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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辛万苦再不分离 “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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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周寰如同箭一般窜出去,没有给常风反应的时间。然而常风却做好了准备一样,周寰一拉,他紧跟着就迈开腿跑出去了。
耳边风声呼啸,能听到后方有警察的声音。
常风在笑,他想说很多,又觉得没有哪句话非要说,于是从前在这时必然会调侃几句的人此刻竟然诡异地沉默。
两个人不知道跑了多久,只有火光在天边亮起,爆炸声破开寂静,跑到再也没人追得上,跑到两个人腿脚都被树叶枝杈划破,跑到嗓子咳血肺泡爆裂,终于被迫停在了月光下潺潺的溪边。
常风看向周寰。
他和自己一样,弯着腰,手扶在膝盖上支撑着喘息,但是他喘的很厉害,好像马上就要窒息的人刚从死亡的边缘复生。他的黑发半干,散下一些来挡住了半边脸。不知道是不是常风的错觉,他好像看到周寰眼里有反射出的亮光,像这溪水上一个光点。
常风的嘴角还没放下来,于是周寰问了:“笑什么?”
刚开口周寰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太哑了,好像嗓子都被彻底撕裂了似的。
常风不说话,只是往周寰面前靠近。一步,两步,他前进一步,周寰就后退一步,直到他一脚踩进浅浅的溪流,常风才站定不前。
“周寰,我说过——我们会在一起。”
如果周寰能看清,那么他肯定会像之前在厂房里那样先是恶寒而后冲上去和人拼命。但月光昏暗,他看不清,只听见泉流叮咚作响,抚平了些许烦躁心绪。
“不会。”周寰说完咳了半天,吐出一口血沫。
“会,你刚才拉我跑了,这就是命。”
常风伸手帮他把嘴角沾上的一点抹开,周寰想躲,没躲掉。距离近了,周寰终于看清常风的表情。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衣物也因为奔跑和枝杈的剐蹭而失去了规整。脱离了外表的包装,常风终于露出了不大完美的一面。周寰这才发现常风的长相其实没有多锋利硬朗,除去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其他的地方在月色里甚至有点温柔。
他扭开头,往上游一点的地方走去,蹲在河边,先用溪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些才又捧起水送到嘴边,因为喝得太急还呛咳了几下。常风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饮水,水珠顺着嘴角往下滑,周寰喉结滚动,常风目不转睛地盯着。
“什么命不命的,我只是不想被抓。”
“不想被抓就拉着杀人犯跑?你骗谁呢。”
“那我现在把你交回去,将功补过,逍遥快活一辈子。”
“行啊,来吧。”
常风往后一躺,瘫在石滩上,只看到周寰跪在旁边,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我今天敢把你交上去,明天不知道要以多惨无人道的方式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常风笑出声,把周寰的手领到自己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周寰的手指冰凉,常风忍不住用拇指多搓了搓。
“不一样,你和他们不一样。”
周寰没说话,想把手抽出来,却并没有这么做。
“就算你放过我,你爸也不可能放过我了。”
“那就一起死。你不在世界上,存在就没有意义。”
“可我还不想死。”周寰说着,用力把手收回,眼里全是不甘,光点亮得惊人。
常风不依不饶地伸手来拉周寰,周寰一边往后躲,一边把常风挡回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下意识抓住了手边常风的衣袖,两个人一起摔进溪水里。
“那就不死。”常风跪在人身前,轻轻刮了刮周寰的鼻尖,“周寰,我护着你。”
“常风。”周寰不答,能闻到面前这个人身上的血腥味,“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周寰在高中时期就问过他,他当时打了个马虎,随便应了几句敷衍过去了。现在再把那些理由搬出来说,周寰肯定不会信吧。
常风不说话,只是把人抱紧。溪水冰凉,衣物在风吹之下同样刺骨。但躯体温热,呼吸滚烫,拥抱的一瞬两个人的体温透过隔阂传递到对方身上。
“房地产,矿产,还有化工。你不是早猜到了吗?”常风把头埋到周寰的颈窝,“你那么聪明。”
半晌过后周寰才又开口:“地下赌场,人口贩卖,高利贷,黑吃黑。”
“嗯。还有军火贩卖。刚才那爆炸就是存在山里的货。”
“这片是你家的产业?”
“是。”
周寰忽然觉得十分可笑,可笑之下后背细细密密攀上一股凉意,逼得人战栗了一下。
常风笑了笑:“怕了?”
“怎么可能不怕?”
他看着周寰的眼睛。里面的确有恐惧,却也夹杂着别的什么东西——那种第一次见到他,就被常风认出来的东西。
“怕还拉着我跑到这里?”
“我没办法。”
常风非要揪出周寰拉着他一起跑的理由似的,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脸色有些难看,但过了一瞬便假惺惺地摆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得寸进尺地抵上周寰额头:“我也没办法。”
听完这话周寰的手几乎有些痉挛地掐住了常风的下巴,后者面色不动,仿佛什么也没感觉到似的。
“你没办法?你有的是办法,你就是想把我逼上绝路。”周寰的声音在抖。
“绝路吗?你自己看看——这片月光,这条河,我在你面前。你管这叫绝路吗?”
常风的手覆上周寰的手背,又紧紧将其握住,在自己手中揉捏。
“我向前一步是死,向后一步也是死。哪里都容不下我,我只有你了。”看起来应该是带着祈求表白的一句话,周寰却不是一般鄙夷,“你一定很喜欢我这么说,是不是?”
“不喜欢。”
周寰有些意外。
“周寰,这话我听着难受。”常风转而去寻找他的指缝,不顾对方愿不愿意,五指强硬地霸占了周寰指间的空隙。
“但你希望如此,不是吗?”
“是。我希望你只有我。”
常风回答得坦然,反而显得周寰咄咄逼人。
周寰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手指颤抖着回握了对方。常风感受到了,没来得及欣喜若狂周寰就忽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被常风紧紧扣着,青筋暴起依旧没挣脱。
常风少见地皱了眉,盯着周寰的眼睛看。刚刚那点温情和妥协早没了,目光又冷又硬。
“周寰,你挣什么?”
周寰不说话,继续用力,两个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泛了白,常风还是不放手。
“我要回去了。”
回哪里去?你要回去了,不,你不是要回去了,你想说的是「我不跟你走」。即便你已经没有容身之所,即便你已经站在除我以外任何人的对立面,你也依然——
“跟谁?警察,还是我的仇家?”
常风每时每刻都挂着淡笑的面容此刻终于露出了裂痕,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寰。周寰并没有因此被吓到,只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停止了挣扎,随即开口:
“你很喜欢骑士救出公主的故事,你总是把你自己比作骑士,把我比作公主。而今天我也终于知道了恶龙是谁。”
常风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你杀了恶龙,但恶龙不过是你的工具,用来迫害走投无路的公主。你知不知道公主应该和王子在一起?”
常风笑了笑,牵着对方的手贴到他脸上:“你说什么呢,骑士是我王子当然也是我了——”
“常风,别装。”周寰面色显露着疲惫,“你知道本来我要和你哥联姻的,后来我家忽然家道中落,父母死了亲戚死了,你哥也逃婚不知所踪了。”
常风还是盯着周寰。周寰此刻的眼里是完全的冷漠,却让常风无比着迷。
“你要去找我哥吗?”常风问。
周寰嗤笑了一声,说道:“我又不喜欢他,找他做什么?”
常风又笑了,好像刚刚被惹怒的人换了一个似的。
“那你喜欢谁?”
“我最喜欢我自己。”
“巧了。”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周寰看向他,他才继续说下去,“我也最喜欢你。”
常风的眼里闪着光,几乎能从中看出崇拜的意思,但在那崇拜之中,又似乎带了点狡黠。
在周寰努力分辨他眼里的情绪时,常风又不断凑近,周寰只好往下靠,半干的发丝又浸透了溪水。他挣扎,常风就阻止,越来越剧烈的动作激起大片水花,模糊了常风的眼睛,周寰也没好到哪里去,湿发黏连在脸上。
常风忽然亲了亲周寰的眉心,周寰的动作陡然停了。
“小梦,你湿透了。”常风笑道。
小梦是周寰的乳名,除了父母亲戚,就只告诉过常风一个人。
周寰眨眨眼,看向他。
“你不也是吗?”
常风笑得更开心了,低头要去亲周寰,但周寰躲开了,偏头埋进了常风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常风的锁骨上,弄得他有点痒。
溪水好凉,周寰摸不清常风情緒为什么忽然又高涨,只觉得这种状态似乎比被追的时候还要不安。
“常风,好冷。”周寰的声音有点闷,“抱我出去。”
他没说话,一手搂紧周寰的后背,一手勾过周寰的膝弯,轻轻一抬周寰便脱离了水面。
周寰全身上下都在滴水,衣物紧贴着皮肤,头发也乱七八糟地附在身上。常风低头看,周寰在他怀里隐约地发着抖,睫毛低垂,身躯蜷缩,容貌过分昳丽,像个刚从水底爬出来的艳鬼。
“周寰。”
“嗯。”
“周寰?”
“嗯?”
他被轻轻放在地上,常风就这么紧挨着他坐下,又把人揽进怀中。
“你信了吗?”
看到周寰莫名的神情,常风没说话。
“不信。”半晌过后周寰才回答。
这是周寰离开此地前记忆最清晰的一晚。今晚的记忆如此特别,以至于睡梦中互相依偎的触感都那么刻骨铭心。
第二天常风叫醒了周寰,说他要走了。
周寰睁眼,远处几辆越野车停着,还有人抽烟。那些人很少互相说话。
“你要走了。”不知是在问,还是在重复。
“是。”常风背靠着树,怀里抱着周寰还不肯撒手,“你跟我走吗?”
周寰视线里那几个人看了看表,掐了烟往这边看。
“跟不了。”
常风紧了紧怀抱,而后说:“等我。”
“周寰,等我。”
远处有人按了喇叭。
周寰没答应,同样不拒绝:“你走吧。你的人催了。”
他起身,常风也跟着起身。常风想低头亲周寰,但周寰转了个身,往相反方向走了。常风没看清他的表情。
晨光照着周寰,也照着常风,溪水往下奔流,这里曾发生的笑闹言语没有什么能记录。
上车前,常风又往周寰走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已经走到树林边,快要被山林吞没。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跟我走呢。
周寰有些头晕,同样一直在耳鸣。所以有人接近他身后的时候,他根本没发现。紧接着跟随者一记手刀,把本就摇摇欲坠的人打晕了。周寰的身体被架起。
不知道多少小时以后,周寰的嗓子干裂得要命,终于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醒来了。他的眼睛被黑布蒙住,什么也看不见,手脚也被麻绳绑在一起。
颠簸,风声,雨声。大概是在车上,穿行在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