她送了蚊香,结果还是被她针对。

      得知是因为剑的事得罪了她,原想在路上解释,可不知怎的,竟如提线木偶般吵了一路。

      然而这点不着痕迹的互动还是被人纳入眼底。

      自银得托杜煜带信,就一直没有后续,他来刺探情况,便见那两人走在一起。

      银得知道因为杜煜这张脸,围在他身边的桃花很多,但杜煜都和老僧入定般无动于衷。杜煜自己也大言不惭地说过,都怪他的风华掩盖了他的魅力,到底谁才能看见他真正的价值啊,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银得很好奇杜煜会栽在谁手里,但绝不限他们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防火防盗没防住兄弟,银得胸口堵了团棉花,他大步流星走来,一开口就对杜煜兴师问罪:“你们什么情况?

      杜煜一愣,他和温如故保持距离正是为了避免此事发生,要是让银得知道他们住一起,到时候天天上门蹲点,倒霉的是谁?

      没想到还是被银得撞上。

      杜煜一改风度,从装书的包里掏出一封信,嫌恶地推拒给银得,顺便说道:“那女的太难搞了,她一直不肯接,还骂了我一路,我这罪受的,要不你还是自己送吧,我不奉陪了。”

      撒谎手到擒来,还用“那女的”撇清关系。

      银得马上改了脸色,嬉皮笑脸地哄杜煜继续,事成了请他吃好吃的。

      毕竟银得也是领教过温如故骂的人,像杜煜这么高傲的人,能坚持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

      ————

      为了尽快搬走,温如故总算为钱低下高贵的头颅。

      她也跃跃欲试想写一篇《我在通古斯淘金之走上人生巅峰》类型的书。

      找书的过程意外发现有人动了她上次夹纸条的《几何原本》。

      在她的故事下,有人写了后续。

      【有一天,一只小蜜蜂看见琥珀里的小百合,得知小百合是自己要求封进琥珀里,简直笑痛了肚皮。】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傻子,虽然山谷很偏僻,但这里有清风和阳光,小动物们也都很亲切单纯。】

      【就因为怕被影响,拒绝清风和阳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字迹不算工整,甚至有些凌乱,像被谁开了个恶意玩笑。

      温如故越看脸越黑,看到最后,她大力把书一合。

      平复了颇久的心情,温如故较劲般提笔在那行字迹下又续了一段。

      【小百合从来没见过这么讨人厌的小蜜蜂,它捧腹大笑的样子脸斜嘴歪,触须乱动,六腿乱舞,简直奇丑无比!】

      【这时,一滴松脂从天而降,滴在小蜜蜂身上,把它也封进了琥珀。】

      【小百合看他滑稽的样子哈哈大笑:“我真是可惜现在没镜子,让你好好瞧瞧自己到底有多丑!”】

      看书看得眼花,温如故没在书坊呆很久,干脆去街上逛逛。

      自打索伦河有了金子,通古斯也是一日比一日热闹了,街头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不少汉人来通古斯并不是为了淘金,而是为了在犄角旮旯开一间杂货店。

      除了铲子锄头等铁器,其中卖得最好的是桦树皮编织的簸箕和石碾子。

      淘金者需要趁手的工具,沙石对簸箕的磨损又足够大,三天两头就要换一个,所以这种工具在通古斯很热销,这也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淘金”。

      “泥、沙、金的重量各不相同,需要用水流反复浆洗后,再按比重把它们分开。”

      “一平如洗的簸箕,很容易在洗金的过程中,让水流把金砂带出去。”

      “不过再多再好的工具,都不如一双能发现沙金的眼睛。”

      小贩仔细和她解释,温如故耐心听着,写书前她需要贴近生活。

      索伦河因沙金而闻名,淘金暴富的故事每天在街头流传,而温如故迄今没见过真正的沙金长什么样子。

      她必须见过,才能描绘准确。

      但和小贩打听才知道,索伦河离通古斯有半个时辰的脚程,而且那边遍地赌徒,早成了恶人的争斗场。

      她一名女子孤身前往十分不妥,如果非要一探究竟,建议她结伴而行。

      温如故在通古斯并无朋友,思量再三,暂时搁置了这个念头。

      只不过这一逛,她又把自己逛丢了。

      转回刚才的杂货铺,她打算买张和上次一样的地图,小贩三天没开张,建议她按建议价购买,逼她掏光了上次的稿酬。

      那枚贫穷的回旋镖再一次正中她的眉心。

      拿着地图,她心脏很痛地想起曾有个男的非要给她算卦,坤卦,他说卦象准确算出了她的优点,他就喜欢她这个优点。

      这番迷信的表白她都替他害臊,她不信邪不怕鬼不明白则问,到底坤挂上说她什么,她改,她改,她改还不行吗。

      那男的羞涩地说,喜欢她有种干干净净的感觉。

      之前她还不大明白,为什么褒义词那么多,非要选干净形容她。

      现在她明白了,人家是真有两把刷子在手,她也是兜里真干净。

      从此干净打入贬义词!

      举着地图一路打听,兜兜转转,终于在日月同辉时摸回通往迷迭的路。

      高高的土坡,一排高矮一致的平房,外围一圈生土墙,正反射出夕阳的玫瑰色。

      咦?温如故疑惑地自转了一圈。

      有没有一种路会处在走对与走不对的叠加状态?

      杜煜中午就发现温如故不在书坊,下午也未曾出现,在书坊里捡到她的地图,他心里还小小嘀咕,她还记不记得回迷迭的路。

      今天他在先生无数声挽留中按时回家,穿过熟悉的拐角,正好撞上生土墙下隐匿的故事。

      温如故举着新地图在问路,被问的鄂温克青年在夕阳下熟透了,避开她的目光,张了张嘴没说话。

      见他不答,温如故用汉语重复了一遍。

      青年摆摆手,而后鼓起勇气,说了一串鄂温克语。

      他们哼哈二将地用手势交流,温如故猜得一愣一愣一愣一愣的,不确定双方在不在说同一件事,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那一瞬间,那面生土墙显得寂寞、颓唐而且荒谬。

      杜煜走进那一团说不清的情绪里。

      温如故烦闷地用地图扇风,抬头见青年的目光一改温和,他向她进一步,她警惕退一步,他又进一步,她靠在生土墙上。

      她捏紧地图,伸脖打量四周,看见杜煜,眼眸重新点亮,匆匆绕过青年,跟上他渐行渐杳的脚步。

      两人一路沉默,可沉默中欢喜俱在,那么生动,他们身后是日落,拉长的影子并排落在前方吸着。

      温如故掀眸悄悄看他,不得不说这人挺拔得像副梯子,害她在不知不觉中就爬了一下。

      条条小巷依旧,经过长长的上坡路,杜煜故意放缓脚步。

      他轻咳了一声,偏过头,装作不经意问:“你想不想知道那个男的和你说了什么?”

      温如故惊讶这人做梯子做上瘾了,竟主动搭话,但谢了,爬坡已经很累了,没力气再爬梯子。

      “不想。”

      “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地图丢哪去了?”

      “不想。”

      “那你想不想知道你爹给我的剑为什么会掉在地上?”

      温如故走得吃力:“不想。”

      杜煜:“……”

      越走越累了,离顶点还有一小段距离,走过这段上坡,就是一段长长的下坡,那条通往迷迭唯一的路,两旁栽了杨树,杨树上梆着褪了色的哈德格,很好辨认。

      杜煜抬头,黄昏中织女星一高悬于空。

      “你想不想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给你的?”

      简短的低语,拿捏得像是筷子夹水豆腐,生怕惊动了什么。

      “不想。”

      温如故简直喘出两团云,她越走越快,从他身边擦过,在到达顶点开始轻盈下坡。

      杜煜凝望了一会她的背影,追上去。

      他没了刚才的好语气。

      “喂,有个人明明嘴很诚实,这也想吃那也想吃,但身体却很不老实,一直指挥她的嘴回答这也不想那也不想,她的嘴到底想不想听她的脑子的?”

      温如故正在飞速下坡,她不假思索道:“不想。”

      而后发现不对,转过身,杜煜笑得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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