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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囚笼与裂痕 玄关的感应 ...

  •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漫过沈砚的肩头,将他抱着人鱼的影子投在浅灰色的地砖上,叠成一团沉甸甸的剪影。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雨色与路灯余光,勾勒出简约冷硬的家具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冲淡了人鱼身上的血腥与潮气,却压不住他骨子里透出的凛冽傲气。

      沈砚没多余的动作,径直穿过客厅,推开了走廊尽头的浴室门。这浴室比寻常人家的宽敞许多,靠墙装着一面巨大的椭圆形浴缸,缸壁是磨砂玻璃材质,透着朦胧的质感。他抬手打开浴缸的水龙头,普通的自来水哗哗涌出,带着城市供水特有的轻微氯味,在缸底汇聚成一片浅浅的水洼。水流渐满时,沈砚从洗手台的抽屉里拿出一袋未拆封的粗盐,撕开一角,将白色的盐粒缓缓撒进水中,指尖轻轻搅动,直到盐粒完全溶解,水面泛起一层细微的涟漪。

      “忍着点。”沈砚低声说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将人鱼放进浴缸。带着淡淡咸味的温水没过鱼尾的瞬间,人鱼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了几分——这盐分浓度不高,却比纯粹的淡水更贴合他的体质,伤口被水浸润,尖锐的痛感似乎缓解了些许。他无意识地尾尖轻摆,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却又立刻绷紧了脊背,黑眸里淬着冷光,下巴微抬,倨傲地睨着沈砚的一举一动,像一头纵使身陷囹圄,也不肯低下头颅的凶兽。浴缸的尺寸足够容纳他的身形,温水刚好没过他的腰腹,让鱼尾得以舒展,避免了干燥摩擦带来的二次伤害。可颈间的细链依旧冰冷,泛着冷光的金属链节贴在潮湿的皮肉上,更显刺骨,像是一道耻辱的烙印,死死钉在他的身上。

      沈砚关了水龙头,转身走出浴室。这次他没去拿什么医疗箱,而是进了书房——那间房门紧闭的房间,人鱼在被抱进来时匆匆瞥过一眼,只看到里面摆着一排金属柜,透着与这屋子格调不符的冷硬。片刻后,沈砚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磨砂瓶子,瓶身没有任何标签,只有瓶口缠着一圈黑色的胶带,看着像是随手找来的旧瓶子。

      他在浴缸边的矮凳上坐下,拧开瓶盖时,一股清苦中带着腥甜的气味漫开,与盐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别动。”沈砚的语气依旧平淡,指尖蘸了一点瓶中的透明黏液,小心翼翼地探进水中,凑近人鱼的鱼尾伤口。

      黏液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人鱼的身体猛地一颤,尾尖狠狠绷紧,冰凉的鳞片擦过沈砚的手背,带着一丝战栗。但这次并非疼痛引发的痉挛,反而有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刚才还在渗血的伤口,似乎被这黏液封住了,尖锐的痛感渐渐淡去,只剩下轻微的麻痒。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也不肯泄出半声痛哼,眼底的戾气稍减,却多了几分倨傲的警惕——这东西绝非人类常用的药物,甚至不像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药膏,带着熟悉的、属于实验室的冷冽质感,却又少了那些化学药剂的灼烧感,更像是某种生物提取物,恰好能适配他的伤口愈合。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少了几分刚才的暴戾,多了些隐忍的戒备,“救我,还是想把我当成另一个实验品?”

      沈砚没回答,只是继续用指尖将黏液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处伤口上,动作专注而熟练,仿佛做过千百次一般。他避开了那些脱落的创面,只在完好的鳞片边缘轻轻带过。“沈崇山的活体实验,我看不惯。” 沈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些,像是被水流的声音浸润过,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又很快恢复如常,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进人鱼死寂的心湖,激起一圈涟漪。他猛地抬眼,倨傲地盯着沈砚的侧脸,试图从那冷硬的轮廓里找到一丝破绽:“看不惯?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还懂这些……”他没说下去,可眼底的疑惑已经藏不住了。沈砚撒盐的举动或许还能用“常识”解释,但手里的黏液、处理伤口的手法,都透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那是他在实验室里,只有被判定为“高价值”的实验体才能接触到的修复手段,普通人绝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更不可能随手拿出这种针对性的修复剂。

      沈砚的动作没停,指尖依旧在水中轻柔地涂抹着黏液:“我只是,不喜欢为了自己的利益,将一个生物折磨得遍体鳞伤。”他的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也像是在刻意回避某些话题。

      “利益?”人鱼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血腥味的苦涩,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高傲,“你们人类,不就是靠着践踏其他生物的性命,来满足自己的利益吗?”他刻意加重了“人类”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却又不肯露半分卑微。

      沈砚蘸着黏液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暖光中,他的目光深邃难辨,不像刚才那样疏离,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话音刚落,他就低下头,继续处理最后几处细小的伤口。人鱼倨傲地盯着他的发顶,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有些恍惚。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他带着与实验室相关的隐秘,却明确鄙夷沈崇山的活体实验;他救了自己,却不图回报;他的动作熟练得像个研究者,眼神里却没有贪婪与冷漠。颈间的细链依旧冰冷,勒得他呼吸发紧,可被温盐水包裹着,被那奇特的黏液修复着伤口,他心底的戾气竟渐渐消散了一些,只剩下一种莫名的茫然,以及根深蒂固的、带着傲气的警惕。

      “这链子……”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声音低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倨傲,“你能打开吗?”

      沈砚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根细链上。链身很细,却异常坚固,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那是沈崇山实验室的专属标记,用来压制实验体的力量。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链节,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眉峰微蹙:“能打开,但需要点时间。这是特制的压制器,没有什么密钥,得靠工具一点一点拆,还得避开里面的压力触点,不然会触发连锁反应,对你的身体造成二次损伤。”

      人鱼的眼神瞬间亮了亮,尾尖无意识地在水中轻轻拍了一下,溅起细小的水花,刚才黯淡下去的光,重新在眼底燃起:“真的?”

      那点雀跃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又绷紧了脊背,下巴微抬,倨傲的姿态丝毫不减,黑眸里的光暗下去几分,眼底的戒备重了几分。他见过太多人类的谎言,实验室里的那些人,也曾用“很快就能放你出去”的话,骗了他一次又一次。眼前这个人,真的会不一样吗?纵使心存期待,他也绝不会放下那份刻入骨髓的高傲。

      沈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笃定:“我骗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思。等你伤口好得差不多,我就动手。”

      人鱼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不足道的信任。他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尾尖缓缓蜷缩起来,声音低得像呢喃,却依旧带着傲气:“我迟早会亲手毁掉这链子。还有沈崇山,还有那个实验室,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砚没接话,只是将空了的深蓝色瓶子收好,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声音。

      沈砚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你的名字叫什么?” 那人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砚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我叫沈砚,需要换水就叫我。”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接下来的三天,沈砚每天都会准时来更换浴缸里的水,每次都会撒上适量的粗盐,维持着那淡淡的咸味,再用新的透明黏液为他处理伤口。人鱼的戒备依旧没完全放下,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蜷缩在浴缸里,尾尖偶尔轻轻摆动,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攻击性。他会倨傲地观察沈砚的一举一动,看他从书房里拿出各种没有标签的瓶子,看他熟练地控制盐的用量,看他深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发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没有放松警惕,只是暂时收起了獠牙,像一头蛰伏的、高傲的兽,在暗中评估着眼前这个人类,到底是敌是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在快速愈合,脱落的鳞片边缘开始长出淡粉色的新肉,力量也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被颈间的链子压制,却不再像最初那样虚弱无力。而沈砚,自始至终没有问过他的来历,没有试图研究他,甚至没有多看他的鱼尾一眼,只是在每次处理完伤口后,就安静地离开,给了他足够的空间。

      第四天的傍晚,沈砚换完水,撒完盐,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他坐在浴缸边的矮凳上,目光落在水面上,看着人鱼的尾尖在水中轻轻晃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有名字吗?”

      人鱼的动作顿住了。名字?这个词对他来说陌生又遥远。在实验室里,他只有一个编号——739。那串冰冷的数字,伴随了他无数个被囚禁的日夜,是他的代号,也是他的枷锁。他抬起头,黑眸在暖光下泛着银辉,戒备依旧存在,却比最初淡了许多,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与倨傲的疏离。

      “没有。”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有编号,739。”

      沈砚的眉峰微蹙,像是对这个冰冷的数字很不赞同。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夜色上,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弯残月,清冷的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落在浴缸的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总不能一直叫你739。”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你就叫渊野。”

      渊野。

      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人鱼的心底。不同于编号的冰冷,不同于实验室里那些代号的刺耳,这两个字带着水的深邃与野的孤绝,像他此刻的处境,也像他骨子里未曾熄灭的倔强与高傲。他怔怔地看着沈砚的侧脸,尾尖在水中轻轻一颤,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他没有点头答应,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倨傲的线。

      这份沉默,已是他此刻能给出的,最勉强的接纳。

      浴室里的暖光灯依旧亮着,温盐水包裹着他的身体,颈间的细链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渊野——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他满是黑暗与仇恨的世界,带着一丝未知的暖意,悄然生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囚笼与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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