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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舟车劳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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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见过喀斯特地貌的人是无法领略真正的风采的。除了闻名天下的桂林,还有生长在复杂裂隙的贵州。
当天晚上,众人刚从绿皮火车上下来,天空就落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从北京到黔北,在火车上整整花费了一天十个小时二十分钟。在这段时间里,景明一直在想一件事,上哪儿去找徐木青的同行者?
李平方说他负责研究地图,这个他最在行。贾去生和贾玉贞负责动用“人脉”联络当地人,查询人口信息。剩下到景明这里,似乎只有分析小手册上的笔记。
雨渐渐变大,好在几人准备充足,衣服和背包需要保持干燥,出站后便套了雨衣。贵州多山,所及之处,山峰高耸,重峦叠嶂,青葱翠绿。山腰雾气环绕,好似生在仙庭之中。
景明是第一次来贵州,却无心欣赏眼前美景。
李平方扭头看了他一眼,景明背着巨大的背包,本来就身形修长,两者一衬托,跟个巨人一样挡在出口。
“景哥,车来了,让让人家。”李平方对他道。
“哦。”景明局促地回过头,为身后的乘客让开道。那乘客之中有两个女生,这么高的人少见,连同他身边的李平方,偷偷瞄了好几眼。景明眼神一瞟,正好与当中一人对上视线,急忙尴尬地撇过头。“不好意思,您先过。”
等人走后,李平方鬼头鬼脑地靠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看她们的服饰,好像是水族。鼻梁又高又挺,眼窝也深,那姑娘真好看。”
“服饰素净雅致,袖口刺绣是马尾绣,的确好看。”景明附和道。
听见两人说话的贾玉贞凑上前来,跟随视线望去,补充道:“不仅人美衣裳美,连眼睛的颜色也很不一样,像琥珀。”
刚才对视的时候景明就注意到瞳色不一样了,在脑中搜索了会,道:“不过水族的分布我记得应该在黔南居多,怎么黔北也有?”
“这就不知道了,也许人家走亲戚呢。”贾玉贞说着,见接他们的车来了,赶紧招呼几人往外走去。
车上,李平方展开地图,指着上面一个名为鸡坝的地方,道:“我查阅了好几个版本的贵州区域地图,都没有找到一个叫云门村的地方。倒是有一个叫云门塘的,就在鸡坝这个位置。会不会云门村就是云门塘啊?”
贾玉贞扭过头,听着这名儿表情抽了抽。
贾去生接过地图,戴上眼镜研究了会儿,问司机:“老乡,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司机转过头,眯着眼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哪点嘛?”
贾去生点点地图:“这儿,鸡坝。”
司机嘶了声,盯着地图也看了会儿,突然抬起头:“你们要走楞个远哇?这都过桐梓了哦,起码有一百七十多公里。”
他操着一口方言,语调却是普通话,语速一旦加快,他们根本听不明白。
司机见几人愣了一下,重新说道:“我说,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很远,要走一百七十多公里。先拐到李子崖,再拐到鸭场,最后是鸡坝。落雨天路黑滑,起码油费你们要给涩。”
这下听了个大概,众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贾去生道:“那去这个地方要多少钱?”
司机看了眼油量表,道:“我只能拉你们去鸭场,鸡坝那条路面包车进不去,你们要去镇上坐摩托车。长途大巴车一个人三十,我现在算你们一个人四十嘛。多的十块钱当油费,行不行?”
贾去生应了声:“行,那麻烦老乡送我们去鸭场吧。”
就这样,一行人开始北上。
两日下来,所有人的臀部都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尤其是贾玉贞,她感觉自己臀上的肉跟死了差不多,一点儿知觉都没了。但一望车窗外的风景,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司机从后视镜瞄了眼景明和李平方,问:“你们是哪个地方嘞人啊?来这边干啷个安?”
李平方听着他的口音,笑了笑:“叔叔,我们是从北京来的,来考察自然风光。这边生态保护得特别好,有很多的珍惜植物。”
司机哦了声:“我们这点是哦,跟你们大城市还是不一样,空气新鲜得很。”
景明望着窗外,忽然插话问道:“叔,您对这边熟悉吗?”
“肯定熟啊,我们经常在外面跑车拉人,什么地方都晓得。”
“那您听说过云门村吗?”
司机顿了顿,若有所思道:“云门村……啧,云门,村。好像没听过哦,我只晓得有个很出名的云天坑。就在你们要去的那个鸡坝那边。”
“云天坑?”
“那边的天坑多,从山上往底下看,坑的周边有好多好多好多云,所以那边的人就喊的是云天坑。云天坑指的不是一个天坑,而是天坑群。”
“那云门塘呢?”
“好像是有一个啥子塘的,具体叫什么我就不晓得咯。”
景明道了声谢谢,又变得沉默起来。
贾去生从副驾座扭过头,道:“大家不用太担忧,我们一边寻找一边打探路线,肯定能找到这个地方的。我相信,这一趟不光是平方学的地质勘探有收获,同样地,从考古的角度出发,我们一样会有收获。”
贾玉贞点头:“是啊,难得的一次学习机会,我还带了相机呢。”
李平方也跟着说道:“以前接触的喀斯特地貌知识,除了从书上学到的照片上看见的以外就没有了。亲自踏上这壮观的土地才知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真理。”
与他们三人不同,景明没有一丝兴奋和探究学问的冲动。相反地,离要去的地方越近,他的内心越是不安起来。
这种预感在刚抵达鸭场的时候应验了。
车辆刚驶入镇子便抛锚了,更悲惨的是,鸭场没有摩托车。
虽说是镇,其实镇上的人家户很少。且只有一条街道,街道不是水泥路,这里的道路条件很糟糕。
街道两旁的房屋唯一开着一家杂货店,里面堆满了各种商品。没见过的牌子的方便面,油纸包装的糖,落了灰的酸奶。甚至还有农具,农药,菜种。更令人看呆的是,货架上放着一卷一卷的鞭炮。
李平方瞪大眼:“哇,这真是百宝库啊,什么都有卖的,该不是还有锅碗瓢盆吧?”说着,往另外一边的货架一看,脸色顿时一滞。“还真有!”
景明朝里扫了一圈,“您好,请问老板在吗?”
等了会,里面无人应答。
贾玉贞见店面门口放着两把长凳,将背上的背包放在地上,扶着贾去生坐下,道:“爸,您先坐。我进去找找人,顺便咱们再买些水。”
其实这样的商店在黔北很常见,店里什么都有卖的,种类杂乱,家里一层用来做门面,二楼是人居住的空间。像这种有两层或三层房舍的人家,已经算得上是非常有钱了。其实居多的,还是木头结构的瓦片房。
“老师,我去吧,你们休息会儿。”景明说完,小心往里走了两步,四处张望,站在货架旁不再往前。
这已经是客人能活动的范围了,再往里,就不礼貌了。
“请问,里面有人吗?”景明调整了背包肩带,有些无措。就在这个时候,他余光突然瞟到货架的最里面,那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他一下子收紧了手心,不敢动弹。
他没有看错,那里面的确站着一个人,而且是一个身高很高的男人。
只是单单一道影子,竟然有这么强的压迫感。他从暗处缓缓出来,景明看见了他衣裳的颜色,黑色的,好像带有图样。那人往前一步,景明就后退一步。他转头往身后看了眼,只看见贾去生三人背对着自己,都在整理鞋上的淤泥,没有一个人注意里面。
左思右想,景明第一个冲出来的念头竟然是想退出去。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感觉很压抑,心脏很难受。雨天带来的潮湿感不仅包裹了他,连同这阴暗狭窄的过道一同吞噬了。
“不好意思,打搅了。我,路过,想问问您,云门村怎么走?”景明盯着那人,僵直了后背,连负重四十斤都感觉不到似的。
只听咔哒一声,一束光线从外头照了进来。天边一阵雷鸣,雨声盖住了门口三人的交谈声。景明眼珠一转,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了木窗,顿时,那种带着微微腥味的泥土味从小窗口刮了进来。他知道,这是放线菌独特的气味。透过光线,他看清了男人的半边身子。上衣对襟,下裙有白色羽毛。货架上的尘埃随着他的脚步在光束中飞扬,那些细小的颗粒穿过光线,恍若飞星。景明将视线向上移,瞳孔微不可察地一震。
那人从光束中微微抬起头,一张极具攻击性的面庞陷入半边黑暗,高挺的鼻梁处落下一片阴影。碎发下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幽幽地看向景明,嘴角似乎溢着一丝诡谲的笑。
“你回来了。”他轻轻开口。
景明眼皮一跳,皱着眉,楞住了。
谁……回来了?
景明看向他,刚要开口,那人便直接从里面走了出来,语气一变,冲着他一笑:“认错人了,我还以为是店主人回来了呢。”
景明当时就觉得很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总之这个人给他的感觉,非常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