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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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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是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的。
不是声响，是气息——外间有人走动，脚步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殿内的人。
她缓缓睁开眼，天光已经透进床幔。赫连衍不知何时离开，床侧只剩一点微凉的余温，昭示着他曾在这里停留过。
她静躺了片刻，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顿住，随即响起素云压低的嗓音，像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素云。”
林晚轻唤一声，外间的声响骤然僵住，片刻后，素云才掀帘进来，脸上堆着几分勉强的笑。
“娘娘醒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漱。”
林晚静静看着她。
那笑容太僵，眼神也躲躲闪闪，分明藏着事。
“方才在外面同谁说话？”林晚淡淡开口。
素云身形一滞，慌忙垂眼：“没、没谁，是青桃送水过来。”
林晚没有再追问，却在心底悄悄留了个心眼。
洗漱时，她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素云。
对方的手法依旧稳当轻柔，可目光却始终不敢与她相撞，一碰即避，慌乱藏都藏不住。
林晚握着柳枝，漫不经心地开口：“最近宫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素云的手猛地一顿，声音发紧：“没、没什么大事……”
“是吗？”林晚吐掉口中的青盐，抬眼看向她，“那你方才，在遮掩什么？”
素云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娘娘，奴婢……”
林晚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素云指尖攥着衣角，越攥越紧。
林晚轻轻叹了口气：“说吧，我不怪你。”
素云眼眶微微泛红，咬了咬唇，声音压得细若蚊：“娘娘，咱们殿外……有人盯着。”
林晚的动作一顿。
“谁的人？”
“是……太后宫里的人。”
林晚没再说话，放下柳枝，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安静，院墙规整，宫道上行人往来，看上去一派平和，半点异样都没有。
可她知道，素云绝不会骗她。
“多久了？”
“有几日了……起初奴婢也未曾察觉，是青桃先发现，总有人穿着太后宫里的衣饰，在院外徘徊不走。”
太后。
林晚脑海里闪过那张慈眉善目，却笑意不达眼底的脸，还有她身后那位眼神阴冷的孔姑姑。
原来从那日召见起，对方就已经布好了眼目。
“知道了。”林晚语气平静，“此事别声张，装作不知即可。”
素云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娘娘，您不生气？”
林晚轻笑一声：“生气何用？又不是你的过错。去吧，准备早膳。”
素云红着眼眶点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林晚立在窗前，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心头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早膳过后，林晚忽然开口，说要去御花园走走。
素云脸色微变，下意识想拦：“娘娘，现在……”
“现在去不得？”林晚看她一眼，语气清淡。
素云不敢再多言，只能慌忙跟上。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林晚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看似随意地环顾四周，余光却死死留意着周遭的人影。
宫道上洒扫的太监低头忙碌，宫女们步履匆匆，一切都正常得无可挑剔。
可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远处的朱红立柱后，一道人影飞快晃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林晚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行至御花园入口时，忽然转身，快步折返。
素云被她这一下弄得心惊肉跳：“娘娘，您怎么了？”
林晚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那根柱子旁，猛地转身。
柱子后，站着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宫女，身着太后宫中的服饰，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掩饰的惊慌。
见被撞破，她慌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你是谁的人，在此处做什么？”林晚声音微凉。
“奴婢是太后宫里的，只是……只是路过。”宫女声音发颤。
“路过？”林晚轻笑一声，目光带着几分锐利，“路过需要躲在柱子后？”
宫女脸色惨白，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林晚懒得与她纠缠，转身便走，素云紧随其后，脸色比那盯梢的宫女还要难看。
一回到殿内，素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娘娘，奴婢该死！奴婢早知有人盯梢，却不敢如实告知……”
林晚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将人扶起：“起来，这不怪你。即便你不说，我也已经察觉了。”
她轻轻拍了拍素云的手背，语气放缓：“往后再有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必独自扛着。”
素云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临近正午，小顺子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一进门就紧张地四处张望，像在躲避什么人。
林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这么慌张，是被人追了？”
小顺子连忙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奴才有要紧事禀报！是关于摄政王府那陌生人的！”
林晚心头一紧：“说。”
“奴才打听清楚了，摄政王府藏的那陌生人，明日要出城去城郊庄子，说是找人！”
林晚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去往何处？”
“说是城外的一处庄子，具体是哪一处，府里守卫严密，奴才实在探听不到更多……”小顺子有些懊恼。
找人。
林晚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城郊庄子？周嬷嬷在那！这陌生人难道就是冲周嬷嬷来的？十有八九是那个系统穿越女。
周嬷嬷是知道萧婉身份的老人，一直藏在城郊。
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塞进小顺子手里。
小顺子眼睛一亮，却不敢立刻收下：“娘娘，这……”
“拿着，跑腿辛苦。”林晚语气平静，“往后但凡有消息，第一时间来告诉我，必有重赏。”
小顺子攥着银子，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谢娘娘！奴才一定拼死也给您盯紧了！”
他再三确认四周无人，才一溜烟跑了出去。
林晚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沉了沉。这个小太监，机灵又贪利，是颗能用的棋子。
与此同时，宫道僻静处。
孔姑姑截住了翡翠。
翡翠垂着头，脸色黯淡，眼眶还带着未干的红，一看便是心绪不宁。
孔姑姑目光冷厉，扫了她一眼：“还在想那个侍卫？”翡翠垂肩而立，一声不吭。
“别痴心妄想了。”孔姑姑声音冰冷，“你是太后的人，这辈子都只能是太后的人，管好你那颗不安分的心。”
翡翠咬着唇，轻轻应了一声：“是。”
孔姑姑上前一步，语气压得更低：“贵妃那边，近日有什么动静？她身边的人，有没有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翡翠愣了愣，小声回道：“前几日，青桃向奴婢问起过……摄政王府那位新来的陌生人。”
孔姑姑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知道了。盯紧贵妃殿里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来禀报。”
“是。”
孔姑姑转身离去，翡翠孤零零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鼻尖一阵发酸。
她分不清自己是在为求而不得的心事难过，还是在为身不由己的命运悲哀。
整个下午，林晚都在殿内缓缓踱步，将所有线索在脑中反复梳理。
那陌生人明日出城。
目标是城外庄子。
要找的人，是周嬷嬷。
一旦被对方先一步找到，原主前朝公主的身份便会彻底暴露，届时她与赫连衍都死无葬身之地。
她必须抢在前面。
可贵妃无诏私自出宫，形同违制，她没有那个权力。
唯一能帮她的，只有赫连衍。
傍晚时分，赫连衍如期而至。
一进门，他便笑着上前，自然而然地抱住她：“婉婉，朕一日未见你，很是想你。”
林晚没有推开，任由他抱着，心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要出宫，要去抢在那个穿越女之前找到周嬷嬷，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片刻后，赫连衍松开她，察觉到她神色不对：“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林晚垂下眼，“陛下先用膳吧。”
晚膳摆上来的时候，林晚亲手端过那碗汤，放在赫连衍面前。
这是规矩。原主每天都是这样做的。她不能突然改变，惹人怀疑。
但今天这碗汤里，什么都没有。
她不会再下毒了。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继续萧婉的计划。她不知道原主最后为什么选择自杀，但她知道，自己不是萧婉，不会为了一个死了几十年的前朝，去杀一个才十八岁的人。
赫连衍端起汤碗，凑到唇边。
然后他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碗汤，闻了一下——极轻的动作，如果不是林晚正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愣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晚。
那一眼，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林晚以为自己看错了——像是雀跃，像是不可思议，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
“怎么了？”林晚下意识问。
赫连衍垂下眼，喝了一口汤，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是寻常的笑意：“没什么。今天的汤，很好喝。”
他喝完了整碗。
林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他刚才那个眼神，让她莫名心慌。
饭后，她斟酌着开口：“陛下，臣妾有一事想求您。”
赫连衍放下筷子，看向她：“你说。”
“臣妾近日心绪烦闷，听闻城外有处庄子风景清幽，想去那里上香祈福，散心片刻。”
赫连衍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看着林晚，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带着不易察觉的警觉：“怎么突然想起去城外？”
林晚垂着眼帘，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声音柔缓：“只是在宫里待久了，想出去透透气。”
赫连衍久久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像是要穿透她的伪装，看清她心底藏着的秘密。
空气一点点凝固，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朕陪你去。”
林晚猛地抬头，有些意外。
赫连衍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温热的力度，眼神认真而固执。
“婉婉，你想去哪里，朕都陪你。但你要答应朕，无论你要做什么，都不许丢下朕。”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但最终只点了点头。
深夜，太后寝殿。
孔姑姑垂首立在下方，低声回禀日间的一切。
太后斜倚在软榻上，闭着眼，神色平静无波。
“贵妃那边，可有异动？”
“回太后，她身边的宫女，近日多次暗中打听摄政王府那陌生人的下落。”
太后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倒是比本宫预想的要沉不住气。”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冷笑一声：“盯紧她，一步都不许错漏，她的一举一动，尽数报来。”
“是。”
孔姑姑躬身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太后望着摇曳的烛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萧婉，本宫倒要看看，你藏着怎样的秘密。
殿内寂静无声，月光透过窗栊洒在地面，凝了一层冷霜。
林晚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身旁的赫连衍睡得安稳，呼吸清浅，一只手还轻轻攥着她的衣袖，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林晚轻轻抽出衣袖，缓缓翻身，望向窗外那轮孤冷的月亮。
深宫如局，步步皆险。
她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