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社死“坟场” 九月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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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意，连空气都透着一股黏腻的阴冷。
榭妄背着洗得发白的黑双肩包，站在高一（3）班后门。
这是游江二中，一个将他随意调剂，也是他打从骨子里抵触的地方。
半个月前，他手里攥着的还是市重点的预录取通知书。
中考超线两分，免学费，那是他刷空半盒笔芯、把课本翻到卷边才换来的希望。
结果，一通电话把这一切碾成了渣。
名额被个连普高分数线都没摸到的关系户顶了，他像垃圾一样被丢到这所全市垫底的二中。
这种窒息感，让他从进班开始就彻底把自己隔绝在外。
讲台上，班主任拿着花名册念新学期要求，声音嗡嗡地在教室里晃。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课桌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心烦。
榭妄盯着黑板发呆。
直至正午下课铃响起，他才猛地回神。
肚子空得发抽，饥饿感终于把他拉回现实。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同学们三五成群往外冲，喧闹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榭妄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没看任何人，独自走向食堂。
他对这儿的饭菜没有任何期待。
有一种烂，是看一眼就知道它真的烂。
然而，还没走到食堂，教学楼门口的一幕就让他僵在了原地。
原本宽敞的校门口，此时挤得水泄不通。
榭妄皱眉往前挪，胳膊肘频繁撞到冰凉的东西。
肩膀被一根轻飘飘的指尖戳了一下。
那触感冷得邪门，像摸到了阴暗地窖里的冰。
他下意识想说“麻烦让让”。
可话刚要出口，脚步却被钉在地上，瞳孔骤缩。
眼前景象，让他脊背发凉。
不是错觉。
游江二中校门口，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他们穿着整齐的校服，背着书包，有说有笑。
有的低头聊着八卦，有的皱眉抱怨作业。
还有几个顽皮的小鬼，正伸手去戳路过的活人，看着对方莫名其妙缩脖子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混在活人堆里，并肩行走，擦肩而过。
除了榭妄，没人能看见他们。
他能看见鬼，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秘密。
他出生在十二月十三日。
老辈人说，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
他出生的老屋几十年前死过人，怨气缠上了襁褓里的他，开了阴阳眼。
以前撞见一两只孤魂，他还能低头装死。
可现在……
这里的鬼怎么会这么多？
看着眼前数不清的少年鬼影，一个不寒而栗的念头浮起：
这么多学生，怕不是都在这儿被逼死的？
他不敢再停，无视身边拥挤的阴寒，低头冲进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
油烟味和饭菜的热气勉强冲淡了那股子阴冷。
榭妄排队打了饭，看着餐盘里颜色黯淡的土豆片，心情差到极点。
他端着盘子四处找位子，很快盯上靠窗的一个四人桌。
那里只坐了一个人，其余位置都空着。
那是个少年。
穿一件干净得过分的白衬衫，身形清瘦，侧脸轮廓利落。
他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温和得像个三好学生。
榭妄脑子里还塞着校门口那些惊悚画面，加上一路小跑导致的大脑缺氧，他完全忘了鬼是没有实体的。
他走到少年面前，声音透着股疲惫：“同学，让一让。”
空气死寂了两秒。
旁边桌吃饭的女生看着他，满脸写着“是不是有病”，眼神嫌弃。
而那个白衬衫少年，动作机械地转过头来，一双漆黑不见底的双眼落在榭妄身上。
榭妄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唰地白了。
完蛋，又认错了。
榭妄的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
他不敢直视那少年的眼睛，慌不择路地喃喃自语：“哎呀，给看走眼了。”
他在心里疯狂抽自己耳光。
死嘴！快闭上！
明明一路都在提醒自己别认错，结果一紧张全露馅了。
白衬衫少年盯着他因为窘迫而泛红的耳根，突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清清冷冷的，却满是调侃。
榭妄被笑得火大，又气又窘，他干脆把心一横，破罐子破摔。
反正鬼没实体，碰不到。
他端着盘子，对着少年坐着的椅子，“咚”的一声狠狠坐下去。
那架势，摆明了要把这鬼当成一团空气。
少年的笑声断了半秒，挪到了榭妄身旁的凳子上坐着，眼底兴致更浓了。
榭妄抓起筷子，低头机械地往嘴里塞米饭。他能清晰感觉到，身旁的鬼一直在盯着他。
果然，这饭不仅看着难吃，吃起来更难吃。
正当他打算速战速决时，一道带着凉气的声音贴着耳廓响了起来。
“你知道吗？”
榭妄握筷子的指尖猛地收紧，假装没听见。
少年却变本加厉，把脸凑得极近。
那冰冷的呼吸几乎拂过他耳尖。
少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分享什么有趣的秘密。
“这所游江二中，包括这个食堂，很早以前……其实是一片坟场。”
“校长说这块地便宜，学生的阳气能压住我们的阴气。”
“晚上要是运气好，你还能看见鬼火在空中飞舞呢。”
榭妄的脑子“轰”的一声。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坟场？
难怪校门口鬼多到密密麻麻，难怪学校阴气重得离谱，根本不是学生被逼死，而是这地方从根上就埋着死人！
那鬼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榭妄面上却一直无动于衷，实际心中早已翻腾。
有完没完啊，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讲这种话题？
这鬼就是存心膈应人！
他现在恨不得一脚踹过去，把这只幸灾乐祸的鬼踹出食堂。
窗外的鬼影依旧在游荡，食堂里的人声嘈杂，身边少年的笑声清浅又欠揍。
这所游江二中，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要退学！
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家！哪怕去打工人夜校，也绝不在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多待一秒！
少年看着他低头盯着米饭的低气压模样，笑声渐渐收了些，眼底的揶揄却没散，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退学可不行哦～你要是走了，谁来当我的玩具啊？”
榭妄：“……”
他杀心更重了！
没多久，午饭结束的哨声响起，榭妄几乎是砸下餐盘，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朝教学楼狂奔，姿态狼狈得像在逃命。
微凉的秋风刮过耳廓，却吹不散心底那股燥意。
中午在食堂发生的画面，一帧一帧，在他脑子里反复重播。
身后那道欠揍的笑声，言犹在耳。
榭妄脚下更快了。
离那只鬼远点，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见。
他无法想象，接下来三年，要是天天被这么一只烦人鬼缠着，自己能不能活着拿到毕业证。
……
游江二中的走廊人来人往，喧闹声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榭妄低着头，把整个人都缩进宽大的校服里。
他目不斜视，强迫自己无视掉身边那些擦肩而过、对他指指点点的鬼影。
只要不说话，不暴露，假装它们是空气，他就能守住自己普通高中生的人设。
他一路冲回高一（3）班。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阳光透过窗户，暖融融的。
但这暖意，照不进榭妄心里的阴霾。
学校安排的是单人单座，整齐排列，互不干扰。
榭妄一眼就相中了后门边那个靠墙的绝佳位置，快步走过去坐下。
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他整个人重重靠上椅背，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单人座好。
单人座再也不用担心一屁股坐到鬼身上了。
他刚庆幸了不到两秒。
一道清爽又带点玩味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言语戏谑，“跑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逃出地球了呢。”
榭妄整个人瞬间僵住，动作停滞，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望过去。
谢阙就站在他的座位旁。
白衬衫一尘不染，眉眼弯着，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温和，无害。
可榭妄清楚，这副好看的皮囊下，藏着个多爱捉弄人的混账灵魂。
鬼……是可以随便移动的。
这个迟来的认知砸下来，砸得榭妄眼前一黑，心凉了个透彻。
他以为逃回教室，坐到单人座，就能摆脱这只鬼。
却忘了鬼这种东西，从不遵守物理规则。
榭妄嘴角狠狠一抽，把已经顶到喉咙口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黑板，一个字都不想说。
心里一直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谢阙挑了挑眉。
在这所学校待了太久，见过一届又一届无视他的学生，他早已习惯了寂寞。
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看见他的人，简直是枯燥鬼生里最大的乐子。
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上课铃响了。
踩着铃声走进来的，是数学老师老赵。
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头顶微秃，一张嘴就是浓重的大碴子味。
“上课！把书翻开！”
老赵双手往腰上一叉，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学生都坐得笔直，生怕撞到这位严师的枪口上。
榭妄立刻挺直腰背，摆出三好学生的标准听课姿态。
他讨厌这里的一切，但他从不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可惜，总有“人”不让他好过。
谢阙仗着没人看得见他，把捣乱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他先是趴在榭妄的桌角，单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侧脸。
那目光专注，直白又灼热，烫得榭妄浑身不自在。
接着，他又绕到榭妄身后，对着他的后颈，轻轻吹了一口凉气。
那股阴寒顺着脖颈的皮肤钻进骨头缝里，激得榭妄一个哆嗦，却又死死不敢动。
最后，他干脆坐到旁边的空位上，翘起二郎腿。
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空气，发出只有榭妄能察觉到的、细微的破风声。
榭妄握笔的手越收越紧。
指节根根凸起，泛着缺血的白。
笔尖在练习本上，留下一个沉重的墨点。
这鬼有病吧。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烦、这么吵的鬼！
冷静。
他命令自己。
不能在课堂上失态，不能再给老师留下坏印象。
可谢阙的骚扰无孔不入，像水银泻地，一点点碾碎他的理智。
见他始终忍着不发作，谢阙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榭妄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榭妄眼皮都没动一下，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焊死在黑板的公式上。
下一秒，谢阙指尖轻弹。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阴气，精准地弹在榭妄的课本上。
榭妄：“……”
他笔尖猛地一顿，一道粗重的划痕在干净的练习本上浮现，显得格外刺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社死“坟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