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位缪斯》栖山岱

8、这不是有你在吗

　　赛车场的暖风还残留在车厢里。
　　白珂驾车驶入城区，日光温和，气氛松弛。

　　外界的事，谁的主场谁负责，与她无关。

　　“前面有家甜品口碑不错。”她随口道。

　　易冥轻轻点头，神色安静舒展，眼底干净坦然。
　　作为从无数严苛环境里走出来的实验体，她早已习惯危险与动荡，一点混乱不足以让她惊慌。

　　话音未落——

　　轰——！！

　　前方街口骤然炸开巨响。
　　热浪翻涌，烟尘冲天，玻璃与碎石四散飞溅，整条街瞬间被尖叫与恐慌吞没。

　　白珂反应快如本能。
　　一脚刹死，反手轻而稳地将易冥往自己身侧一带，将她护在建筑阴影与自己之间，动作自然如本能。

　　“别暴露气息，待在我身后。”
　　她声音压低，冷静直白，没有半句多余安慰。

　　易冥微微颔首，安静靠在她身侧，不慌、不乱、不躲闪。
　　她没有害怕，没有瑟缩，只是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战场，像在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战局。
　　对她而言，这种程度的冲突，不过是寻常景象。

　　白珂扫过现场。
　　数名武装恐怖分子气息狂暴，分化能力展露无遗——石肤硬化、电弧涌动、肌肉狂暴化，是有组织的暴力分化者袭击。

　　不是实验体。
　　不是特战部管辖。
　　是军部的事。

　　她的目光落在街口压入的那道身影上，微顿一瞬。

　　PBC护卫队如刀锋切入。
　　领头的女子一身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气场冷锐干净。

　　是赫子炀。

　　白珂没有动，没有担忧，也没有漠然无视。
　　只是将易冥护在安全范围，目光淡淡落在战局中，带着知根知底的笃定。
　　她太清楚赫子炀的实力，这种场面，根本轮不到她出手。

　　战场中央，白狼眼神一沉，清冷光息席卷掌心。
　　两柄莹白利落、如月华凝成的光剑，凭空显现。

　　——分化专武·光剑。

　　石肤恐怖分子悍然冲撞而来，赫子炀身影如电，光剑轻扬，锋芒轻易破开硬化表皮，收剑、侧身、制压一气呵成。
　　电弧分化者试图横扫民众，她凌空一斩，剑气破空，直接打散电流。

　　稳、准、狠。
　　这是她的战场，她的节奏，她的主场。

　　白珂靠在阴影里，自始至终只做一件事：
　　用身体挡住所有飞溅碎石与外界视线，确保易冥不被注意、不被波及。
　　她没有说“别怕”“有我”，没有多余安抚。

　　易冥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神色平静，视线落在赫子炀利落的身影上，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冷静欣赏。
　　没有恐惧，没有怯懦，只有实验体刻在骨血里的镇定。

　　白珂余光轻扫，见她状态平稳，便不再分心，只是依旧将人护在安全区内。
　　裁决静静蛰伏于能量波动中。
　　那是一柄等级低于或等于她者、一触即死的规则之枪。
　　但此刻，它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
　　不值得，不需要，赫子炀足够解决。

　　混乱中，一名漏网之鱼红着眼扑向平民区，路线擦过两人脚边。

　　易冥气息微敛，依旧镇定。
　　白珂眼神轻冷，上前半步，抬手一格一卸，以最普通的动作将人拨倒，全程不暴露、不张扬、不下死手。

　　下一刻，一道光刃破空而至，精准压制。

　　赫子炀的支援，及时而至。

　　两人目光隔空一触，无需言语。
　　白珂微微颔首，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这边无碍，你稳住战局。
　　赫子炀眼神微顿，轻轻回视，默契了然。

　　数分钟后，最后一人被制服。
　　赫子炀收剑，光刃缓缓消散。

　　白珂确认安全，不再多留，只是轻轻牵住易冥的手腕，自然转身离开。
　　没有上前寒暄，没有多余客套。

　　路过战场边缘时，她脚步微顿，侧头朝赫子炀淡淡扬了下下巴，语气随意如旧：
　　“走了。”

　　“嗯。”赫子炀应声。
　　从小到大，她们一向如此——你守你的人，我守我的场，彼此信任，互不拖累。

　　白珂没有回头，牵着易冥，稳步远离硝烟。

　　她自始至终，只是被意外卷入的旁观者。
　　不参战，不越界，不动裁决。
　　护易冥安全即可 。

　　易冥走在她身侧，神色依旧平静舒展，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不过是路边一场寻常风景。

　　夕阳沉落，天色渐暗。

　　赫子炀交代完收尾，独自走向僻静小巷。
　　任务结束，她习惯独自走一段。

　　只是这一次，黑暗深处，一缕专属于腺体猎人的杀意，已悄然锁定了她。

　　硝烟散尽，暮色将整条小巷浸成深凉的靛蓝。

　　腺体猎人，从来不在乎对手的立场。

　　身后的空气骤然一紧。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缕极淡、极阴狠的恶意，如同毒蛇般缠上后颈。对方显然是老手，刻意隐藏气息，等到距离足够近才骤然发难，匕首寒芒直刺后心。

　　目标明确——猎取腺体。

　　赫子炀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
　　那笑意清浅，似乎身后仅上演着一场儿戏。

　　下一刻，异变陡生。

　　她身侧的砖墙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深墨绿色的藤蔓破墙而出，树皮般的纹理泛着冷光，枝梢尖锐如淬毒的长矛，速度快得撕裂空气。

　　“噗嗤——”

　　偷袭者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箭毒木藤蔓洞穿肩胛，狠狠钉在墙壁上，身体剧烈抽搐一瞬，便再无动静。

　　剧毒入骨，顷刻毙命。

　　藤蔓缓缓收回，不留一滴血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赫子炀这才慢悠悠转过身。

　　小巷深处的夜色被轻轻拨开。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女子身姿挺拔端庄，一头垂顺的墨绿色长直发披散肩头，灯光落在发梢，泛着冷润的光泽。丹凤眼细长，眉尾微微上扬，不笑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明明只有二十岁，却沉稳得让人不敢轻视——青春干净，又威压慑人。

　　一身以白为主、墨绿线条点缀的制式制服，腰束利落，下身同色长裤，一双白色长靴踩在地面，步履轻缓却气场千钧。
　　名门千金的矜贵、顶尖能力者的压迫、刻在骨血里的教养，在她身上完美相融。

　　是宣仪。

　　箭毒木alpha，欧协首席执行官继承者。

　　更是赫子炀最珍视的人。

　　宣仪站定在她面前几步开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收，空气中残留的植物气息彻底敛去。
　　她抬眸看向赫子炀，眼神平静，却压着一层极淡极克制的怒意，不发作、不质问，仅隐隐透露不满。

　　“明知道近期腺体猎人活动频繁，还独自走这种巷子。”

　　声音清冷悦耳，语气稳而认真，没有半分歇斯底里，只有藏不住的在意。

　　赫子炀看着她，眼底的冷锐一点点化开，只剩下独属于这人的温和。
　　“这不是有你在吗。” 她的语气仍带着一股子散漫气息。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在你身后。”宣仪微微蹙眉，语气重了几分，“你是军部的人，你有职责在身，更应该对你自己的安全负责。”

　　赫子炀上前一步，伸手自然揽住她的肩，笑道:

　　“记住了。”

　　宣仪没有挣开，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将那点担心与怒意压下去，重新恢复成平日端庄沉静的模样。

　　“任务结束了？”宣仪轻声问。
　　“嗯。”赫子炀点头，“结束了。”

　　“那就回家。”

　　“好。”

　　赫子炀揽着她，并肩朝巷外走去。
　　黑色作战服与白绿制服相衬，一冷一稳，一庄一敛。
　　夜色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静谧而安稳。

　　城市另一端。
　　白珂已经带着易冥回到住处。
　　喧嚣与危险都被隔绝在外。

　　白珂靠在窗边，望着沉沉夜色，指尖轻轻一点。
　　裁决在掌心一闪而逝，气息内敛，毫无波澜。

　　赫子炀不会出事。
　　这一点，她从不怀疑。

　　而她的战场，暂时还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