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难测》掌心朝上

2、第2章 这般不知廉

　　林楚楚眸色寒凉。

　　“小姐！您怎么还能这么镇定！”如意声音里带着哭腔：“咱们刚进太子府，那近身护卫就守在门口，熟门熟路地把咱们引到这僻静小院，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这分明是故意要下毒，还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掩人耳目啊！”

　　吉祥脸色惨白：“小姐，太子……殿下，和表小姐苏语然，是故意合谋，要除掉您？”

　　林楚楚轻笑一声：“还不算太笨。”

　　她母亲去世后不久，她与太子李天泽赐婚的圣旨传遍整个京城。

　　可也就是从那日起，她那位表姐苏语然，忽然变得热络起来，日日进侯府陪她说话解闷，手上总提着一食盒精致糕点，笑着说：“楚楚，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快尝尝”。

　　如今细细回想，每一次苏语然来，太子必定会‘恰巧’登门；每一次她和太子说话，苏语然总会不动声色地插言，要么提起太子的喜好，要么暗示自己与太子早已相识甚久；就连她偶尔抱怨太子冷淡，苏语然也会假意安慰，实则句句都在挑拨她与太子的关系。

　　原来他们两人早就暗生情愫。

　　她林楚楚，不过是李天泽为了安抚侯府势力的棋子，竟成了硬生生拆散他们‘神仙眷侣’的多余之人。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扣扣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下轻叩。

　　现在找上门的，只有那个人！

　　林楚楚想起上一世的情景，眼神示意婢女不要动，她主动起身走上前去开门。

　　随着门被打开，一双灵动又略带担忧的眼眸闯入视线，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呢？

　　站在门前的少女双手提着一个描金食盒，似乎有些紧张，声音软乎乎：“楚楚，这、这是我亲手做的雪莲糕，你尝尝，绝对比苏语然送的那什么七瓣糕好吃多了！”

　　少女一身粉衣，肤白窈窕，似怕林楚楚不相信，匆忙从食盒里拿出一块。

　　林楚楚呆愣了片刻，上一世的记忆再次浮现：那时，她不耐烦地接过糕点，敷衍地道了谢，便急匆匆地赶去赴宴，私下还吩咐如意，等回府后就把这糕点扔掉。

　　她当时受了不少太子与苏柔然的挑拨，觉得李宁玥一直在无理取闹，是看不惯她与太子的婚事，故意来捣乱的。

　　少女见林楚楚只是看着糕点，却没有要吃的意思，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有些委屈地收回手：“难道不好看吗？我学了好几天才做好的……”说着，就要把糕点放回食盒里。

　　“等等。”林楚楚猛地回神，伸手拦住了她，一只白胖圆润的手抢先拿过那块雪莲糕，不等少女反应，就塞进了嘴里。

　　林楚楚将糕点塞入口中：“谢谢宁玥妹妹，很好吃，比七瓣糕好吃多了。”

　　李宁玥就是被林楚楚生母救下的小公主，皇帝最疼爱的小女儿。

　　上一世，李宁玥最反感苏语然，只要林楚楚和太子有见面的机会，李宁玥总会想方设法捣乱，还会暗中给苏语然使绊子，提醒她苏语然心怀不轨。

　　可那时的林楚楚，被太子的花言巧语迷了心窍，只觉得李宁玥是在无理取闹，渐渐得，两人开始疏远，到最后只剩下见面行礼的表面情分。

　　只怪自己当时太过于单纯好骗，又极易受人挑拨，对李宁玥逐渐疏远，最后变成见面行礼的表面关系。

　　上一世，李宁玥想跟她进屋聊点什么，她着急想去宴会找太子，就这样她似乎错过了最重要的消息。

　　也就是这一天，李宁玥在百花宴结束后，自称不小心伤了脸，太医院所有太医集体出动，也没能补救回来，后来一病不起。

　　眼前灵动漂亮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并丑陋不堪的活死人，在她20岁那年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林楚楚心脏止不住的抽痛，她双手握拳，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咕——一阵轻微的腹鸣声打破了沉默。

　　李宁玥嘴角翘起，将食盒塞到林楚楚怀里：“快吃吧，这一整盒都是本公主专门给你做的，管够！！”

　　林楚楚听话的开始吃糕点，确实是不输七瓣糕的美味，这个小公主真是有了不得的厨艺。

　　李宁玥见林楚楚将糕点一口一口吃下，暗暗的松了口气：七瓣糕里的毒解了！任务完成！接下来就是让林楚楚彻底看清渣男的真面目。

　　林楚楚看着李宁玥满脸的慈母笑，后知后觉有些不自在。

　　“宁玥妹妹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李宁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心想：怎么跟个单纯的小笨蛋说，她未婚夫心有所属，现在正跟他的心上人，浓情蜜意呢？

　　林楚楚看不懂李宁玥的摇头晃脑，她吃完最后一块糕点，皱了下眉，还是好饿，宴会结束后，她要好好想想如何减重。

　　“楚楚，宴会开始前，本宫带你去个地方，让你看清一些东西。”

　　李宁玥拉着林楚楚来到太子府的后院，林楚楚心中有了丝猜测。

　　果然，刚走到假山后面，就看到了那刺眼的一幕。李天泽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正手把手地教苏语然射箭，苏语然依偎在他身侧，眉眼含情，嘴角带着娇羞的笑意，两人举止亲密，低声说着什么，眼底的情愫几乎要溢出来，哪里有半分避嫌的样子。

　　林楚楚垂眸冷笑，刚想起身，被李宁玥拉着，慢慢走出了假山，沿着花园的石子路往前走。

　　走了许久，李宁玥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本宫今日带你去看这些，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只是不想让你再被本宫那混蛋皇兄欺骗。”

　　林楚楚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知道，李宁玥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林楚楚停下脚步，看着李宁玥不语。

　　李宁玥面色有些着急：“你可不许生本宫的气，不许不理本宫！本宫是不会害你的。”

　　扑哧——

　　林楚楚笑了起来，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她走上前去，一把抱住李宁玥：“宁玥妹妹，我恨自己，恨自己竟然会疏远你！”

　　李宁玥轻拍林楚楚的后背，温声说：“你想想那苏柔然是真心把你当姐妹吗？她日日给你送那么多的糕点，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更何况那些糕点都是加了料的！”

　　林楚楚抬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宁玥不知要不要回答，毕竟前几次并没有改变林楚楚的悲惨结局。

　　“本宫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楚楚在百花宴上发疯，其中罪魁祸首就是苏柔然送的七瓣糕。”

　　林楚楚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李宁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所以宁玥妹妹今天的糕点里？”

　　李宁玥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糕点里我加了是可以解万毒的宫廷秘药，很珍贵的。”

　　林楚楚再次抱住李宁玥：“宁玥妹妹对我真好！”

　　“本公主会害你吗？到底谁才是好姐妹，你可要看清楚了。”

　　“是是是！”

　　不多时，宴会的钟声响起，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朝着宴会厅走去。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苏语然穿着一身水绿色襦裙，妆容精致，正与几位别府的女眷斗舞，舞姿轻盈，眉眼间带几分刻意的娇柔，眼尾却时不时地瞟向坐在主位上的李天泽。

　　李天泽看着殿中跳舞的苏语然，眼底满是宠溺，忽而皱了皱眉：“琴技太差，扫了本太子的雅兴。”

　　说着，便吩咐身边的侍从：“去，把本太子珍藏的焦尾琴取来。”

　　随着琴音渐渐变得激昂，节奏越来越快，场上的舞姬们渐渐跟不上节奏，一个个陆续退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下苏语然一人，还在殿中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随琴音起伏，时而轻盈，时而激昂，李天泽的目光紧紧追随，指尖下的琴音也愈发缠绵。

　　两人一个弹琴，一个跳舞，郎才女貌，眉眼传情，俨然一副璧人模样，看得殿中不少贵女唏嘘不已，眼底闪过几分暧昧和嘲讽。

　　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毫不避嫌，简直是不把林楚楚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

　　李宁玥怒火中烧，声音不高不低：“舞姬就是舞姬！到底是没什么教养。跳舞就好好跳舞，眼睛都快长到我皇兄身上了，这般不知廉耻！”

　　鼓声随着琴音骤停，赵七郎放下手中鼓槌，随身边人一同起身行礼。

　　“见过小公主！”

　　赵七郎是太子身边的人，他的亲姑母是嫔妃，依附于皇后。

　　上一世，都说李宁玥自己不小心伤了脸，毁了容颜，皮外伤好好修养即可，谁知不见起色反而恶化，还查不出来缘由，最后李宁玥发疯跑出去，失足摔成活死人。

　　后来临死前她曾逼问过赵七郎，从他口中得知，当年，太子为了替苏语然出气，失手伤了李宁玥的脸。事后，李天泽以林楚楚的性命相威胁，逼李宁玥隐瞒真相，对外只说是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而苏语然，却还不解气，暗地里买通了给李宁玥送药的宫女，在药里加了能让皮肤溃烂的毒，一点点腐蚀着李宁玥的脸，让她生不如死。到最后，李宁玥彻底崩溃，不愿见人，才会失足摔下台阶，变成了活死人。

　　赵七郎还说，他曾无意中听到李天泽对苏语然说：“语然，你放心，只要你能出气，做什么都好。李宁玥那丫头，偏偏要招惹最不该招惹的人，活该落得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