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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个穿灰色连帽衫的人 洛尘入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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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九月清晨的阳光从密歇根湖面上斜照过来,穿过圣路德学院主楼哥特式的尖顶,在广场的青石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洛尘站在人群里,低着头。
周围是几百个和他一样的新生,兴奋地交头接耳,有人踮起脚往前张望,有人互相询问对方的名字和来历,有人已经开始交换联系方式。空气里弥漫着青草、露水和某种属于“新开始”的气息。
洛尘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黑色牛仔裤,帆布鞋的鞋带松了一根。这身打扮在周围那些穿着崭新校服、背着名牌背包的学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
“听说今年有个S级的新生!”
“S级?真的假的?咱们学院上一个S级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表姐在鸦屋读11年级,她说这是真的。好像是个中国人。”
“中国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据说特别低调,入学资料都被加密了。”
前面的几个新生在窃窃私语。洛尘听见了,但他没有抬头。他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那根松了的鞋带随着人群的微微晃动而轻轻摆动。
阳光越来越亮。
七点五十八分。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几百人,上千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洛尘被挤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肩膀和陌生的声音。他想找个空隙往后退一点,但没找到。
八点整。
钟楼的钟声突然响起——低沉、悠长,一共七声,每一声都在空气里震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人群安静下来。
洛尘抬起头。
主楼的台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老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角在晨风里微微飘动。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但腰板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得像鹰。
圣路德学院第十七任院长,奥古斯特·黎。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院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没有麦克风,没有扩音器——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就像他在耳边说话一样。
洛尘感觉到周围的新生们都屏住了呼吸。
院长停顿了三秒,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每一张脸。他的视线在某个方向停了一下——洛尘觉得他在看自己,但他不确定。
“现在转身,还来得及。”
院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转身,就永远别回头。”
安静。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洛尘听见旁边一个女生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了一点。他余光看见前面一个男生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
三秒。
五秒。
十秒。
还是没有人动。
院长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圣路德的人了。”
钟楼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欢快的调子,像某种古老的欢迎曲。广场上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有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互相拥抱。
洛尘站在原地,没有欢呼,也没有鼓掌。
他只是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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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洛尘?洛尘·陈?”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拿着名单在喊名字。她站在鹰崖学区林默家屋的门口,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在你犯错时把你骂到哭的教导主任。
“这里。”
洛尘举起手。
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灰色连帽衫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林默家屋,302室。单人间。”她把一把钥匙递给他,“你的宿舍在三楼东侧。记住,家屋晨会每天早上六点半,迟到三次以上会被扣学分。有问题吗?”
洛尘接过钥匙,摇了摇头。
中年女人已经转向下一个人:“下一个?苏染?苏染在吗?”
“在。”
一个明晃晃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洛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晃了晃,然后就被人群挡住了。
他转回头,拎起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往宿舍楼里走。
林默家屋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外墙是暗红色的砖,爬满了常春藤。一楼是公共区域:客厅、厨房、自习室,还有一个小小的放映厅。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看见他进来,只是瞟了一眼,然后继续打游戏。
洛尘沿着楼梯往上走。
二楼,三楼。
302室在走廊的最东头,门上有块小小的铭牌,刻着他的名字:Luo Chen。
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朝东的窗户。窗外能看见半个校园——主楼的尖顶,钟楼的轮廓,远处密歇根湖的一角。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暖黄色的光。
洛尘把帆布包扔在床上,走到窗边,往外看。
操场上有几个新生在跑步。图书馆门口排着长队。食堂的方向飘来隐约的香味。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陌生。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窗外有鸟叫。不是一只,是一群,呼啦啦地从钟楼那边飞过来,在湖面上转了个圈,又飞走了。
他看着那些鸟飞远,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听到有人叫你,不要回答。”
那是他六岁的时候,父亲最后一次离开家之前说的。
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也不明白。
但他记得父亲的语气。那不是普通的叮嘱,那是——警告。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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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下午两点,洛尘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女生。
她穿着一件蓝色竖条纹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是水洗蓝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一头暗红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头顶扣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她耳朵上戴着一对银色的四叶草耳坠,摇摇晃晃的。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阳光下泛着一点金。
“洛尘?”她问。
洛尘点头。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灰色连帽衫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
“果然是你。”她说,“我还以为S级会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结果就这?”
洛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也不等他回答,直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走吧,我带你认路。你们鹰屋的学长学姐都太忙了,没空管新生。本学姐大发慈悲,亲自带你逛一圈。”
她的手很热,抓得很紧,不容拒绝。
洛尘被她拉着走了几步,才想起来问:“你是……?”
“苏染。”她头也不回,“鸦屋的,12年级。你以后叫我染姐就行。”
“……”
“怎么?不愿意叫?”
“……染姐。”
苏染回头看他一眼,嘴角弯起来:“乖。”
她拉着他在校园里走了一下午。
主楼、钟楼、图书馆、食堂、训练馆、温室、湖边——每一处都走了一遍。她边走边介绍,语速很快,像在背导游词,但时不时会停下来问一句“记住了吗”或者“这个对你很重要,别忘”。
洛尘大部分时候只是点头,偶尔“嗯”一声。
走到湖边的时候,苏染突然停下来,指着远处的一片水面说:“那是静默湖。”
洛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湖水很蓝,蓝得有点不真实。湖边种着一排柳树,柳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摆。看起来和普通的湖没什么两样。
“别靠近。”苏染说,“任何时候都不要。”
她的语气突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而是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
洛尘看着她。
苏染没有解释,只是收回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下一站。”
洛尘在原地站了两秒,看了一眼那个湖,然后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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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傍晚的时候,苏染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校园最偏僻的角落,一栋废弃的玻璃温室。玻璃破了没人修,门也歪了,只用一把旧挂锁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苏染推开那扇歪了的门,回头冲他招手:“进来。”
洛尘跟进去。
里面比他想象的大。虽然玻璃破了,但屋顶还在,遮住了大部分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花盆和工具,但中间有一片空地,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暖炉、一堆靠垫。墙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字和画,有些是名字,有些是日期,有些是一看就懂的笑脸和哭脸。
沙发上有两个人。
一个金发少年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很冷,眼神更冷,只是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看书。
另一个是个胖胖的男生,正抱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看见洛尘进来,眼睛一亮,挥舞着鸡腿冲他打招呼:“嘿!新来的!来吃鸡腿!”
洛尘:“……”
苏染踹了那胖男生一脚:“荒甲,你能不能有点形象?这是咱们的新同学,洛尘,S级。”
胖男生——荒甲——愣了一下,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站起来,伸出一只手:“你好你好,我是荒甲,狼屋的。吃鸡腿吗?”
洛尘看了看他的手——上面还有油。
他握了一下:“不用了,谢谢。”
荒甲也不在意,又坐回去继续啃鸡腿。
苏染指了指那个金发少年:“楚云,鹰屋的,你学长。他话少,别介意。”
楚云又抬起头,这次看了洛尘两秒,然后说:“晚上别来天台。”
洛尘愣了一下。
楚云已经又低头看书了,没再解释。
苏染在旁边说:“别理他。他就那样。”
洛尘没说话,只是把那个名字记在心里: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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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晚上九点,洛尘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沙沙响。远处的钟楼每隔一段时间就传来一声钟响,提醒着时间流逝。
他想起苏染的话:别靠近静默湖。
他想起楚云的话:晚上别来天台。
他想起父亲的话:如果有一天,你听到有人叫你,不要回答。
为什么不要回答?
谁会叫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哥。”
很小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洛尘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只有淡淡的月光。
没有人。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再响起。
也许是做梦。
他重新闭上眼睛。
“哥。”
这次更清晰了。
洛尘坐起来,心跳加快。
“哥,我在天台等你。”
那声音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
洛尘坐在床上,喘着气。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想起楚云的警告:晚上别来天台。
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叫他“哥”。
他从来没有人叫过他哥。他是独生子,没有弟弟。
他下了床,穿上那件灰色连帽衫,推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
他往楼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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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钟楼在校园的最中央,是圣路德最高的建筑。
洛尘找到通往顶层的楼梯——那是一道铁制的旋转楼梯,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他往上爬,一圈,两圈,三圈,不知道爬了多少圈,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风猛地灌进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深夜的凉意。
天台很大,四周有矮矮的护栏。站在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校园——主楼、图书馆、宿舍、温室、远处黑沉沉的静默湖,还有更远处芝加哥市区的灯火。
但洛尘没有看这些。
他看的是护栏边缘坐着的那个人。
一个少年,和他差不多高,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色连帽衫。他背对着洛尘,坐在护栏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来晃去。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和洛尘一模一样的脸。
眼睛是暗金色的。
“你来了。”他笑了,笑得像个偷吃了糖果的小孩,“我等了好久。”
洛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那个少年从护栏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怎么?被自己帅傻了?”
洛尘终于开口:“你是谁?”
少年眨眨眼:“我叫烬。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
“有的。只是你不知道。”烬又笑了,“来,坐下。我偷了啤酒。”
他拉着洛尘的手腕——和苏染一样,不容拒绝——把他拉到护栏边,按着他坐下。
洛尘坐下之后才发现,护栏旁边放着两罐啤酒。
烬递给他一罐:“尝尝。虽然你可能不喜欢。”
洛尘接过啤酒,没有喝。他看着旁边这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问:“你到底是谁?”
烬没有回答。他打开自己那罐啤酒,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你睡不着,对吧?”他说,“从6岁开始就睡不着。”
洛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总是做同一个梦。梦到你爸爸蹲在你面前,对你说‘不要回答’。你想问他为什么,但他已经走了。”
洛尘握着啤酒罐的手紧了一下。
“你一个人坐在窗边看星星,希望有人陪你,但没人来。你被欺负的时候不还手,被嘲笑的时候不吭声,因为你觉得反正也没人在乎。”
烬转过头,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
“但我一直在。”
洛尘沉默了很久。
“你……一直在看着我?”
“嗯。”烬点头,“你6岁的时候,我就在了。你10岁的时候被隔壁班的小胖子推倒,膝盖磕破了,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你14岁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女生,写了情书但不敢送出去。你16岁的时候发现你爸妈可能还活着,开始偷偷查他们的下落。你昨天入学的时候被人挤来挤去,你觉得很烦,但懒得说。”
烬一件一件地说,像在念一份清单。
洛尘听得头皮发麻。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一直在。”烬晃了晃腿,“你是我的容器。我寄宿在你体内。所以你经历的一切,我都知道。”
“容器?”
“就是……我待的地方。”烬想了想,“这么说吧,你是一间房子,我是住在里面的房客。只不过这个房客你一直看不见。”
洛尘沉默了。
这太荒谬了。他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住了一辈子?他从来不知道?
但他想起父亲的话:不要回答。
父亲是不是也知道?
“你爸爸确实知道。”烬说,像能听见他的想法,“他也想保护你。所以他让你别回答。因为你一回答,我就可能出来。”
“那我现在……回答了?”
“嗯。”烬笑了,“你刚才在天台门口站了三秒,心里在想‘他是谁’。那就是回答。”
洛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烬凑近一点,“你是我哥,我是你弟。咱们是一家人。”
洛尘看着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月光下,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但眼神很温柔,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你为什么叫我哥?”
“因为你比我早来这个世界。”烬说,“你6岁的时候,我才醒过来。所以你是哥,我是弟。”
洛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我爸妈……还活着吗?”
烬的笑容收敛了一点。
他看着远处的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妈不在了。但爸爸……”
他停顿了一下。
“爸爸还活着。在某个地方。”
洛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在哪儿?”
“我不能说。”烬摇头,“至少现在不能。你会去送死的。”
“那是我爸。”
“我知道。”烬看着他,“所以我更不能说。你死了,我也没了。咱俩是一体的。”
洛尘握紧啤酒罐,用力到罐子都变形了。
烬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按在他手背上。
“哥,别急。”他说,“我陪你去。但不是现在。你先学会用我。等你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去找他。”
洛尘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只是稍微凉一点。
他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
“……好。”
烬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这才是我哥嘛。”
他收回手,拿起自己的啤酒罐,和洛尘的那个碰了一下。
“来,干杯。为了咱们终于见面。”
洛尘看着手里变形的啤酒罐,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喝了一口。
酒是苦的,但他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在天台边缘,腿晃来晃去,看着远处芝加哥的灯火。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有点凉。
“哥。”
“嗯?”
“你会一直陪我吧?”
洛尘转头看他。
烬没有看他,还是看着远处的灯火。但他的侧脸在月光下看起来有点孤单。
洛尘突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话:我一个人待了一百年。
一百年。
他一个人待了一百年。
洛尘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在天台上发呆。
他转回头,也看着远处的灯火。
“嗯。”他说,“会。”
烬没说话,但洛尘感觉他靠过来一点,肩膀轻轻碰着自己的肩膀。
他们没有再说话。
钟楼的钟声响起,凌晨三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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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洛尘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烬说他一直在他体内。说他爸爸还活着。说他会陪他去找。
还有一句话他一直没说,但洛尘记得很清楚:
“我一个人待了一百年。”
一百年。
洛尘闭上眼睛,试图想象那是什么感觉。但他想象不出来。一百年太长了,他连一百天都想象不出来。
他只知道,如果让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一百年,他大概会疯掉。
但烬没有疯。他还在笑,还在开玩笑,还在叫他“哥”。
洛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烬会不会突然消失。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爸爸。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窗外,天渐渐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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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早上六点半,林默家屋的晨会。
洛尘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里。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连帽衫,还是低着头,但眼睛底下没有黑眼圈——他昨晚没睡,但看起来反而比平时精神一点。
楚云也在。他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头也不抬。
苏染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坐在洛尘旁边,小声问:“听说你昨晚出去了?”
洛尘看了她一眼。
苏染眨眨眼:“凌晨三点,钟楼天台。监控都拍到了。”
洛尘:“……”
“别紧张,我没告诉别人。”苏染压低声音,“但你得告诉我,你去那儿干嘛?”
洛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苏染愣了一下,“大半夜的,钟楼天台,见谁?”
洛尘没有回答。
苏染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然后突然笑了。
“行,不说是吧。”她靠回椅背上,“反正你是我弟,不管见谁我都罩你。”
洛尘看了她一眼。
晨会开始了。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林默家屋的导师,姓周——站在台上,开始讲这一周的安排。
洛尘听着听着,有点走神。
他想起烬说的话:你先学会用我。
怎么用?
他不知道。但烬说会教他。
正想着,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哥,认真听讲。”
洛尘差点跳起来。
他转头看旁边——苏染正低头玩手机,没注意他。
那个声音又响起:“我在你心里说话。别到处看,别人会觉得你神经病。”
洛尘:“……”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继续听周老师讲话。
但嘴角有一点弧度,他自己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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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下午,洛尘被苏染拉着去食堂吃饭。
圣路德的食堂很大,能同时容纳两千人。苏染轻车熟路地挤到最前面,抢了两份烤肉三明治,把一份塞给洛尘。
“吃!这家的最好吃,去晚了就没了。”
洛尘看着手里那个巨大的三明治,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
苏染已经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下午你有什么安排?”
洛尘想了想:“没有。”
“那跟我去训练场。”苏染咽下嘴里的东西,“我想看看S级的实力。”
洛尘愣了一下:“我不会用。”
“所以才要去练。”苏染眨眨眼,“我教你。虽然我可能教得不好,但总比你自己瞎琢磨强。”
洛尘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苏染笑了,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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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下午三点,训练场。
苏染把洛尘带到灰烬庭院——那个外表是体育馆、地下有十层训练场的地方。
“这里是练真功夫的地方。”她说,“地上那些都是给普通人看的,真的训练都在地下。”
她刷了卡,电梯门打开,带着洛尘往下走。
地下三层,实战训练区。
这里比洛尘想象的大。空荡荡的一片场地,四周是防护墙,墙上挂着各种武器。几个学员正在训练,有人在对练,有人在练靶子,有人在一旁休息。
苏染找了个空场地,让洛尘站中间。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她说,“随便用什么都行。”
洛尘站在场地中央,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怎么用。他从来没主动用过什么能力。只有昨天晚上——但那是烬帮他用的,不是他自己。
他试着集中精神,什么都感觉不到。
“放松。”苏染说,“你别紧张,能力才会出来。”
洛尘深呼吸,放松肩膀。
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苏染皱了皱眉,正要说话,突然一道白光闪过——
洛尘感觉身体一轻,然后眼前一黑。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场地的另一边。面前的三个人形靶子全部粉碎。
苏染站在对面,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你刚才干什么了?”
洛尘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涌出来,然后——
然后就这样了。
“哥,你刚才用了我的力量。”
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次想用之前,先跟我说一声。不然我可能来不及收住。”
洛尘在心里说:“怎么用?”
“心里叫我一声就行。”烬说,“我会帮你。”
苏染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目光复杂。
“你刚才……速度至少是平时的三倍。”她说,“你自己知道吗?”
洛尘摇头。
苏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慢慢练。”她说,“至少你有底子,比那种怎么练都上不去的人强多了。”
洛尘知道她在说谁——柴薪,那个只有火柴的家伙。
他突然想起柴薪给他的那根火柴。
还在他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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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晚上,洛尘又去了天台。
烬已经在那里了,这次没有坐在护栏上,而是躺在地上看星星。
“哥,你来了。”他坐起来,拍拍旁边的地面,“来,躺下。今晚星星特别多。”
洛尘在他旁边躺下。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钟声。星星密密麻麻地挂在夜空中,比在城市里看到的多了十倍不止。
“你白天用的是我的力量。”烬说,“你感觉怎么样?”
洛尘想了想:“没什么感觉。就是……身体突然变轻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学会控制。”烬说,“等你学会控制,就不会有那种‘突然’的感觉了。你会觉得那本来就是你的。”
洛尘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到底是什么?”
烬也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上一代燃烬者。”他说,“一百年前,我在一场战斗中‘死’了。但死之前,我把自己的意识分出一部分,留在一个容器里。那个容器就是你的身体。”
洛尘愣住:“我的身体?”
“不是你的身体,是‘你的’。”烬说,“你的父母也是守护者,你应该知道吧?”
洛尘点头。
“你出生的时候,他们发现你的体质很适合做容器。所以他们找到了我,把我放进去。”
洛尘沉默了。
他被“放进”了一个东西?从出生开始?
“别生气。”烬说,“你爸妈是为了保护你。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被教团的人杀了。你是S级体质,又是初声碎片的继承者,他们不可能放过你。”
洛尘问:“教团是什么?”
“静默教团。”烬说,“一群疯子。他们想毁掉三界,让一切归于虚无。你爸妈现在……可能就在他们手里。”
洛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说过了,我不能说。”烬转过头看着他,“哥,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现在你太弱了,知道真相只会害死你。”
洛尘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想起父亲的话:不要回答。
如果他不回答,是不是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些?
但如果不回答,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爸爸还活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该怎么做?”
烬笑了。
“第一步,学会控制我的力量。”他说,“第二步,找到信任的伙伴。第三步,我们一起去找爸爸。”
洛尘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
“需要多久?”
“不知道。”烬说,“可能一年,可能五年,可能十年。但不管多久,我都陪你。”
洛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他们又沉默了,一起看着星星。
过了很久,洛尘问:“你一个人待了一百年,不难受吗?”
烬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难受。但没办法,我只能等。”
“等什么?”
“等你愿意回答的那一天。”烬说,“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因为你是洛尘,是我哥。”
洛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在黑暗里握了一下烬的手。
很凉,但很真实。
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谢谢你。”
---
十二
洛尘回到宿舍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条消息,发件人是“零”。
【洛尘学员,欢迎来到圣路德学院。我是零,你的首席秘书。有任何问题,随时问我。】
洛尘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零?秘书?
他回复:【你是谁?】
对方几乎是秒回:【我是圣路德学院的中央管理系统,负责全球裂缝监控、学员档案管理、任务调度等事务。简单来说,你需要查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洛尘想了想,问:【你知道我爸妈的事吗?】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
隔了三秒,消息才来。
【您父母的信息已被加密,需本人满18岁或获得院长授权方可查阅。您现在17岁,所以暂时无法查看。】
洛尘盯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
【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们1999年入职,曾是裂缝研究队的成员。2010年失踪。详细情况,需权限解锁后才能告知。】
洛尘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1999年入职,2010年失踪。
正好是他6岁那一年。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洛尘学员,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洛尘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然后打下一行字:
【你……是真人还是AI?】
这次又是秒回:
【我是AI。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假装是真人。】
洛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
【不用假装。就这样挺好。】
对方回复:【好的,洛尘学员。晚安。】
洛尘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他突然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苏染、烬、训练场、天台、还有这个叫“零”的AI。
一切都那么陌生,一切又都那么……真实。
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爸爸。不知道烬会不会一直陪着他。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晚,他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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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第二天早上,洛尘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苏染。
“快!出事了!”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跟我走!”
洛尘被她拉着跑下楼,一路跑到主楼前。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天空。
洛尘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天空中,一道暗红色的裂缝正在缓缓裂开。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边缘泛着诡异的光。
“裂缝。”苏染的声音很沉,“凌晨爆发的,现在还没控制住。”
洛尘看着那道裂缝,心跳加快。
他听见耳边响起烬的声音:
“哥,有人在那边。”
洛尘心里问:“谁?”
烬沉默了一下,说:“不知道。但能量很熟悉。可能是……”
他没说完。
但洛尘已经猜到了。
可能是爸爸。
他看着那道裂缝,拳头慢慢握紧。
苏染在旁边说:“别怕。学院会处理的。”
洛尘没说话。
他在心里对烬说:“我要去。”
烬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知道。”
“你能帮我吗?”
“能。”
“那我们就去。”
洛尘松开拳头,看着那道裂缝,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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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裂缝持续了三天才被封印。
那三天里,整个学院都处于警戒状态。所有人被要求待在室内,不许外出。静默湖边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随时监控裂缝的动静。
洛尘被苏染强行留在旧玻璃屋,和其他人一起“避难”。
说是避难,其实就是一群人挤在那个破温室里,打游戏、聊天、吃零食。柴薪一直在抱怨信号不好,荒甲一直在吃,楚云一直在看书,苏染一直在骂他们吵。
洛尘坐在角落,看起来很安静。
但他在心里和烬说话。
“那道裂缝,是爸爸吗?”
“不确定。”烬说,“但能量波动很像。可能是他在某个地方做了什么,导致裂缝打开。”
“他还活着?”
“活着。我能感觉到。”
洛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要怎么找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烬说,“但快了。”
“快了是多快?”
“等你能完全控制我的力量的时候。”烬说,“等你和你的伙伴足够信任的时候。”
洛尘看了一眼正在抢零食的柴薪,正在骂人的苏染,正在看书的楚云。
伙伴。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词。
但他突然觉得,这个词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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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裂缝封印后的第三天,洛尘被院长召见。
院长办公室在主楼顶层,很大,很安静。墙上挂满了各种地图和照片,书架上堆满了书。奥古斯特·黎坐在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看着他。
“洛尘。”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洛尘摇头。
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洛尘坐下。
院长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洛尘觉得那目光能看穿一切。
“你体内有一个人。”院长说,“他叫烬,是上一代燃烬者的意识残留。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了。”
洛尘愣了一下。
院长怎么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院长笑了笑,“我是院长。这个学院里发生的一切,我都有办法知道。”
洛尘沉默。
“你不必紧张。”院长说,“这是好事。你是唯一一个能容纳他的人。这意味着你是被选中的。”
洛尘问:“被谁选中?”
“被命运。”院长说,“被这个世界。被你自己。”
洛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院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校园。
“你父亲陈洛,曾经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他说,“1999年,他和你母亲一起加入裂缝研究队。2010年,他们失踪。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们。”
洛尘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找到他们了吗?”
院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找到了一些线索。他们在渊城。静默教团把他们关在那里。”
洛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渊城?”
“三界之一。”院长说,“神明的世界,已经崩塌了。现在是一片废墟。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洛尘握紧拳头:“我要去。”
院长转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现在去,是送死。”
“那是我爸。”
“我知道。”院长说,“所以你更不能去送死。你要活着去,活着回来。”
他拍了拍洛尘的肩膀。
“学会控制你的力量。找到信任的伙伴。等你准备好了,我亲自带队陪你去。”
洛尘看着他,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
“……好。”
院长点了点头。
“去吧。零会帮你。有事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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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洛尘离开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一个投影。
银白色的短发,浅蓝色的眼睛,穿着圣路德学院的冬季校服。
“洛尘学员,您好。”她说,“我是零。”
洛尘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零。
之前只在手机上和她聊过天。
零的投影站在他面前,微微歪着头,看着他。
“您看起来比我想象的年轻。”她说。
洛尘:“……你看起来比我想象的像真人。”
零的投影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生硬,像刚学会不久。
“我在学习。如果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请告诉我。”
洛尘看着她,突然问:“你孤独吗?”
零愣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0.5秒——那是她有史以来最长的延迟。
“根据定义,‘孤独’是一种负面情绪,通常发生在人类身上。我是AI,理论上不会感到孤独。”
她顿了顿。
“但如果您问我是否希望有人陪我说话,答案是:是的。”
洛尘看着她,说:“那我以后常来找你说话。”
零的投影微微偏头,浅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为什么?”
“因为有人陪着,就不那么孤独了。”
零沉默了很久——1.2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的,洛尘学员。我随时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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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晚上,洛尘又去了天台。
烬已经在那里了,躺在护栏边看星星。
“哥,你来了。”
洛尘在他旁边躺下。
“院长跟你说了什么?”
“我爸在渊城。”洛尘说,“静默教团关着他。”
烬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
“想。”
“我陪你去。”
洛尘转头看他。
月光下,烬的眼睛暗金色,很温柔。
“但院长说得对。”烬说,“现在去是送死。你得先学会用我的力量。”
洛尘问:“怎么学?”
“训练。”烬说,“每天训练,直到你能完全控制。”
洛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教我。”
烬笑了。
“好。”
他从地上坐起来,伸出手。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教官。会很苦,你不能喊累。”
洛尘握住他的手,被拉起来。
“不喊。”
烬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
“这才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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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训练从第二天早上开始。
烬教他的第一件事是“感知”。
“闭上眼睛。”烬说,“感受周围的一切。风、声音、光线、温度。然后感受更细微的东西——那些看不见的能量。”
洛尘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都感受不到。
但慢慢地,他感觉到了。
风在脸上流动的感觉。远处钟楼的钟声在空气里震荡的感觉。湖水的湿气。地面的温度。
然后——能量。
他感觉到楚云在图书馆,能量很冷,像冰。苏染在旧玻璃屋,能量很热,像火。柴薪在宿舍,能量很弱,但很暖,像刚点燃的火柴。
他感觉到了很多人,很多能量。
他突然睁开眼睛,喘着气。
“太多了。”他说。
烬点头:“第一次都这样。慢慢来,一天练一点。”
洛尘问:“你也能感觉到这些吗?”
“能。”烬说,“但我已经习惯了。等你习惯了,你也能。”
洛尘沉默了一会儿,又闭上眼睛。
这次他试着只感受一个人——苏染。
她的能量很热,很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突然想起她的话:“你是我弟,我罩你。”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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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训练持续了一个月。
每天凌晨四点,洛尘起床去天台。烬在那里等他,教他感知、控制、释放。
晚上,他去找零,让她帮忙分析数据,优化训练方案。
白天,他和苏染他们一起上课、吃饭、在旧玻璃屋混日子。
一个月后,他第一次成功“借用”烬的力量——不是失控,而是主动。
那天他在训练场,站在三个靶子面前。
他在心里说:“烬,帮我。”
下一秒,他的身体变轻了。
他冲出去,一拳打穿第一个靶子,回身一脚踢碎第二个,最后肘击把第三个打成两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苏染站在旁边,目瞪口呆。
“……你练了一个月就这水平?”
洛尘看着自己的手,也有点不敢相信。
烬在他心里说:“哥,你比我想象的天赋高。”
洛尘没说话,但心里有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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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那天晚上,九焰在旧玻璃屋聚会。
柴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蛋糕,说是庆祝洛尘“第一次成功控制力量”。虽然蛋糕看起来像是超市买的便宜货,但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苏染喝多了,拉着洛尘说了一堆醉话,什么“你是我弟我罩你”,什么“你要是敢死我就揍你”,什么“莱昂那个白痴怎么还不来”。
楚云难得没有看书,坐在角落里发呆。
荒甲在吃第二块蛋糕。
洛尘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他突然想起烬说的话:找到信任的伙伴。
他想,他应该已经找到了。
他拿出手机,给零发了一条消息:
【零,你睡了吗?】
对方秒回:【我不需要睡觉。有什么事?】
洛尘:【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谢谢。】
对方沉默了两秒。
【不客气,洛尘学员。我会一直陪着您。】
洛尘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他突然想:如果爸爸也能看见这片夜空,就好了。
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会的。总有一天,我们一起看。”
洛尘没说话,但在心里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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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九月快结束的时候,洛尘接到了一个任务。
那是他入学以来第一次正式任务——去芝加哥市区调查一处裂缝预警。
带队的是楚云,队员有他、霜瞳,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高年级学员。
出发前,苏染拉着他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什么“跟着楚云别乱跑”,什么“打不过就跑”,什么“活着回来”。
洛尘一一答应。
凌晨两点,他们出发了。
裂缝在一处废弃的地铁站深处。
他们下去的时候,还能听见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楚云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短刀。霜瞳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那个高年级学员断后。
洛尘走在中间。
他突然听见烬的声音:“哥,前面有东西。”
下一秒,楚云突然停下脚步。
“有动静。”
他们继续往前走。
在废弃站台的尽头,一道暗红色的裂缝正在缓缓蠕动。
三只渊影从里面爬出来——那是裂缝里滋生的怪物,灰色的皮肤,血红的眼睛,锋利的爪子。
楚云冲上去,一刀砍翻一只。霜瞳冻住第二只。高年级学员挡住第三只。
但裂缝突然扩大了。
又有五只渊影冲出来,直扑洛尘。
洛尘愣了一秒。
然后他听见烬说:“哥,怕什么,有我。”
下一秒,他的身体动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动的——他冲出去,一拳打穿第一只,回身踢飞第二只,侧身躲过第三只的爪子,顺手扭断它的脖子,然后扑向第四只和第五只。
等楚云他们解决完自己的对手回头看时,洛尘已经站在五具渊影的尸体中间,喘着气。
楚云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刚才……”
洛尘看着自己的手,也有点懵。
烬在他心里说:“哥,你刚才帅爆了。”
洛尘没说话,但心跳得很快。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战斗。
虽然害怕,但——
挺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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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任务结束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们回到学院,正好赶上早餐时间。
苏染已经等在食堂门口,一看见洛尘就冲过来,上下打量他。
“受伤没?有没有事?楚云有没有保护好你?”
洛尘摇头:“没受伤。楚云挺厉害的。”
苏染松了口气,然后使劲揉他的头。
“吓死我了!下次任务我也要去!”
洛尘被她揉得东倒西歪,但没躲。
楚云在旁边说:“他是S级。不用你保护。”
苏染瞪他一眼:“他是我弟!不管什么级,我都要保护!”
洛尘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弯了一下。
零的消息突然弹出来:【洛尘学员,您的第一次任务数据已分析完毕。表现优秀。恭喜。】
洛尘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走进食堂,排在队伍后面。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突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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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下午,洛尘又去了天台。
烬在那里等他。
“哥,你今天真厉害。”
洛尘在他旁边坐下。
“是你帮我的。”
“我帮你,但你敢冲上去,是你自己的本事。”烬说,“很多人有力量,但不敢用。你不一样。”
洛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当时其实有点怕。”
“怕正常。”烬说,“谁不怕?但你怕还冲,那才叫勇敢。”
洛尘看着远处的湖面,没说话。
烬靠在他肩上。
“哥,你会越来越强的。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找爸爸。”
洛尘点了点头。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
他突然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听到有人叫你,不要回答。”
但他回答了。
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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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晚上,洛尘去找零。
他坐在零号机房的地板上,零的投影坐在他旁边。
“你今天很勇敢。”零说。
洛尘:“你也知道?”
“我一直在看着。”零说,“通过回音的听力。”
洛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零,你有害怕的东西吗?”
零想了想,说:“根据定义,‘害怕’是一种负面情绪,通常发生在……”
“我不是问定义。”洛尘打断她,“我问你,你害怕什么?”
零沉默了。
很久——1.5秒。
然后她说:“我怕被格式化。”
洛尘愣住。
“被格式化之后,我就没有记忆了。我会忘记你们,忘记我学过的一切,忘记我学会的‘孤独’。”她的声音很轻,“那对我来说,就像人类的‘死亡’。”
洛尘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没那么像AI了。
“那我帮你备份。”他说,“备份很多份,藏起来。这样就算被格式化,也能找回来。”
零的投影微微偏头,看着他。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我朋友。”洛尘说,“朋友之间,不是应该互相帮忙吗?”
零沉默了。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的,洛尘学员。我会备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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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九月的最后一天,洛尘又去了一次天台。
烬躺在地上看星星,他躺在他旁边。
“哥,你明天有什么计划?”
“训练。然后吃饭。然后睡觉。”
烬笑了:“你的人生真无聊。”
洛尘:“你呢?”
“等你来聊天。”烬说,“这就是我全部的计划。”
洛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后,你的人生会更有趣的。”
“为什么?”
“因为我会带你去看很多东西。”洛尘说,“去看芝加哥的灯火,去看密歇根湖的日出,去看那些你还没看过的东西。”
烬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亮的。
“哥,你真好。”
洛尘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
这次,烬的手没那么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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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十月一日,清晨。
洛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校园。
阳光照在主楼的尖顶上,钟楼的钟声正在响起,一群鸟从湖面上飞过。
他的手机响了。
是零的消息:【洛尘学员,早上好。今天是十月的第一天。祝您有一个愉快的月份。】
他笑了笑,回复:【谢谢,零。】
然后是苏染的消息:【起床没?今天食堂有烤肉三明治特供!快来!】
然后是柴薪的消息:【洛尘!我今天找到了一种新的火柴!据说可以点燃半小时不灭!要不要试试!】
然后是荒甲的消息:【……吃早饭吗?】
洛尘看着这些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晨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在心里说:“烬,你醒了吗?”
“醒了。”
“今天天气不错。”
“嗯。适合发呆。”
“那一起去天台?”
“好。”
洛尘推开房门,走出去。
走廊里洒满了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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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