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不想摆烂了》肆久夜

7、第 7 章 自竹林

　　自竹林一别，沈辞踏着夜色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晚风穿窗而过，带着山间微凉的湿气，他静坐调息，可脑海中，却始终挥之不去谢临方才挡在他身前的模样。

　　不张扬，不邀功，不刻意。
　　却偏偏，把所有风雨都隔在了外面。

　　沈辞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
　　他曾决意这一世独善其身，远离纷扰，可谢临的出现，像一颗不经意落入湖面的石子，轻轻漾开层层涟漪。

　　翌日清晨，天刚破晓，山门前已站定四名外门弟子。
　　此次下山采集灵草，由沈辞亲自带队，谢临亦在列，是他昨日主动向师尊请命而来。

　　“大师兄。”众人齐齐行礼。
　　沈辞微微颔首，目光轻扫，落在谢临身上。
　　少年一身浅青道袍，安静立于一侧，背脊挺直，神色沉静，与寻常弟子并无二致，却自有一股难以忽视的安稳气场。

　　“出发。”

　　一行人顺着青石山路下行，晨雾未散，草木葱茏，露水沾湿衣摆。
　　弟子们偶尔低声交谈，多是谈论宗门功课与修行困惑，气氛平和有序。
　　沈辞走在前方，不时出言提醒路况；谢临则随在队伍侧方，目光淡淡扫过林间，看似闲散，却将四周动静尽数纳入眼底。

　　行至半山腰灵草区，沈辞停下脚步。
　　“在此分散采摘，不可远离，一个时辰后集合。”

　　“是，大师兄。”

　　弟子们应声散开，身影很快隐入密林草丛间。
　　沈辞转身走向崖边，寻觅只在晨雾中绽放的凝露花。
　　谢临并未跟随，只在不远处采摘清雾草，不远不近，分寸恰好。

　　山间一时只剩风声与草叶轻响。

　　没过多久，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淡、极冷的气息。
　　并非妖兽，亦非灵气，而是一种幽冷、古老、带着极深妖气，却又被刻意压制的气息。
　　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沈辞采花的指尖微顿，眉峰轻蹙。
　　他修为深厚，对异常气息极为敏感，可这股气息太过隐晦，仿佛远在山涧深处，又仿佛近在咫尺。

　　谢临也在同一刻顿住动作。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
　　他同样察觉到了那抹气息，却并未声张，只不动声色地往沈辞的方向靠近了两步。

　　“大师兄，”他声音平静，“这边雾气太重，灵草多生在石后，我帮你照看着。”
　　语气自然，毫无刻意，只是同门间寻常的照料。

　　沈辞没有多想，只当是他细心，轻轻点头：“有劳。”

　　他俯身采摘凝露花，目光却下意识望向气息消失的密林深处。
　　雾气缭绕，树影重重，什么也看不见。
　　可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极轻的警觉。

　　那绝非青云山附近该有的气息。
　　冷、静、妖异、却又带着一种……尊贵到极致的压迫感。

　　似妖，却又不是凡妖。
　　似人，却绝非修士。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名弟子脚下打滑，险些摔下斜坡。
　　谢临快步上前，稳稳将人拉住，动作干脆利落，不惊不扰。
　　“多谢师弟。”那弟子连忙道谢。
　　“小心便是。”谢临淡淡应声，退回原位，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沈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底微动。
　　自始至终，谢临都没有提过那抹诡异气息，仿佛从未察觉。
　　可他方才下意识靠近的脚步，分明是在无声护持。

　　“时间差不多了。”沈辞收回目光，声音平和，“召集众人，准备回宗。”

　　“是。”

　　弟子们陆续归队，药篓皆已饱满。
　　沈辞清点人数，目光再次不经意扫过密林深处，那股古老幽冷的气息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压下心头疑虑，转身带队：“回山。”

　　一行人踏上归途。
　　沈辞走在前方，白衣轻扬。
　　谢临随在侧方，安静沉稳。

　　无人知晓，在他们看不见的密林浓雾深处，一双沉寂如寒潭的眼眸，曾轻轻睁开一瞬，又缓缓闭上。
　　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蓝色妖气，随风掠过草叶，不留痕迹。

　　那是属于妖族少主的气息。
　　蛰伏，观望，未露真身。
　　却已在青云山的边界，悄然埋下了相遇的伏笔。

　　沈辞心头轻浅一动，下意识回头。
　　谢临恰好抬眸，目光与他轻轻一碰。
　　少年神色沉静，眼底干净坦荡，看不出半分异样。

　　“怎么了，大师兄？”

　　“没什么。”沈辞轻轻摇头，收回目光，“走吧。”

　　风穿过林间，吹散晨雾，也将那抹深藏的妖气，一并藏入无人知晓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