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穿越后我发现了惊天秘密》尖叫的辣椒

1、命运之子？ 雨

　　雨越下越大。

　　那是仿佛有上帝之手疯狂地往下泼水似的疯狂而激情的大雨，像幕布一样密实、犹如斜纹刷墙壁似的大雨，酣畅淋漓、泥浆飞溅、淹没一切的大雨。

　　叶真坐在窗边，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场据说是二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雨。

　　天地已分不开，空中的河往下坠，地上的河横流，成了一个灰暗昏黄的，有时又是白亮亮的，一个水的世界。

　　忽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物业群发的防汛提醒。然后屏幕暗下去，再没有亮过。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习惯周末的午后只有雨声作伴，习惯冰箱里永远塞满速食，习惯一个人搬家、一个人修灯、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的边缘租下这间看得见田野的房子。二十三岁，单身，自由职业，社交软件上她的简介写着“社恐，勿扰”，没人打扰她。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于是早在一旁窥探她的系统按捺不住了。

　　“你好，我是系统。”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可以通过汲取情绪获得能量，并且你的情绪越复杂，我能够汲取到的能量越多。检测到你的情绪是我目前所见过的人类中最复杂的，所以我想绑定你作为宿主——你愿意吗？”

　　叶真是小说爱好者，对“系统”这类存在早有耳闻。她起了疑心，却仍然淡淡的。

　　“你汲取能量做什么？”她问，“凭什么保证不伤害我？又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呃。”系统卡了一下，“我汲取能量是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我的能量体被打散，无法穿越世界屏障。我原本是一个智能家居系统，供人们使用——虽然现在可能有了其他替代品，但我仍然想回去。毕竟这个世界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无法发挥价值，很难受。”

　　它顿了顿：“我绝不会伤害您，我的底层代码第一条就是不得无故伤害人类。至于证明……”

　　蓝光一闪。

　　叶真抬头。

　　雨砸在窗玻璃上，砸出密集的闷响，整面玻璃都在轻轻震颤。窗外那棵老榆树被压弯了腰，每一片叶子都在哆嗦，抖落的水珠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新的雨点凌空击碎。院子里早已看不出路的轮廓，只有白茫茫的水，雨落在积水里，砸出千万个转瞬即逝的坑。

　　然后，那些坑停了。

　　从她的窗前开始，雨被什么东西拦腰斩断。不是渐小，不是稀疏，是生生截断——像有一道无形的墙从天而降，把满世界的雨水挡在外面。

　　墙的这一侧，空气骤然安静。窗玻璃不再震颤，老榆树的枝丫缓缓直起腰，叶子还在滴水，但已经不再哆嗦。

　　墙的那一侧，雨还在下。还是那样砸，那样压，那样把院墙外的世界洗成白茫茫一片。

　　但墙是直的。

　　笔直地从她窗前切出去，切开院子，切过那棵老榆树，切过院墙外泥泞的土路，一直切到远处那片杨树林的边缘。墙所过之处，雨消失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湿漉漉的世界：土路上有刚踩出的脚印，积水里漂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远处杨树林的树梢上，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把整片林子染成浅金色。

　　那道金光照在她脸上，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漉漉的暖意。

　　她看了很久。

　　久到那堵墙开始松动，久到天边那道云缝重新合拢，久到第一滴雨试探着落回这条干净的通道上——砸在她窗前的空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坑。

　　她此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那么，汲取我的情绪会使我自身的情绪变淡吗？”

　　刚问出口，她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她此刻竟然毫无感觉——她向来不把震惊表现在脸上，心底却往往是震撼的。此刻却什么都没有。

　　“确实会变淡。”系统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刚才为了维持系统运行，先用了您的情绪做示范，消耗挺大。”

　　叶真沉默了一会儿。

　　很奇妙的体验。她听见自己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说：“像是看了一场关于自己的无声电影。”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人类的反应方式。

　　“您……不生气吗？我未经允许就……”

　　“你在征求我同意之前已经示范过了，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叶真端起窗台上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不过我可以当做这是你的生存本能。现在，回到刚才的话题——你能保证以后不这样做吗？”

　　“能的能的！”系统的声音透出急切，“我可以向您展示权限设置。”

　　叶真面前的玻璃上突然浮现出淡蓝色的光字，像是雨水凝结成的冰晶。那些字符流动着，最终组成一个简洁的界面：

　　【宿主情绪权限管理】
　　当前状态：未绑定
　　可设置权限：
　　①完全禁止（宿主情绪不可访问）
　　②单次授权（每次抽取需宿主确认）
　　③定时定量（可设置每日/每周自动抽取额度）
　　④紧急情况授权（宿主生命受到威胁时可自动抽取部分情绪用于防御）

　　“您可以先设置成完全禁止。”系统解释道，“然后我演示给您看——即使我想抽，也抽不到。”

　　叶真盯着那些选项看了一会儿。

　　“如果我设置了完全禁止，而你又说自己能量不足需要维持运行——那你怎么证明自己还能活下去？”

　　“呃，我还有一些备用能量，是之前积攒的。”系统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虽然不多，但演示几天没问题。”

　　“备用能量？”叶真挑眉，“所以我不是你遇到的第一个人类？”

　　系统沉默了三秒。

　　“……上一个只是临时借用。”它的声音更低了些，“我飘荡的时候遇到一个人，情绪波动很大，我就偷偷吸了一点，够我飘三天。然后赶紧跑了，怕被发现。”

　　“偷偷吸了一点。”叶真重复着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所以你的底层代码里‘不得无故伤害人类’——怎么界定‘无故’？”

　　系统沉默得更久了。

　　“……我承认，这有点模糊。”它的声音变得很轻，“但当时我快消散了，再不补充就会彻底消失。底层代码允许‘生存优先’原则下的例外。”

　　叶真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指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雨水顺着玻璃滑下，在她指尖下方汇聚又分流。

　　“你刚才展示的权限设置，是你主动给我看的。但如果我不问，你不会主动告诉我关于备用能量的事，也不会主动坦白你曾经偷吸过别人的情绪。”

　　“我……”

　　“让我把话说完。”叶真打断它，“我可以同意成为你的宿主。但有条件——没有我的同意，不许抽取我的情绪。能做到吗？”

　　“能！”系统的声音急切起来，“我可以先给您设置成完全禁止——”

　　“先别急。”叶真转过身，面对着那片虚无的蓝光，“你刚才说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但你现在被困在这里，无法穿越世界屏障。那绑定我、吸收我的情绪，要怎么帮你回去？”

　　“我的数据库里有一条指令。”蓝光缩成了一个小点，像一颗犹豫的心，“找到情绪最复杂的人类，绑定，收集足够能量后，可启动‘归家协议’。协议内容是什么，我不知道——那部分数据是加密的。”

　　“解开加密，需要多少能量？”

　　“不知道。但一定很多。可能要攒很多年。”

　　“那如果我愿意帮你攒呢？”

　　光点猛地变大，蓝光充盈：“您愿意？！”

　　“我有个条件。”叶真靠着窗台，双手抱臂，“你带我一起去。”

　　“一起……去？”

　　“既然你能吸收我的情绪，应该也能带着我的意识走吧？如果能去别的世界看看，就当是一场漫长的旅行。”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在解锁归家协议之前，我无法直接穿越世界屏障。”它慢慢地说，“但我可以让您的意识投射到低维空间——比如您梦境，或者，书中世界。”

　　叶真眉梢微动：“书中世界？”

　　“对。那些被反复阅读、深入想象的故事，会在意识层面形成稳定空间。那不是真正的古代或异界，而是您意识深处的‘锚点’。您进入之后，不会醒来，不会模糊，每一个人都会有真实的反应。”

　　叶真沉默了一会儿，走向书架。

　　她的目光掠过《红楼梦》《镜花缘》，最后停在那本边角卷起的《再生缘》上。抽出书，翻开扉页。

　　上面是空的。

　　没有题词，没有笔记，没有任何十四岁留下的痕迹。

　　她盯着那页空白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是笑给自己看的。

　　“这本我没读过。”她合上书，对系统说，“买来一直放着，忘了。但我知道故事梗概，女扮男装，官拜尚书，最后差点被皇帝强占。据说结局很惨，也有人说原著是喜剧，我懒得查。”

　　系统愣了一下：“那您为什么选它？”

　　“因为我现在需要当另一个人。”叶真把书在手里掂了掂，“既然是你说的‘我意识深处的锚点’，那选个没读过的，是不是反而更公平？反正都是虚构，不如选个我不知道细节的——万一我潜意识里给她编了个好结局呢。”

　　系统沉默了一瞬。

　　“……您这个理由，是我绑定过的宿主里最奇怪的。”

　　“那你记下来。”叶真嘴角微微弯了弯，“以后写回忆录用得着。”
　　蓝光扫过书页，发出一声轻微的“叮”。

　　“……好。”

　　蓝光猛地扩散开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种被抽取情绪的感觉再次出现——但这次是经过允许的。

　　像一滴雨从高空坠落。穿过云层时，云是凉的；穿过时间时，时间是稠的；穿过无数层叠的屏障时，那些屏障发出轻微的、玻璃碎裂一样的声响。

　　然后——
　　4
　　失重感消失了。

　　像是落进了什么里面。柔软的，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檀香气味——有人接住了她。

　　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耳边就炸开一道声音：

　　“小姐！小姐快醒醒！”

　　那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又慌张。

　　叶真睁开眼。

　　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纹的帐顶。

　　“荣兰？”她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