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雨夜归途 车后座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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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后座的气息沉得像块浸了血的冰，咸腥的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潮气，在狭小的车厢里漫开，闷得人胸口发紧。沈砚开得极慢，雨刷器在玻璃上划出单调的刮擦声，将老城区的夜色割得支离破碎。
中控屏的车载播报正循环推送紧急新闻，电子合成的女声带着毫无波澜的冷硬，顺着空调出风口飘出来：“……城郊海洋生物研究基地发布紧急通告，于今日凌晨逃脱一例高危实验体，该实验体外形特殊，具有攻击性，市民如发现相关踪迹，请立即联系警方，切勿擅自接触……”
沈砚指尖猛地一顿，直接按灭了中控屏的声音，眉峰微蹙，侧头淡淡瞥了一眼后座气息奄奄却浑身紧绷的人鱼，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别听这些没用的，省点力气。”
他的目光掠过后视镜，正对上一双泛着银辉的黑眸。
人鱼死死盯着那面能映出人影的小镜子，眼神里淬着冰碴儿似的厌恶与暴戾。他不懂这玩意儿的用处，只知道镜中的自己狼狈得不堪入目——暗红的鱼尾血迹斑斑，鳞片脱落许多，深浅不一的伤口纵横交错，干涸的血痂嵌在鳞片缝隙里，未凝的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刺目得很。颈间那条冰冷的细链，像一道耻辱的烙印，勒得他皮肤发疼。播报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他神经发疼。
是他。他们在找他。人鱼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鱼尾勉强动了一下，就牵扯到伤口，疼得他浑身一颤，指尖发颤，眼底却烧起一簇不甘的火焰。他死死咬着牙，连一声痛哼都不肯泄出来，只将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力竭的虚弱，却字字清晰，透着股倔犟狠劲：“别用那东西照我！你到底是谁？”
“后视镜，看车用的。”沈砚目视前方，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依旧是那份疏离的平静，“现在外面全是搜你的人，安分待着，出去就是送死。”
“我问你名字。”那人鱼不死心，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鱼尾无意识地蹭过座椅的皮革，留下几道暗红的血痕，“你和海洋生物研究基地是什么关系？沈崇山……你认识他吗？”
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舌根发麻。无数个被关在实验舱里的日夜，无数次冰冷的器械划过皮肤的触感，全都涌了上来。
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心底那丝对父亲和研究基地的疏离感又翻涌上来，语气却依旧平稳无波：“无关紧要的问题，别问。”
人鱼颈间的细链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是沈崇山的实验室里特制的压制器，自从被强行戴上，他就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他咬着牙瞪着沈砚的后脑勺，戾气难消，语气里满是刻入骨髓的憎恨：“少装蒜！你要是和沈崇山一伙的，现在就杀了我，别想着把我送回去！”
“我要是和他们一伙，你现在已经被打包送回去了。”沈砚没多余的话，打方向盘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巷弄，昏黄的路灯透过雨幕，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矮墙爬满湿淋淋的常春藤，墙内隐约可见修剪整齐的绿篱，叶子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车顶，发出细碎的声响。
十几分钟后，车子终于停在一栋带小院的一层独栋门前。院角的芭蕉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哑光黑的铁艺门线条利落干脆，门檐下的感应灯亮着暖黄的光，在积着水洼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晕。雨势小了些，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透着大城市独有的静谧。
沈砚推开车门绕到后座，刚想伸手，就被人鱼猛地挥开。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尖锐的指甲在沈砚手腕上划出一道道伤痕，渗出血珠，看上去却并不重。
“滚开！”人鱼低吼出声，黑眸里翻涌着暴戾的情绪，颈间的细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勒得脖颈皮肉生疼，他疼得脸色一白，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野草，“我不需要你的假好心！放我走！”
沈砚懒得跟他废话，眉眼间没什么情绪，语气直接：“你走不了，伤口和链子都不允许。我带你找地方歇着，不想死就别动。”
人鱼见他来硬的，情绪瞬间焦躁起来。他撑着座椅想爬出去，鱼尾刚一用力，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细链的束缚感也跟着骤然加重，像是要嵌进骨头里。双重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摔回座位，脸色瞬间白得像纸，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雨水，在下巴尖汇成一滴，砸在布满血痂的鱼尾上。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却还是咬着牙瞪着沈砚，没让自己软下去，那股骨子里的倔犟分毫未减。
“你干什么——！”人鱼瞳孔骤缩，抬手想推他，指尖碰到沈砚的手臂，却软得没什么力气。
沈砚早有防备，抬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稳，语气依旧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安分点，我不碰你伤口。”
“放开我！你们这些虚伪的人类！”人鱼目眦欲裂，喉咙里挤出的嘶吼带着破音的沙哑，鱼尾狠狠抽搐了一下，疼得他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瞪着沈砚，一字一句都淬着恨意，“我就算烂在雨里喂野狗，也绝不会再踏回那个鬼地方半步！你别想骗我！”
“闭嘴。”沈砚皱眉，弯腰小心翼翼避开他鱼尾上翻卷的伤口，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一手揽住他腰背下侧的鱼尾根部，用了巧劲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触感比想象中更凉，像抱着一块浸在冰海里的玉。人鱼的皮肤细腻得近乎诡异，偏偏伤口边缘的鳞片粗糙硌手，带着潮湿的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鱼尾还在微微抽搐，冰凉的鳞片擦过沈砚的小臂，激起一阵细碎的战栗，渗出来的血珠沾在他的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渊野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海雾，却烫得沈砚心口发紧。
人鱼身体猛地一僵，指甲几乎要嵌进沈砚的手臂，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那是对人类本能的抗拒与戒备，可最终，他却没有反抗。只是死死闭着眼，像是在忍受，又像是在忍耐，透着一股濒死挣扎的孤绝。
沈砚咬着牙，脚步却没停，抱着他踏上青石板路，推开那扇利落的铁艺门，闪身进了小院。雨丝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暖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晃成一片破碎的光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雨夜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