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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赐药 ...
大周的天牢半埋于地下,阴寒湿冷,冷风从洞口呜呜地灌进去,像是蛰伏的巨兽在积雪下哭嚎。
一队狱卒钻进洞内,提着冷水挨个往囚犯身上泼去。
奚归被这泼水声惊醒,恍惚间以为是雨水倾盆而下,还道春天怎会来得这样早。
背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疼,睡一觉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昏昏沉沉地起了烧。
奚归定了定神,小步挪到父亲奚仲卿身边,手脚上的镣铐磨得生疼。
她得先把父亲喊醒,不然他们又要在父亲身上泼冷水。父亲伤重,受不住的。
奚仲卿歪在角落里,昏迷中也是眉头紧锁;卸下的盔甲堆在脚边,散着冷冷的寒光。
他浑身布满暗红的血迹,干涸后衣料和皮肉粘在一起,看不清伤口。奚归收回伸出的手,一时不知该碰哪里。思索片刻,她又挪近了些,两只手腕在父亲耳边一碰,腕上的铁铐哐当一响。
奚仲卿眉头抽了抽,含糊不清地哼了声。奚归又砸两下腕铐,上前唤道:“父亲,快醒醒!”
父亲终于醒了,浓黑的粗眉下双目依旧明亮。奚归松了口气,才感到手腕震得发麻。
奚仲卿看着女儿身上被染得鲜红的衣料,皱了皱眉,不忍道:“奚归……以后不要再替父亲挨打了。”
奚归面上轻松道:“总不能叫他们再打您。放心,女儿还受得住。您的伤重,再打下去不成的。”
她和靖王定过亲,大喜的日子就在下个月。十天过去了,靖王那边应该收到了他们被俘的消息。宿州一战虽败,大部队都安全撤回庐州。靖王不缺营救他们的人,也没道理不救。
父亲是将军,回去了是需要继续带兵打仗的。自己可不一样,伤了回庐州养着就好。
奚仲卿无奈地摇摇头,叹道:“之前撤退的时候,让你跟着靖王在前面领路,你也不去。现在只能到这里陪爹受苦。”
奚归安慰道:“别这样说。女儿哪能撇下您一个人在最后?”
正说着,一道阴影遮去投在奚仲卿眉骨上的亮光。
奚归回头看去,铁门前的锦衣卫挡住了昏暗的日光。黑墙下飞鱼服红得刺眼。
奚归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
这人是项红,专审要犯的女卫。奚归背上的伤就是她一鞭一鞭抽出来的。
她取下金色的腰牌,在奚归眼前晃了晃,伸手去开锁,面上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奚将军、奚小姐都是不会招的。但是该走的流程依然要走。今天打谁?”
铁栏门吱呀一声打开,散发出一股血腥的锈味。两个狱卒重新关上门,背过身去。
奚归咬咬牙,拖着脚上的铁链上前,望着项红的双眼决然道:“还是打我。”
项红这个级别是不需要亲自动手拷打犯人的。可狱卒靠不住,对上奚归的脸就痴了。更有色胆包天的,直接扑上去,被奚将军一脚踹死。
男人都是这幅德行。
项红一阵烦躁,对狱卒的气就顺着鞭子抽到奚归身上,皮开肉绽、血花四溅。
奚归的骨相随了父亲,眉骨高眼窝深,一副倔相;偏偏五官又极为清雅,不过分浓丽,气韵冷艳出尘。
但她项红又不需要怜香惜玉。
若抽的是奚将军,还得控着力道留条命;可眼下抽的是奚将军的女儿,死了便死了。
她站得远,奚将军踹不到她。
想着,她又看了一眼奚将军。
奚将军瞪着她,哇地吐了一口乌血,沙哑着嗓音高声道:“不招,不降!”
“父亲——”
项红这才注意到,奚小姐刚刚挨了那么多下,硬是一声没吭。
出神间,最后一鞭只打散了奚归的发髻,重重落在地上。
乌黑的秀发散开,遮住了奚归背上的血迹。
奚归回头诧异地看向她。
项红低声斥道:“都不要命了!”
奚归神色淡然,答道:“要反的人,就没想过要命。”
一缕黑发垂下,遮在心形的脸蛋一侧。奚归的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偏偏眼睛还清亮有神,就这样直直地盯着项红,如鬼似魅。
项红顿了顿,将奚归再次细细打量了一番,只道:“确实有些姿色。走你表哥的路子,兴许是能出去的。”
“你说什么?我表哥现在何处?”
项红笑了笑,没理会奚归的追问,将鞭子丢给一旁的狱卒,出了铁门。
脚步声远了,天牢再次安静下来。
奚归忍着伤痛呛咳了一阵,又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是小太监来送粥。
稀粥装在石碗里,从铁门旁的小洞推进来。石碗很厚很重,疑似灌了铅。
奚归听父亲讲过,从前也有用过瓷碗,但会有犯人将瓷碗砸了割腕。换成石碗,就砸不破了。
奚归将那石碗拖进来,对门外的小太监道了声谢。等人走了,引墙洞里的灰鼠出来,喂灰鼠吃了一口,这才端给父亲。
奚仲卿道:“应该不会喂毒,就算要杀,也得留着当街示众才能杀鸡儆猴。”
奚归道:“小心些总是好的。”
奚仲卿胳膊使不上力,奚归一口一口喂着父亲吃。
“方才听那锦衣卫的意思,何竺这孩子应该已经出去了,只是不知道现在何处。”奚仲卿道。
奚归回忆道:“何竺表哥去年是不是就被官兵抓过一次,没等着我们去救就先逃出来了,好像是硬打出去的?”
“是,当时还没有天牢,他和一群死刑犯关在一起——都是亡命之徒,就策反了人家一起跑了。”
好像就是因为何竺越狱成功,大周才另修了天牢,专门看押谋逆之徒。
奚归暗暗叹了口气,要是她小时候学武再勤快些,或者像表哥那样机灵,说不定就能带着这批人逃出去。
奚仲卿似是看穿了女儿所想,宽慰道:“先活下去,剩下的事,会有办法的。”
大不了死在这里。
只是这后半句,奚仲卿没说出口。他还是希望女儿能活下去,刚烈归刚烈,不要轻易就想到死。
一碗稀粥见底,奚归轻轻应了声,放下石碗去吃自己的那份。
铁门前又来了两个瘦削的小太监。
奚归道:“收碗么?烦请再等片刻。”
小太监摇头,细声细气道:“奚小姐请随奴婢来,掌印大人给您赐了药。”
另一个小太监开了铁门。
奚归向走廊尽头望去,一个玄衣人逆着光站在天牢洞口,戴着张银面具,辨不出喜怒。
这便是掌印太监李弃,大周无人不知的活阎王。
传闻掌印李弃手段狠厉,性子阴晴不定,大周年仅五岁的新帝就是他一手推上位的傀儡。
李弃无视耳边此起彼伏的惨叫,沿着潮湿的走廊缓步走来。
路过奚归时,李弃的步子停顿片刻,朝她的方向略略点了下头,什么表情也没有,又大步离去。
奚归皱了皱眉,想起项红说过的话。
李弃给她赐的是什么药?
表哥莫非是凭着姿色走出的天牢?
小太监见奚归犹豫不前,催促道:“奚小姐,请。”
小太监腰侧配了刀。
奚归回头看一眼父亲,父亲已经睡着了。
“好,我跟你们走。”奚归闭了闭眼,走出了这道困住她三个日夜的铁门。
她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能出去。
先出去,坐以待毙是没有机会的。
小太监笑了,笑得不阴不阳,像是来索命的无常鬼,听得奚归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道布条蒙住了她的双眼。
奚归深吸了一口气,天牢内的空气并不好闻,血液的腥臭夹杂着地下潮湿的霉味。她告诉自己不能怕,路上如果有机会趁机宰了这俩小太监,再想办法救父亲出来。
可是两位太监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内力想必非同寻常。
奚归只能听到自己脚上的镣铐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
“二位公公,我的粥没有吃几口,到了地方能给些吃食么?”
只等他们其中一位答话,她就能判断他们的位置,夺来腰侧的刀。
奚归等得掌心出了层汗。
两位太监都没吱声,只是沉默地牵着她脖子上的铁链带她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蒙在眼睛上的布条解开了。
面前是一道美人屏风,四面挂着浅色的帷帐。熏香甜中带腥,但并不难闻,暖烘烘的,像是某种兽类身上炼出来的香油。
走在后边的太监将雕花的大门合上,带进来一阵风。
左侧的帷幔被吹起一角,露出一道剑光。
奚归抽了口气——只怕这四面帷幔下站了一圈持剑的守卫。
“吃食少不了夫人的,还请夫人先入浴。”太监笑道。
“夫人?”奚归皱眉不解道。
“是啊,掌印夫人。”太监答道。
两位身着软绸的侍女从屏风后绕出来,一金一银。两人欠身行礼,齐声道:“朝菌、银蛾伺候夫人沐浴更衣。”
又是一阵冷风,梨花木的大门打开又合上,两位小太监已经走了。
屋内烧了地龙,暖洋洋的,奚归却感到一股森然的杀意。
“一定要沐浴吗?”
银衣的侍女道:“夫人不沐浴,如何涂伤药呢?”
赐药,原来是伤药么?大周的掌印太监何时有这么好的心肠?
奚归心中有疑,但还是跟着两位侍女绕到屏风后。
屏风后有一个能容纳两人的浴桶,水上浮着蓝紫色花瓣,冒着氤氲的热气。
两位侍女拿瓢羹往奚归身上浇温水。
水流经伤口,奚归闭了闭眼。
金衣的侍女是个圆脸,看着年纪小些,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似是闷着一肚子话。银衣的更高挑,容长脸蛋,举止间也更为稳重。
奚归扶着浴桶边缘,侧头对金衣侍女柔声道:“你叫朝菌,她叫银蛾,对么?”
金衣侍女忙点头道:“是了,夫人如何猜到的?”
奚归朝银蛾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她的裙摆上有彩蛾绣纹。你们的衣服真好看,很衬你们。”
朝菌喜道:“夫人才是我见过的最美貌的人!夫人想要什么样的衣服,告诉奴婢,奴婢去给您拿来。”
奚归见朝菌开了话匣子,正要趁机问问此间为何处,却听银蛾冷声道:“朝菌!”
朝菌撇撇嘴,噤了声。
银蛾从台子上拿了一盒青色膏药,淡淡道:“朝菌,去给夫人拿些饭食来,我来为夫人上药。”
说完,银蛾看向裹着浴袍的奚归。
这伤药闻着没有问题,奚府上也有,对外伤有奇效。
奚归点点头,只道:“谢了。”
药膏是凉的,涂在背上缓缓升腾出一股热意。
屋内的熏香好似更浓了些。
奚归不知是不是自己泡了太久的热水,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开文啦!
饭没吃,男主给的伤药没问题,猜猜是什么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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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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