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男友是死神这件事》聿迟

2、心愿 我要你成为

　　青枫站在别墅大门外，脸上神色冷得仿佛要结冰。
　　在他肩膀上不知何时立着一只乌鸦，隐没在黑夜中，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不能暴力，不能冲动；不能暴力，不能冲动……”
　　乌鸦声音呕哑难听，喉咙里不断挤出声音，在青枫耳边重复这句话，丝毫不在意主人那愈发黑的脸。
　　“中国执行部规定，不能暴力！不能冲动！”乌鸦说完这句话，终于停止重复，“请回答！”
　　青枫闭上眼，有些咬牙切齿回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松开握住镰刀的手，镰刀化为星星点点消散在空中。
　　青枫抬眼看向面前的大门，视线顿了一下，落在猫眼上，目光停在那儿，似乎在与人对视。
　　他刚抬起脚，就见别墅大门缓缓打开，于是动作停在半空，随后脚落回原地。
　　门后小心翼翼探出一个脑袋，乱糟糟的头发像鸡窝，亮绿色T恤沾满污渍在身上松松垮垮，锁骨斜着露出来。
　　青枫眯了眯眼。
　　崔昱扶住门框的指尖都在颤抖，他缩着脖子老老实实走出来，像小学生站在老师面前一样，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盯着脚尖。
　　“我我我我……”
　　崔昱结巴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青枫就只是静静注视着他，他都感觉压力泰山压顶。
　　“我死了。”他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嗯。”对面的男人淡淡回应一声。
　　崔昱微微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自己的尸体，他有些出神，鬼使神差下竟与青枫擦身而过，呆呆走了过去。
　　他蹲在尸体旁边，抿了抿唇。
　　“你是死神，那我要去阴曹地府还是十八层地狱……不对，我想上天堂啊！”崔昱忍不住说了句烂话。
　　他不知道鬼魂形态下会不会流眼泪，以第三视角看自己尸体的感觉，他还是忍不住想哭。
　　所以当青枫踱步而来站在他身后，崔昱抬起头转过脸，他便见到此人是泪流满面。
　　“……没有天堂和地狱。”不知道是不是崔昱哭得太悲催，青枫声音竟然带了点人情，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这有点糟糕吧？”崔昱抹了把脸，站起身来，“刚死直接就投胎，我觉得我现在怨气有点重。”
　　“也不是……”青枫话刚说到一半，就眼睁睁看见男生身子摇摇晃晃，最后往后一倒。
　　他条件反射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诶？”崔昱也没反应过来。
　　刚才起得太急，竟然有些头昏眼花。
　　不对，自己现在不是鬼魂吗？
　　崔昱摁住额头，诧异地看向青枫，最后两眼一黑。
　　他感觉全身有些麻木的痛感，耳边还有点吵，女人的尖叫……似乎是崔昭文的声音。
　　姐……
　　他拼尽全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只见到青枫随风飘动的银白发丝。
　　所以我到底死没死啊……
　　他想完彻底昏死过去。
　　.
　　鼻尖涌入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耳边传来心电仪滴滴滴的声音，崔昱全身都在痛，脑袋更是被绣花针扎般疼得细细密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便是洁白无瑕的天花板。
　　“咳咳！”崔昱没忍住咳嗽出声。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簌簌声，随即便听到女人欣喜若狂的呼唤。
　　“医、医生！我弟弟醒了！”
　　崔昭文跌跌撞撞跑出病房，朝走廊外大喊，不出多时便听到一阵脚步声。
　　崔昱转过脑袋看去，正好与崔昭文视线对上。
　　那是操劳过后更加疲惫的眼神。
　　崔昭文的衣服还是那天晚上的职业装，上面沾满灰尘和污渍，她那平常顺滑的长卷发，此刻也毛糙地打结在一起，脸上更是肉眼可见的蜡黄。
　　“姐……”他喃喃出声。
　　崔昭文扑过去，跪在病床边握住他的手，崔昱能明显感受到她的手在发抖。
　　“姐在。”崔昭文声音带了点哭腔。
　　崔昱眼里满是心疼，上次见到她这副模样还是在十三年前。
　　医生很快检查完毕，顺便向崔昭文建议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崔昭文当然是连忙点头。
　　“我现在就去缴费。”她留下这句话，捂住半张脸匆匆走了。
　　崔昱知道她是实在忍不住，出去哭了。
　　崔昭文从不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即便现在也是。
　　崔昱叹了口气。
　　私人病房的好处就是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阴影随着窗帘飘动，床边桌子飘来淡淡的栀子花香。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原因，他从刚开始苏醒后就很困，本想捋捋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却总是集中不起精神。
　　他闭上眼，黑暗中飘过银白色的发丝。
　　死神。
　　崔昱猛地睁开眼，随后又松了口气。
　　自己还活着呢，怎么可能见到那种东西。
　　看来都是幻觉吧？
　　不过，以前逛论坛有大佬说，死后会看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当时还想，你又没死过怎么知道。
　　他呼出一口气，转头望向窗外，瞬间，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两眼瞪大得溜圆。
　　一个男人正抱臂站在窗前，银白色的长发散在腰后，风衣领子竖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以及暗红色的眼睛，他的皮肤实在是白，在日光下近乎透明。
　　他睫毛下垂，看向崔昱的眼神毫无波澜。
　　崔昱不可置信地揉了下眼睛。
　　“卧槽……”他喃喃出声。
　　青枫眼神微动，面无表情抬起头来。
　　“你能看见我？”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崔昱没说话，答案就写在脸上。
　　青枫眉头轻皱，抬脚走过去。
　　崔昱就默不作声盯着他，视线随之缓缓移动。
　　青枫眉头皱得更深了。
　　“奇怪……”
　　崔昱似乎听到男人说。
　　两人顿时相顾无言，心电仪滴滴滴的声音变得格外急躁刺耳。
　　“我、我还是得死吗？”崔昱声线歪了一下，被子下手死死攥住床单。
　　青枫移开视线，半晌，才开口道。
　　“按理来说，你已经死了。”他声音顿了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还活着。”
　　“啊……”
　　“我已经将你的情况上报，但目前还没收到任何通知，不过……”青枫重新对上崔昱的视线。
　　“什么？”崔昱咽了咽口水，问。
　　“应该不妨碍接下来的工作，你的死亡注定也只是早晚的事。”青枫说着将黑色笔记本在掌心摊开。
　　崔昱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拿出来的。
　　“你……”青枫将视线移到他脸上，“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崔昱愣住。
　　“嗯。”青枫收回视线。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青枫啧了一声：“快说。”
　　“啊？”崔昱有些懵，“这跟我死亡什么的有关系吗？”
　　“不知道。”青枫语气有些烦躁，“上面规定的，必须满足灵魂的心愿。”
　　“……哦。”他这样让崔昱有些害怕，“……你这真的是自愿的吗？”
　　又又是一阵沉默。
　　崔昱大概猜出来了。
　　“是的。”男人有些咬牙切齿。
　　崔昱更害怕了，甚至有些瑟瑟发抖。
　　青枫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差，他轻咳两声，微微侧过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点。
　　“根据《死神工作说明书》里的内容来看。”他顿了顿，“我是自愿的。”
　　崔昱：“……”
　　青枫脸别过去后，彻底被阴影笼罩，崔昱只见到一张仿佛下一刻就要吃人的脸。
　　“好吧。”崔昱适可而止不再问下去，以免自己真的被吃掉。
　　可不问崔昱又不安心，心里暗搓搓想了好多东西，他觉得要问了才保险。
　　于是他悄悄看向青枫，男人坐在床边，随意翻阅着那本黑色笔记本，神情淡漠。
　　就问一个。
　　崔昱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那个……”他鼓起勇气开口出声，声音细弱蚊蝇。
　　崔昱真想先扇自己一巴掌。
　　青枫听到声音，合上笔记本，转过头来，垂眼看向他。
　　对上他的视线，崔昱心砰砰直跳，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豁出去般说：“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说。”
　　崔昱睁开一只眼，说：“我许愿了，这个心愿你必须要帮我实现吗？”
　　“嗯。”
　　“不完成不行的那种。”
　　“是。”
　　“只有完成了你才能带走我对吗？”
　　“对。”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崔昱瞬间心下雀跃无比，两只眼睛爆发出精明的光。
　　如果问“我想继续活着”“我不想死”的话，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好，那就问这个。
　　“那个……”崔昱缓缓开口，嘴里蛄蛹几下，似乎对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显得有些狡黠，“我的心愿就是，你……你、你成为我的男朋友！”
　　他视线挪向青枫，当即浑身一抖打了个激灵。
　　青枫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跟恶鬼似的。
　　“你说什么？”他似乎没听清，亦或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你、你……”崔昱字字顿顿说不出来。
　　他敢相信自己说出来下一秒就得死。
　　“我，成为你的男朋友。”青枫昂起下巴，冷眼凝视他片刻，“是吧？”
　　崔昱不敢说话。
　　其实青枫这样反倒正合他意。
　　不是说必须实现，只有实现了才能带自己走吗？
　　那我许愿你成为我的男朋友，男的跟男的，你能实现吗？
　　他现在就怕青枫会拒绝。
　　青枫当然拒绝不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死神还没想过能钻这样的空子。
　　《死神工作说明书》里规定，回收灵魂必须满足灵魂的心愿，以防怨气太重不入轮回。其中“心愿”底线规定只有两条，其一：不可提出复活；其二：不可超出自然。其余都不可拒绝。
　　显然，崔昱的心愿不在两者之内。
　　崔昱不安地用手指搅着床单，时不时偷偷瞄一眼青枫。
　　看来是不行。
　　他有些失望地呼出一口气。
　　“可以。”这时，上方传来男人的声音。
　　崔昱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向青枫。
　　看到他这副表情，青枫皱了皱眉：“我说，可以，不是你自己许的愿望吗？”
　　“是……”崔昱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心情就像过山车般起起伏伏，此时他的魂还在后面飘着，好半天才落地，他声音抑制不住激动起来，“是真的？！”
　　“嗯。”
　　“那那那……”崔昱兴奋得语无伦次，脑子里已经开始放烟花，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我现在就是你的男朋友了，”青枫忽然说，他嘴角戏谑勾起，“你的愿望实现了。”
　　空气安静几秒。
　　崔昱震惊地说：“怎么就实现了？”
　　“你不是说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吗？”青枫挑起一边眉说，“我同意了啊，现在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你……谈过恋爱吗？”崔昱忽然问道。
　　青枫眉心一跳：“……没有。”
　　“我看也是。”崔昱已然将死神的威压抛之脑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科普道，“谈恋爱，要双方都确认过后，才能形成关系，所以——”
　　青枫眉心又是一跳：“所以什么？”
　　“所以我不同意啊！”崔昱扬眉，“我现在不同意你当我男朋友啊，死神大人。”
　　青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