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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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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张叔笑呵呵地打开502的房门,摆出让李响请进的手势。
房间虽是一样的格局,但张叔家中一进来便能感受到一股文人墨客的氛围,本应放电视机的那面墙,如今被一架顶天立地的书架填的满满当当,册册旧书或立或卧。阳台上摆放着一张宽长的老榆木桌案,三四瓶打开的墨汁盒沿窗摆放,一副未完成的书法习作静静摊开在桌面,灯光照亮墨迹未干的笔划,空气里浮动着宣纸的草木气与墨水的沉郁清香。
李响好奇地张望着房间里的布置,左脚刚踏过门槛,张叔一把拉住他胳膊,从鞋柜里拿出双拖鞋,面带微笑,“先换个鞋吧。”
“不好意思,你看我都忘了。”,李响尴尬地笑了笑,换上拖鞋。
两人来到硬木沙发前面对面坐下,李响盯着墙上一副裱好的《上善若水》字画,不由地称赞道,“张叔这是你写的吧,写得真好,笔画苍劲有力,看得人赏心悦目。”
张叔将一杯泡好的茶端给李响,半开玩笑,“谢谢,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要是写得不好,那不得饿死了。”
李响品了口茶,“是吗?那张叔你肯定是个非常出名的书法家吧。”
“没有没有。”,张叔苦笑一声,”比我有门路,有关系的书法家一抓一大把,我虽然字写得好,但只能去什么公园,商场里摆摊卖字画,赚的钱勉强能生活,辛苦了大半辈子也只够买下这么个破房子...”
张叔话说出口,才意识到李响也住在这,赶忙改口,“这么个老房子。”
李响倒不介意,反而自嘲道,“确实,这栋楼破破旧旧的,不过我们不就是看中这的房价便宜么。”
“哎,便宜是便宜啊,可惜摊上这么个邻居。”,张叔叹口气,怨恨地看向地板,“楼下这个臭小子,每天晚上打游戏打到凌晨,在那狼嗥狗叫的,吵得我睡不着,精神都快被搞崩溃了,之前他奶奶还在的时候,我上门说上几句,他奶奶还能管管他,自从他奶奶被他害死后,这混蛋越发猖狂,我敲门想找他理论,直接就不开门,还在门口那乱扔垃圾,搞得整栋楼都臭烘烘的。”
“王小波确实非常讨人厌,可是...”,李响放下茶杯,困惑地看向张叔,“你怎么知道是王小波害死了他奶奶呢?警察得出的结论是孙奶奶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倒,撞到了头才去世的。”
张叔警惕地看看地板,楼下时不时便传来王小波刺耳的吼叫声,他起身挪到李响身旁坐下,但还嫌距离太远,又将李响拉近些,这才慢声细语地说道,“因为孙奶奶走的那个晚上,我听见王小波在和她吵架,两人当时吵得非常激烈,我很清楚的听到,王小波说了句,反正等你死了,这房子也是我的,接着房门被重重一甩,楼下才安静下来,我得空才能睡着,结果还没过多久,我突然被一声“小波!”给惊醒,紧接着就听到孙奶奶的惨叫和她拐杖摔出去的声音,当时我吓得不敢出门,直到救护车来了,我才知道孙奶奶在楼道那摔死了,所以肯定不是意外,百分百就是王小波被管烦了,躲在楼道那,等他奶奶出来后,将他奶奶故意推下楼,伪装成摔倒的假象,这样他就能独占房子,在里面为所欲为。”
“嗯...”,李响微微点头,“你说得有点道理,孙奶奶走的那天晚上,还打过电话给我,说她和王小波吵架了,王小波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想让我陪她出去找王小波,我平时和孙奶奶关系不错,听她在电话里又哭得很厉害,就答应了她,没想到,等我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竟然发现孙奶奶倒在楼梯台阶上,头底下流了一大滩血,我立马打了120,但还是太晚了...”,李响眼眶微微泛红,看得出他对孙奶奶的感情确实不一般。
“那张叔,你把你听到的这些对警察说了吗?”
“说了,可惜咱们这栋旧楼连一个摄像头都没有,所以也没什么可靠的证据,这么久过去了,王小波还好好的,我打过一次警察的电话,问为什么没有把王小波抓起来,警察说王小波有不在场证明,是清白的,至于我听到孙奶奶喊的那一声“小波!”,警察解释要么是我幻听了,要么是孙奶奶摔倒时无意识喊出来的。但我觉得肯定是王小波耍了什么手段,骗过了警察,真凶就是他。”
张叔端起茶杯,将满肚子的不甘与委屈一饮而尽,“我现在完全不敢得罪楼下那混蛋,害怕他哪天丧心病狂,故技重施,也把我推下楼,哎,想换房子又没有钱,只能每天晚上带耳塞睡觉,勉勉强强能好受些。”
张叔闭上眼睛,用力揉搓着太阳穴,佝偻的身躯尽显疲惫。
李响轻轻拍了拍张叔的后背,“你有家人或者朋友吗,不行就先搬到他们那住吧。”
“我现在无依无靠,虽然以前结过婚,也有个儿子,可惜后来离婚了,儿子跟他妈一起去了别的地方,算下来,快二十几年没见过面了,想来我儿子应该和你一样大。”,张叔满眼慈爱地看向李响,端起茶壶,又给他添了杯热茶,“你呢小李,家里人都在哪呢?”
李响眼神木然地盯着杯中晃动的水波,“我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所以不知道我爸爸妈妈是谁,我一直把孤儿院的院长当作我妈妈,她会给我准备好吃的早餐,教我读书写字,画画唱歌,就算我有时调皮和别人打架弄破了衣服,她也不会责备我,反而问我有没有受伤,我真的好想一辈子陪在她身边,可是到了十八岁的时候,我不得不离开孤儿院,虽然我每周都会回去看她,但是她得了重病,没过几年也离开了我。”
房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沉重压抑,李响发着呆一言不发,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不愿出来,张叔觉得氛围怪尴尬的,于是安慰道,“你还年轻,父母的陪伴只是一时的,真正能陪你走完一生的应该是你的爱人,你结婚了吗?”
“没有,”,李响苦笑,“我长这么大,其实连女朋友都没谈过。”
“不会吧,我看你也是仪表堂堂,事业有成,是不是你的眼光太高了。”
“这倒不是,其实我就是想找个简简单单的女孩子,不需要多漂亮,只要她能够一直爱着我,关心我,以我为中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的要求确实不高,难道这么久了一直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或许遇到过吧,我是超市经理,之前我上班的超市里新来了个收银员,永远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活泼可爱,尤其是在见到我的时候笑得更加灿烂,她经常找我聊天,不仅工作上的事,家长里短,想到什么就聊什么,慢慢地我对她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好感,就是那种想把她当作家人一样照顾的感觉,我帮她安排住宿,带她出去吃饭逛街,就连给她的薪水都是收银员里最高的。”
“嗯...”,张叔眨巴眨巴眼,“你俩关系都这么亲密了,也没在一起吗?”
李响沮丧地垂下头,“我俩之间就像隔了层窗户纸,每当我想捅破的时候,她都拦着不让,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有一天我撞见她和超市里的一个搬运工躲在仓库里打情骂俏,才明白她根本就没喜欢过我,不过没关系,我仍然把她当作亲妹妹一样照顾,那个搬运工我清楚他的为人,抽烟,酗酒,赌博,打架,身上一堆臭毛病,而且还花心,同时跟好几个女孩子搞暧昧,你说我能放心把我的亲妹妹交给这种人吗,对不对?”
张叔一愣,点点头,“对,你说的没错。”
李响捏紧拳头,呼吸加重,胸口不断起伏,情绪开始变得有些激动,“刚开始我劝她离开那个臭小子,但她不听,反而大大方方公开了她俩的关系,我没有办法,只能把那个搬运工开除,自那以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见到我也不笑,也不打招呼,我约她出来玩,她找理由拒绝,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她为了躲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还把我给拉黑了。”
“啪嗒啪嗒”,几颗硕大的泪水从李响面颊滑落,滴到玻璃茶几上,李响单手捂住眼睛,上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喉咙咕噜咕噜,努力压制即将涌出的哭声,“你说我对她不好吗,我对她这么好,她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张叔急忙抽出几张纸巾递到李响面前,他没想到这小伙子竟如此性情,还能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哭了。
李响没有接过纸巾,反而忽然直起身,一拳狠狠砸在座椅扶手上,眼露凶光,咬牙切齿,像头要吃人的饿狼,和刚刚脆弱哭泣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张叔还在诧异他为啥突然间脸色骤变,耳膜忽地被一声怒吼震痛,只听李响恶狠狠地痛骂道,“臭婊子!利用完我,就把我给甩了,贱人!贱人!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