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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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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多日少食再加严重水土不服,云阳发起高热。翠莺不停为她更换头上的凉帕,云阳难受得厉害,沿途又时不时传来呜咽声,听得她牙根发麻。
“翠莺,把那声音找出来,吵死了。”
“小姐,是从府里带来的小黄狗,奴婢也不知它怎么总叫。”
云阳头痛欲裂,心头火气直冒:
“把它带过来。”
她要给这小东西一点颜色瞧瞧,实在烦死人。
翠莺把黄狗抱到她面前,云阳面无表情,伸手便掐住狗身上的软肉。黄狗惨叫一声。
“让你叫,让你叫……”
云阳仍不解气,从翠莺手里接过黄狗,正准备再用力,谁料那狗突然疯了一般,利爪凌厉地在她手上划了两道,随即冲出轿外,一头撞在树上,当场气绝。
云阳愣住了。
看着鲜血从伤口缓缓溢出,她眼前一黑,直挺挺晕了过去。
“啊!小姐!”
李彻刚在溪潭边洗脸,两个小兵便慌慌张张跑过来:
“将军,那位大小姐被疯狗抓伤了!”
靠近漠北,异病多发,犬类极易感染。被病犬所伤,若不迅速医治,恐时日无多。
李彻慌忙赶至,见云阳嘴唇已泛青紫,心知时间不多。若坐马车,还要一日才到边城,他当即决定,立刻骑马送她前往。
谁知几个宦官上前拦住:“于礼不合!于礼不合!”
李彻怒喝:“到底是人命重,还是礼数重!”
宦官与侍卫围了两层,死活不让。
“实在不行——”李彻咬牙,“我娶了她总行吧。婚书上写的本就是漠北将领,我,也是漠北之将。”
为首的宦官一时迟疑。
趁这间隙,李彻一把将云阳抱上马,扬鞭疾驰而去。
云阳醒来时,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在花轿里,而是在一间陌生医馆,手上还被挖去好大一块肉,疼得钻心。
“呜呜呜,好痛啊……”
翠莺也不见踪影,身边只有那个身形丰腴的将领。
李彻心乱如麻。他连夜带云阳赶来城外医馆,可医伯偏偏不在。见她整张脸都泛紫,他急得没了章法,只记得一个土方——中了此毒,被咬之处肉中生菌丝,连肉带菌一并挖掉,方能缓解。
云阳当时毫无反应,他别无他法,只能咬牙手起刀落。
可奇怪的是,伤口里并无半分菌丝。
恰好此时,医伯采药归来,一看便皱起眉:
“唉,这哪里用得着挖肉!她根本没中狗毒,吃两副药便好了。你现在把肉挖掉,她大出血,反倒容易染病。”
李彻慌了神:“求您一定治好她。”
能在边疆开医馆的,医术都不会差,见多识广,很快便稳住了伤情。
李彻心里又愧又怕,却不敢跟她说实话。
这两日相处下来,他也算看明白了——
云阳,实在是个娇纵又难缠的主。
“唉哟,我的手好痛好痛……”
李彻默默背过身,一言不发。
他深知送亲队伍脚程慢,即便快马加鞭赶来,也得一日光景。此地离边城尚有一段路,云阳伤势未稳,断然经不起颠簸。
沉吟片刻,李彻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你伤势未愈,不宜再赶路。我这就派人去给送亲队伍传信,让他们赶来此处汇合,我们在医馆暂歇两日,等你稍好些,再一同上路。”
云阳本就疼得心烦,一听还要在这简陋偏僻的医馆待上两日,当即皱起了眉,满心的不情愿。可她如今手不能提、身不能动,连起身都要旁人搀扶,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只能瘪着嘴,委屈地别过头去,一声不吭。
翠莺不久便被寻来,见自家小姐手上伤得这般重,当场便红了眼,忙不迭地凑到床边嘘寒问暖,悉心照料。
李彻不便久留在内室,便守在医馆外间,片刻不离。他遣了亲兵快马去迎送亲队伍,又亲自去镇上挑了软和的糕点、温甜的蜜水,一一交给翠莺,让她拿去哄着云阳。
送亲队伍次日午后才匆匆赶到,宦官与侍卫们见云阳安然无恙,总算松了口气,却也因男女同处医馆一事暗自嘀咕,并且对李彻所说娶云阳一事颇有微词,只是碍于李彻一身凛然气场,谁也不敢多言。
李彻冷眼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喙:“小姐伤势未愈,再歇一日,明日一早,全队一同启程前往边城。”
无人敢反驳。
云阳躺在榻上,听着外间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心里依旧别扭。她偷偷掀开一点床帘,望着那道立在廊下的身影,黄桐色的肌肤,壮实的身形。
一想到那日他抱自己上马、情急之下的模样,云阳又羞又恼,狠狠将脸埋进被褥里。
宦官将这一切收于眼底,神色有些焦急。
医馆两日后伤势稍稳,一行人再度启程,朝着漠北核心边城缓缓行去。
越往深处走,云阳才真正见识到漠北的辽阔——黄沙卷地,营盘一座连着一座,分区分明,各营旗号林立,往来骑兵铁甲铿锵,远比京中演武阵还要威严壮阔。她掀着轿帘淡淡瞥了几眼,心底只觉这漠北虽大,却依旧苦寒,配不上她永宁侯府的身份。
行至边城主界,随行的宦官寻了个无人打扰的空隙,亲自撩开轿帘,对着云阳压低声音细细提点,语气里满是为侯府盘算的周全。
“小姐,如今已入漠北腹地,奴才有些心里话,不得不与您说明。”
宦官垂着眼,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朝与漠北婚嫁年岁算法不同,按咱们京城的规矩,您已是适婚之龄,可按漠北的算法,您尚需满一年,才算真正到了可婚配的年纪。这一年里,婚事暂且不能成行,您会暂居边城的侯府别庄。圣上圣旨里,只将您赐婚漠北将领,并未指名道姓。可您是金尊玉贵的侯府贵女,断不能委屈下嫁寻常分区将领。”
云阳指尖轻捻着珠串,面上依旧是那副矜贵淡然的模样,但神色还是有点紧张。
宦官顿了顿继续道:“漠北主帅手握重兵,权倾北疆,乃是这北疆真正的掌权人。您才貌双全,家世显赫,唯有嫁与主帅,才算不辱没门楣,才算得上是好前程。”
云阳眼波微动,心底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原是如此。
圣旨含糊其辞,便是给了她周旋的余地,让她凭着自身姿色与家世,去搏一个更好的归宿。
“奴才已然盘算妥当,”宦官低声献策,“小姐理应为自己为家族谋算,沿途这些接应的小将领……不过是下属之人,当不得您的良人,也入不得您的眼。”
云阳轻轻颔首,神色懵懵懂懂。
区区一个分区小将领,是不能能与权倾漠北的主帅相提并论。之前在他面前丢尽的脸面,她只当是被低等人瞧了去吧。
她缓缓放下轿帘,将轿外那个壮实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端端正正坐直了身姿,重新恢复成端庄矜贵的侯府贵女模样。
轿旁的李彻似有所觉,缓缓抬眸望向紧闭的轿帘,目光沉沉,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而轿内的云阳,早已将他抛至脑后,满心满眼,只剩下即将见到的、权倾漠北的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