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男友是死神这件事》聿迟

3、佣人 怎么是死神

　　自从那天后崔昱再也没见到过青枫。
　　住院的那些日子，他无数次盯着窗户发呆，努力回想起那天他说完那句话后，对方几乎是有些狼狈的逃跑——直接翻窗跳走了。这里可是二十几楼，当时给他吓得不清，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对方是死神。
　　他每每复盘自己的精明算计就忍不住发笑，可笑完又有点心虚。
　　死神会不会记仇？
　　但直到窗外吹进来的风从凉爽到微微发热，郁郁葱葱的大树落下绿油油的叶子，那个白色的身影也再没出现过。
　　也就是在立夏的前一天，崔昱出院了。
　　似乎是崔昭文再也忍受不了他每天在自己耳边吵闹“我要出院！”“我浑身都躺得好痛啊姐！”“我要发霉了！”，一大早就带他去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今天特地穿了一件水蓝色连衣裙，衬得皮肤格外白，长卷发也拉成了柔顺的黑长直，耳垂上带着闪光的钻石耳钉。
　　“啊……”崔昱从车里下来，站在别墅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肩上搭着一件女士长款风衣外套。
　　“以后每天晚上八点我都会来，希望每次都能看见你。”崔昭文长腿一伸走出来，车门被砰得关上，她散漫的话语带着明显的威胁，“不然我会觉得还是医院适合你。”
　　崔昱不敢多说，老老实实点头。
　　“小妍呢？”他问。
　　“在我那，晚点叫她过来。”崔昭文走过来。
　　“不用了，就让她在你那吧。”崔昱挠了挠鼻尖。
　　崔昭文眯了眯眼：“不要佣人？上次要不是我临时折返回来——”
　　“咳咳！”崔昱闭上眼打断她的话，显然也不想提及此事。
　　“那我也不要小妍。”他撇了撇嘴。
　　小妍是去年崔昭文不知道从哪带回来的小姑娘，此后便一直在他的别墅里做工，那时他还没有确诊，所以显得无所谓。
　　直到有一天，他胃突然疼得厉害，在地上满地打滚，衣服裤子全部勾破，不断作呕，脸上表情更是难看至极，而当时小妍就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的发呆，然后他在满地打滚的时候偶然对上了她的视线，疼痛甚至都快被羞耻感占据。也就是那一次他在医院确诊为癌症晚期。
　　他脸都在人家那丢尽了。
　　佣人也不行！此后他便一直有些躲着小妍。
　　“小妍招你惹你了？”崔昭文问。
　　“……没有。”崔昱移开视线。
　　“那为什么？”崔昭文歪头。
　　“……没有为什么。”崔昱干脆转过脸去。
　　“你……”崔昭文叹了口气，“好歹人家也照顾了你一年，你为什么讨厌人家都说不出来。”
　　“也没有讨厌啦！”崔昱反驳。
　　崔昭文冷哼一声，举起手机转身打了个电话。
　　崔昱隐约听见“好”“过来”的字样，那边似乎是个男人的声音，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正好最近新招了一个佣人，是个男生。”崔昭文冷眼瞥他，“不行就到我那去住。”
　　“我行我行！”崔昱连忙小鸡啄米般点头，生怕晚一秒自己的回答就不被作数。
　　去崔昭文那住才是真正的折磨，可谓是最后一点人生自由都没了。
　　“嗯。”崔昭文低头在手机上划几下，崔昱伸过脖子去看，好像是在给那个新佣人发定位。
　　“过去！”崔昭文拍开他的脸。
　　推开别墅大门扑面而来一股灰味，不过相比病号服上源源不断散发的消毒水味道，崔昱还是更忍受不了后者。
　　他舒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踩着拖鞋从楼上走下来。
　　“今天不用去公司吗？”他看向厨房。
　　“过会。”崔昭文端着一盘草莓走出来，正捏起一只往嘴里送。
　　“哦好。”崔昱点点头，“那人什么时候过来。”
　　“谁？”
　　“佣人。”
　　“等下。”崔昭文皱了皱眉，拿出手机。
　　电话刚拨出去，就听别墅大门外传来一阵音乐铃声，两人皆是一愣，对视一眼。
　　“我去开门。”崔昱将毛巾扔到沙发上，抬脚走过去。
　　推开大门，几根银白色发丝被风吹起，熟悉的风衣外套映入眼帘，崔昱呼吸一滞，僵硬地抬起头。
　　对上男人视线的那一刻，他其实是懵的。
　　死死死。
　　死神？！！！
　　崔昱不可置信向后倒退几步，一只手在这时搭上他的肩膀，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干什么这是。”崔昭文在他耳边嘟囔一句，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男人笑笑，“你就是青枫？”
　　“是的。”青枫恭敬地弯腰。
　　“好。”崔昭文上下打量他几眼，“临时把你调派过来，工资方面会重新另算，待会我会找人联系你。”
　　“好的。”
　　“嗯。”
　　崔昱在旁边瑟瑟发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
　　青枫？这怎么看也不像人名，是死神的名字？
　　还有，为什么他要摆出一副谢主隆恩的表情？！
　　一定是自己眼瞎了！
　　崔昱宁愿这样想。
　　他缩在沙发里，一声不吭，也不敢玩手机，抱着膝盖，只露出半张脸，眼角余光里，始终有个白色身影。
　　两个月前医院里那些话，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在耳边徘徊。
　　“你有什么心愿？”
　　“我许愿你成为我的男朋友。”
　　崔昱在心里啊了一声，羞耻的情绪涌上心头。
　　在许下那个心愿前他就做好准备以后会被纠缠，但那些准备在医院那段日子已经分崩离析。
　　只是他为什么要选一个佣人的身份，难道死神也愿意为了工作自降身份当牛马吗？
　　“……大概就是这些，你平常只需要注意我弟弟的身体状况，以及，他去了哪里。”
　　崔昭文正在对青枫吩咐事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崔昱总感觉她是不是冷冷瞥了自己一眼。
　　他默默接受了姐姐的冷眼，视线不自觉转向青枫。
　　“我会如实报告。”青枫微笑着回答。
　　崔昱迅速转开视线低下头，抱着膝盖的力道紧了紧。
　　“崔昱。”崔昭文忽然转头叫了他一声。
　　“啊？”崔昱抬起头看去。
　　“别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崔昭文眯了眯眼。
　　“……没忘。”崔昱同时注意到青枫投射而来的视线，脖颈微微有些发热，尽量保持眼珠子不乱动去看他。
　　“嗯。”崔昭文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我先走了。”
　　“……再见。”崔昱说得磕磕绊绊。
　　崔昭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说什么，口袋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皱了下眉头，接起，大步朝门外走去。
　　别墅内就只剩下了崔昱与青枫两人。
　　空气像是凝固了。
　　崔昱僵在沙发上，脑子里疯狂运转。
　　不过他想的是，上次自己那样算计他，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然后——
　　青枫动了。
　　崔昱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看见青枫转过身，往厨房走去。
　　崔昱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见青枫走出来，手中端着一杯水。
　　“你渴吗？”青枫是这样笑着问的。
　　那笑容要多僵硬有多僵硬，看得崔昱眼皮子直跳，他哪敢拒绝，只能颤颤巍巍伸手接过水，轻轻抿了一小口。
　　“渴。”他说。
　　脚步声又响起，崔昱抬起头，又见青枫往楼上走去，没过一会儿，就见他拿着一件外套下来，站回刚才的位置，依旧是那样的笑容问道。
　　“你冷吗？”
　　“……”崔昱心说你都拿下来还问我做什么，但也只敢窝囊地点点头，将外套接过来，“……还蛮冷。”
　　别墅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你还想要什么？”青枫忽然开口问。
　　“我不想要什么……”崔昱苦笑两声。
　　青枫皱了皱眉。
　　崔昱最怕这副表情，每次崔昭文这副表情就是生气。他想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得他不高兴，可自己拢共也才回答三句。
　　“这样啊……”青枫这时开口，眉头也舒展开来。
　　原来他刚才是在思考，崔昱放松下来。
　　“你现在喜欢我了吗？”突然青枫问出这么个吐血问题，如惊雷霹雳。
　　崔昱在喝水，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怎么了？”青枫问。
　　“所以你刚才是在……”崔昱被呛了好几下。
　　“按照网上教学的内容，”青枫挑眉，“追求你。”
　　崔昱：“……”
　　“《如何追到喜欢的人三百六十五计》第五条以及第十二条规定，要时刻关注对方的细节，譬如看见他很久没喝水去主动递水，看见他没穿衣服去主动拿衣服。”青枫说这话的时候公事公办，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念什么法文条例。
　　崔昱：“……”
　　他一定要去把上传这东西的人找出来弄死。
　　“所以，你现在喜欢我吗？”青枫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我……”
　　崔昱嘴巴微微张开。
　　然而还没等他回答，青枫身上那个黑色笔记本突然就飞了出来。崔昱愣了一下，紧紧闭上嘴。
　　黑色笔记本在青枫掌心摊开，书页唰唰无风自翻，最后在某页停止了动静。
　　青枫眉头皱起。
　　“是要去忙吗？”崔昱问。
　　“嗯。”青枫脸上恢复冷漠。
　　崔昱呼出一口气，还是习惯他这种表情。
　　“那你去吧！”崔昱心下暗喜。
　　“你。”青枫转头看向他。
　　“什么？”崔昱对上他的视线。
　　“跟我去。”
　　“啊？”
　　崔昱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说，你跟我一起去。”青枫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崔昱几乎是条件反射问出口。
　　“你姐吩咐过，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所以，你得跟着我。”青枫说。
　　崔昱目瞪口呆。
　　你还真把自己当佣人了？！
　　这话差点脱口而出，吓得他猛地咽了回去。
　　对面是死神，惹不起。
　　但心里又不甘心，他扭扭捏捏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可我又不是死神。”
　　“我说了，只是让你跟着我。”青枫斜睨了他一眼。
　　崔昱只好闭上嘴。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两条腿都在发麻。
　　“……我先去换身衣服。”他有些窝囊地说完，一瘸一拐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突然，他左腿一软，向前栽去。
　　崔昱都已经闭上眼想象脸与地板接触是怎样的感觉，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他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结果发现自己正死死抓着人家的衣襟，那件米色大衣已经被他抓出了褶皱。男人有力的臂弯正托着他。
　　他的额头抵在人家胸上，脑袋里一片空白，耳根唰地变得通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连忙撤回身子，向后倒退几步。
　　“抱歉。”崔昱闭了闭眼。
　　然而，他却没听见青枫做出任何动静。
　　他抬头看向青枫。
　　此时青枫视线正落在不远处，他眯了眯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崔昱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看去，就见“自己”正脸朝下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