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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救他 入夜,商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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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商铺闭户,而清风楼却热闹非凡,欢场笙歌。
付春山还没喝尽兴,面色潮红,搂着弹琵琶的小娘子一个劲儿地劝酒。
禁足多日,谢金玉快憋坏了,难得有机会偷偷跑出来。几个围在身边伺候的姑娘,把酒一杯又一杯斟满。
厢房内,丝竹之声靡靡。
无论是酒量还是酒品,谢金玉都要比付春山好太多。
付春山醉倒在温香软玉中,不安分地左搂右抱,惹得姑娘们娇嗔声连连。
谢金玉深谙自己好兄弟的德行,再者他也没有看人办事儿的癖好。酒越喝越意兴阑珊,他索性给了些赏银,挥退了身边伺候的姑娘们。
出了厢房,影七现身,“主子,宫里快来人了。”
禁足在公主府的这些日子,谢金玉过并不好过。皇帝挑选了几个御林军专门看守他,顺便教习武艺。今日他们被召回,他才得了空偷溜出来。
夜风清寒,车夫一直在楼外候着。谢金玉从小门离开,快步上马车。撩起车帘的手还没放下,身后响起脚步声。
连车夫都不知道,小道旁何时还停了另一辆马车,隐匿在暗处。
谢金玉自然认出了来人的声音,一脸戏谑地朝外看去。
确实够沉得住气。
他在公主府等了三日…倒是他自己先坐不住了。
马车内,赵归宁端坐,缓缓开口:“我与小郎君过去可曾结怨?”
虽是发问,语气中却带着几丝笃定。
零星画面在脑中闪过。谢金玉皮笑肉不笑:“何以见得?”
“若仅仅是因为厌恶裴济,还不至于把我身边的侍女都牵扯进来。你早就知道郁吉的事,却偏偏选择在我离京的时候动手,是想借她来牵制我。所以谢小郎君,你从始至终都是冲着我来的对吗?”她平静地看向少年。
少年的记忆随着她的话语慢慢松动,面上笑意收敛,修长的指节扣在车轼上,指尖紧绷。
谢金玉平日里总是端着一副纨绔浪荡子派头,但旁人忌惮的还是他皇亲国戚的身份。可赵归宁却觉得,少年的张扬乖劣只是表象,那阴戾冷漠的本性比他的身份更具威压。
马车前行,车厢内烛影摇红,半明半晦间,映得少年面容愈显冶艳。他缓缓启唇:“赵夫人,裴大人高中次年,你二人携手赴宫宴,那是他回京之后初次碰面。我与裴济,实是相似。我观他如观己,又怎么会看不出,他那死水般的心,竟有了一隙新光。”
“呵…”他从胸腔中挤出一声笑,沉闷闷地。那笑声继而提高,他半俯身子,笑得肩膀颤抖。
赵归宁无措地看着他笑到癫狂,不安地往稍远处挪动。
谢金玉却倏然止住了笑,猛地探出双臂,紧紧扣住她的肩头,一把将她抵在车厢壁上,哑声质问道:“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能借你的爱重获新生?我却要十年如一日,溺毙在阴翳里,不见天日?”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里的恨意忽然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可凭什么?你这么一个出身寒微、自私自利、寡廉鲜耻的女人——你的爱竟也能救得了他?你凭什么救他?谁许你救的?你救得那般轻易,那般理所当然……那我呢?我还在泥潭里烂着。凭什么……这对我公平吗?””
下一刻,他猛地收紧手指,托起她的脸,轻柔地摩挲着,喉结滚动,终于吐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语气已近乎乞求:“既如此,夫人,你也来救救我,好不好?陪在我身边,像爱他那样爱我。”
赵归宁一言不发地听完了全程,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她神情麻木又茫然。少年清丽的面容近在咫尺。她唇瓣微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直至一阵柔软的触感贴在她的唇肉上又退开,然后再覆上来啃咬。赵归宁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他的手,一把将他推开。
谢金玉猝不及防,后背撞在厢壁上,喘着粗气。
“我救不了你,我谁都救不了…我没有那个本事。小郎君,放过我吧,也放过我身边的人。”
旁人以为的恩爱成双,不过是镜花水月。可笑还有人上赶着去打捞。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拯救人的能耐。
“那监狱里的人呢?你不打算救了吗?” 他仍旧靠着厢壁,好似恢复了理智,声音逐渐冷下去。
马车四平八稳地停在府衙前。
“难道夫人不想去看看她吗?”少年起身,先一步掀帘下了马车。
赵归宁撩开帘子后,便看到一双白皙的手递上前。她在帘内顿了片刻,终于还是搭上去吗,借力踩在地上。
看守的狱卒引着二人进了府狱。狱中阴森混浊,空气中一股霉烂的味道。狱卒带着二人停到了一扇牢门前,在谢金玉的示意下,打开了牢门。
里面的人浑身血迹斑斑,发丝和血污粘在脸上,听到脚步声,艰难的想要撑起身子。
赵归宁几乎不敢辨认,才短短几日,郁吉便被他们折磨得不成人样。赵归宁抱着郁吉,止不住地落泪。郁吉的手无力地垂着,想为他擦泪,确实使不出力气。“宁…宁宁…”郁吉的嗓音像被野兽撕咬过一般破碎,还不断的咳血。
赵归宁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拼命地摇头,把她抱得更紧。恍惚间,她又想起多年前那个深夜——郁吉也是这样浑身是血地跪在她面前,求一条活路。
郁吉不是上京人士。幼时父母双亡,来投奔远亲。那家人起初还装模作样,没多久便露了真面目:打她,赶她上街乞讨,夜里男主人摸进柴房,后来也逼她接客,不听话就往死里打。她熬了快一年,终于在那个夜里,亲手了结了这一切。
谢金玉环抱着双臂,百无聊赖地靠在牢门边,并不进来,只微微侧着头,目光淡淡地扫过相拥而泣的两人,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赵归宁的泪渐渐止住了。她声音还有些发颤,“能不能先给她找个大夫?她伤得很重。”
谢金玉轻笑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口“这里是府狱,不是济世堂。她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按律当斩。这里可没有给死囚请大夫的规矩。”
赵归宁没有反驳。她小心翼翼地放平郁吉,缓缓站起身,擦了擦脸,走到谢金玉面前。
“谢小郎君。”她垂下眼,屈辱到不敢直视他,压低声音道,“一夜春宵,换她活着出去。”
谢金玉这才抬起眼皮看向她。他看了片刻,唇角一弯,语气却旧冷冰冰地道:“赵夫人,我谢金玉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那你想如何?”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伸手将她带入怀中。从身后揽着她的腰,低下头蹭着她的脖颈,声音沉闷,“一夜春宵哪里够?赵夫人,我早就说过了,我要的是你像爱裴济一样爱我。你从前如何对他,今后便如何待我。”
赵归宁僵在他怀里,没有推开,“好。我可以答应你。”
顿了顿,继而道,“但她必须离开这里。等她的伤养好了,你要给她一个清白的身份。我会送她离开上京,再也不回来。”
“成交。”
马车疾驰,车轴滚动,发出发出压抑而单调的声音。
马车内的人比来时更沉默。她没有问他到底要将她带去哪里,没有问他该如何救出郁吉。一切问题都毫无意义。
满室红烛摇曳,帷幔堆叠。再次来到清风楼,赵归宁轻车熟路地找到案几上的酒壶,猛灌了几口,才有胆量去看房中的那张床。
谢金玉没有步步紧逼,反倒是坐在案几旁,没有出声。
沉默了片刻,她行至塌边。抬手解开衣带。衣衫层层尽褪。
床帐低垂,锦被凹陷,衣衫散落了一地。
房间外清晰地传来姑娘和恩客的调笑声。近在咫尺的,是少年混杂着喘息的暗哑声音:“赵归宁,看着我。”
她睁眼,恍惚间,昏黄暗影下,少年好看的眉眼掺了一抹幽色,像只勾魂夺魄的艳鬼。
这一次,他没有再唤她赵夫人,也未曾称一声嫂嫂。抛去一切世俗身份,撇开礼法尊卑,只一声“赵归宁”,便将她苦心筑起的所有防线击得溃不成军。
她蓦然想起裴济,想起他们相濡以沫的五年。眼前少年是裴济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血脉相连。她是裴济的妻子,是这少年真正意义上的长嫂。一念至此,她五脏六腑都泛起一阵本能地恶心。
“不要…放开我…!”吞食禁果的灭顶的恐慌快要淹没她,她推拒着欺身而上的人。
“迟了。”少年一手桎梏住她的双腕,一手钳住她的细颈,迫使她抬头承受他的吻,将那些拒绝的话吞没在齿间。
这一夜被无限拉长。赵归宁早已失了力气,滑落的白皙手臂又被人十指相扣地握住。
天光从窗户纸上透出,云雨方歇,满室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