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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立春 立春这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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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这日,林晚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帐顶还是那片金丝绣凤。身边已经空了——赫连衍不知什么时候走的,被窝里还有余温,衣角还留着他攥过的褶皱。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忽然想起今天是立春。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节气。立春是一年的开始,宫里会有小宴,太后那边也要去请安。她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素云听见动静,掀帘进来:“娘娘醒了?”
林晚“嗯”了一声。
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铜镜里那张脸,忽然问:“今儿立春,宫里有什么说法吗?”
素云一边梳头一边答:“回娘娘,立春要咬春。御膳房会送春饼春卷来,还有萝卜。”
林晚点点头,没再问。
早膳摆上来的时候,果然有春饼春卷,还有一盘切成细丝的萝卜。林晚夹了一筷子萝卜,嚼了嚼,有点辣。
她忽然想起现代的立春,朋友圈里会有人发“咬春”的照片。她从来不在意这些节日,加班都加不完,谁记得今天立不立春。
现在倒成了难得的“熟悉”的东西。
吃完早膳,林晚又闲下来了。
她在殿里转了一圈,看看这个摸摸那个。青铜香炉,雕花屏风,玉如意,瓷器花瓶——都看腻了。
“素云,”她问,“宫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素云想了想:“御花园娘娘去过了。再就是太液池那边,不过这会儿天还冷,风大。”
林晚点点头:“那就去御花园吧。”
今天天气比前两天好。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林晚沿着湖边慢慢走,看水里的锦鲤游来游去。桃花开了不少,粉白一片,风吹过的时候花瓣落在水面上,漂得很慢。
她忽然想起现代的公司楼下也有个小花园。午休的时候,同事们会去那儿散步,聊八卦,吐槽老板。她也会去,但一般都是一个人坐着刷手机。
那时候觉得自己不合群。
现在想想,能不合群地刷手机,也是种幸福。
她叹了口气。
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一个小太监蹲在假山后面,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
在哭。
林晚愣了一下,走过去:“你怎么了?”
小太监抬起头,满脸泪痕,看见她,吓得脸色都白了,赶紧跪下:“贵、贵妃娘娘饶命!奴才不是故意冲撞娘娘的!”
林晚被他吓了一跳:“你起来,我没怪你。”
小太监不敢动。
林晚蹲下来,看着他:“你哭什么?”
小太监抽抽噎噎:“奴才……奴才不小心打碎了刘公公的花盆……刘公公说……说要打死奴才……”
林晚皱眉:“打碎个花盆就要打死?”
小太监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林晚沉默了。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些事。太监宫女命如草芥,打死一个不过是上报一句“病故”。她穿越四天,还没亲眼见过,但原主的记忆里有。
“你叫什么?”她问。
“奴才……奴才小顺子。”
林晚点点头:“起来吧。花盆的事,本宫替你担了。”
小顺子愣住,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林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刘公公要是问起来,就说贵妃娘娘让你办事,不小心碰坏的。”
小顺子跪下磕头:“谢娘娘!谢娘娘!奴才以后给娘娘当牛做马!”
林晚摆摆手,让他走了。
素云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林晚知道她想说什么——贵妃不该管这些闲事。但她懒得解释。
从御花园回来,已经快午时。
林晚刚进殿门,就看见青桃迎上来:“娘娘,陛下派人来说,午时过来用膳。”
林晚点点头。
午膳的时候,赫连衍果然来了。他坐在对面,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那目光太直接,林晚想忽略都难。
“陛下总看臣妾做什么?”她放下筷子。
赫连衍笑了笑:“朕怕一不留神,你就不见了。”
林晚心里一紧。
这话听着像玩笑,可她莫名觉得,他是认真的。午膳后,德公公进来,低声说:“陛下,该走了,大臣们在御书房等着。”
赫连衍放下筷子,看了林晚一眼。
“婉婉。”
“嗯?”
他看着她,忽然问:“今天的点心,好吃吗?”
林晚愣了一下:“……好吃。”
他笑了,说:“那就好。”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林晚没看懂。
等她后来回想起来,才明白那个眼神的意思——
他在确认:她吃的东西,没毒。
他在确认:她今天吃的,和他吃的,是一样的。
他在确认:她没有对自己下手。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然后转身回到殿里。
傍晚,素云端着茶进来,忽然说:“娘娘,明儿该去给太后请安了。”
林晚手一顿。
请安。原主的记忆里有这回事——每日卯时,后宫嫔妃都要去太后宫中请安。她穿越四天,一直没去。
“之前怎么没去?”她问。
素云愣了愣:“娘娘前几日身子不适,奴婢回了太后那边,说娘娘病了。”
林晚点点头,心里默默给素云加了一分。
“太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问。
素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太后娘娘……面上慈和,但……”她没说下去。
林晚明白了。
面上慈和,心里不一定。
“知道了。”她说,“明儿早点叫我。”
素云应了。
夜里,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明天的事。太后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不会发现她不是萧婉?
手又开始麻了。
她抬起手,在月光下看着。那只手抖得厉害,不受控制。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萧婉最后那段时间也是这样——手抖,头晕,睡不着。有一天,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她能活多久?
不知道。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
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颈侧一凉。
又是那个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皮肤呼吸。
她猛地睁开眼。
帐顶还是那片金丝绣凤。身边没有人。
但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了——
“北斗七,南斗六,前缘未断今生渡。紫微暗,太白出,半是天命半是误。”
这一次,她听清了。
不是童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破碎,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井。
梦里那口井。
林晚闭上眼,等呼吸平复。
然后她轻轻开口,对着空气说:
“萧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冷冷地洒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