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位缪斯》栖山岱

7、赛道

　　第二天的日光透过云层落在城市上空时，白珂已经将车驶出市区。

　　没有多余铺垫，没有晨起琐碎，车厢里只放着节奏松散的轻音乐，易冥坐在副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神色平静坦然。白珂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偶尔伸过来，轻轻碰一下她的指尖，自然得近乎本能。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最终停在那座戒备宽松、却格外安全的私人赛车场。

　　这里是白珂的领地。

　　她换下了昨夜偏正式的装束，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款外套，内搭修身衣物，腰腹线条利落有劲，长发被高束成马尾，整个人瞬间从夜晚的温柔里抽离，恢复了那股张扬飒爽的模样。

　　她朝易冥伸出手，语气坦荡明亮，“我想你也会喜欢这里。”

　　易冥将手放在她掌心，站起身，目光安静地扫过这片开阔场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白珂，是最鲜活、最不加掩饰的白珂。

　　张扬，耀眼，无所顾忌。

　　“我去换身衣服，很快回来。”白珂叮嘱一句，又不放心地补充，“就在那边休息区等我，别乱跑。”

　　“我知道。”易冥轻声应，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我不会乱跑。”

　　白珂被她这模样逗得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才转身走向休息室。

　　不过片刻，换好赛车服的白珂重新出现。

　　贴身的黑色赛车服将她的身形线条勾勒得劲瘦挺拔，肩线利落，腰腹收紧，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清晰的锁骨。原本柔和的气质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赛道主宰般的凌厉与张扬。

　　她走向那辆暗色哑光的阿波罗IE，朝易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意肆意明亮：“上车？”

　　那句询问里没有小心翼翼，只有强者独有的邀请与自信。

　　易冥迎上她的目光，轻笑道：“好。”

　　白珂眼底笑意更深。

　　她上前，动作熟练而细致地替易冥戴好护具、调整肩带、扣紧卡扣。每一个步骤都干脆利落。

　　“抓好。”

　　白珂弯腰坐进驾驶座，关车门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爽利劲儿。引擎被点燃的瞬间，低沉狂暴的轰鸣声席卷赛道，像一头被唤醒的猛兽。

　　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入弯、减速、漂移、反打、再加速。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到近乎冷酷。车身贴着护栏划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与引擎轰鸣交织，张扬得惊心动魄。

　　易冥坐在副驾，享受着极致的速度感，白珂说得一点没错，她也很喜欢。

　　白珂偶尔偏头，对上她的视线，便会扬眉轻笑。

　　就在她驶入第二个长直道、准备全油门冲刺时——

　　车身右侧忽然卷来一阵狂暴气流。

　　一辆漆黑如夜的道奇战斧猛地从外侧切入，引擎声比跑车更烈、更野，几乎要盖过一切声响。车身压低，轮胎贴地，气势悍然，直接与阿波罗并行。

　　车身上的人微微偏头。沈箐戴着半盔，只露出一截锋利下颌，唇角勾起一抹挑衅又熟悉的笑，抬手，对着白珂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车把。

　　——来一局。

　　白珂眉峰一挑，张扬、锐利、不服输的本性被点燃。

　　她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先微微侧头，看向易冥，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清晰：

　　“想不想和她比一场？

　　易冥迎上她眼底跃动的光，眼中流露出同样的兴奋：
　　“想。”

　　一声应允。

　　白珂眼底笑意瞬间炸开，张扬肆意，锐不可当。
　　她抬手，对着旁边的道奇战斧比了个手势。

　　——三、二、一。

　　下一瞬，两辆车同时炸裂而出。

　　阿波罗贴地飞驰，道奇战斧狂风碾过。
　　一黑一暗，一车一摩托，在赛道上撕开两道残影。

　　直道比拼爆发力，弯道较量控场力。
　　沈箐车技狠辣大胆，车身几乎贴到护栏；白珂稳准狠绝，每一次走线都精准到毫厘。

　　引擎轰鸣震耳，风啸声贯耳。

　　这是顶尖强者之间的碰撞，张扬到刺眼。

　　最终，白珂以半个车身的优势，率先冲过终点。

　　阿波罗稳稳停下。

　　白珂摘盔，随手甩了甩头发，额角覆着薄汗，眼神亮得惊人。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张扬与飒气，毫不遮掩。

　　易冥望着她，眼底轻轻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安静称赞：
　　“很厉害。”

　　旁边，道奇战斧缓缓停稳。

　　沈箐长腿一撑，落地下车，随手摘下半盔。

　　银白长发如月光倾泻，高束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上身是短款挂脖黑色皮外套，下摆堪堪停在腰际，里面只搭了一件紧身黑色吊带，腰腹线条利落紧致。
　　下身深色工装裤，裤脚扎进黑色作战靴，肩背挺得笔直，一身特战人员的凌厉气场。

　　易冥微微侧过头，日光落在沈箐左侧肋骨下方，一截清晰的英文字母纹身显露出来——

　　Freedom

　　张扬，野性，又带着刻入骨髓的自由与倔强。

　　她抬手，将手套扯下，往车把上一丢，对着白珂嗤笑一声：
　　“可以啊白珂，休假也不忘在赛道上压我一头。”

　　白珂抬眼，眉梢一挑，语气里瞬间恢复了面对老友时的散漫锐气：“总比某些人天天泡训练场，连风是什么味道都忘了强。”

　　沈箐嗤笑一声走上前，目光轻扫过易冥：“你好。沈箐，金藤木alpha，白珂的同事。”

　　“易冥。”易冥回以礼貌的微笑。

　　白珂只是很自然地往易冥身边站了半步，语气平淡却界限清晰：“我带她放松。”

　　沈箐了然一笑，不再多问。

　　三人并肩靠在护栏上闲聊，气氛松弛又熟稔。
　　白珂在朋友面前半点不冷淡，挑眉轻笑，语速利落，字句干脆，偶尔抬手敲一下护栏，动作随性又亮眼。那是她在易冥面前还未展露的一面——外放、张扬、无所顾忌。

　　易冥就安静站在她身侧，不插话、不局促，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她们，眼神舒展而放松。
　　她能感觉到，白珂对她的偏爱，从来不是收敛自己，而是放心把最完整的样子，摊在她面前。

　　聊到一半，沈箐话锋一转:“跟你说个事。”

　　白珂指尖一顿：“说。”

　　“最近城外不太安稳，有武装分子在暗中活动，范围很广，军部已经在戒备，但顾不过来。”
　　单看语句，这应是并不乐观的形势，但二人的神色却不见慌张。
　　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

　　“虽然没什么可担心的，但你还是提防着点。”沈箐偏头道。

　　白珂沉默一瞬，嗤笑一声，重新挂上散漫：“知道了，我又不惹事。”

　　话虽如此，她却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将易冥更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动作流畅如本能。

　　沈箐看在眼里，没点破，拍了拍她的肩：“心里有数就行。我还有任务，先走了。”

　　“路上小心。”

　　沈箐最后对易冥微微颔首，银发白肤在日光里划出利落弧线，转身离开。

　　赛道重归安静。

　　白珂转过身，看向易冥，刚才那股张扬锐气一点点柔和下来，却没有消失，而是变成更沉稳、更让人安心的力量。

　　“风有点大，去那边坐一会儿？”

　　“好。”

　　她牵着易冥，走到休息区最僻静、灯光最柔和的角落。白珂弯腰，从车后备厢里拿出那把旧吉他。琴身温润，带着常年摩挲的痕迹。

　　她随意坐下，长腿微屈，将吉他横放在膝上，指尖轻轻一拨。

　　清脆干净的弦音散开。

　　“想听什么？”她低头调弦，声音放得很轻。

　　“都可以。”易冥在她身边坐下，微微垂眸。

　　白珂不再多问，指尖缓缓落下。

　　旋律很慢，很轻，很温柔。
　　没有赛道上的凌厉，没有与朋友互怼时的张扬，只有晚风般的松弛。她没有唱，只是安静弹着，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易冥脸上，专注而柔和。

　　张扬与温柔，在她身上完美共存。

　　易冥安安静静地听着，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偏爱。

　　一曲终了，弦音缓缓消散。

　　白珂轻轻放下吉他，抬眼望向城区方向。

　　麻烦要来了。

　　但她没有流露出半分焦虑。
　　只是伸手，自然地替易冥将耳边碎发别到耳后。

　　“时间差不多了。”她站起身，朝易冥伸出手，“我们回去，顺便找个地方吃饭。”

　　易冥抬手，轻轻搭在她掌心。

　　白珂握紧，稳稳将她拉起。

　　她不知道下一场危险何时到来。
　　但她很清楚——
　　只要她在，易冥便不会受半分惊扰。

　　车子缓缓驶离赛车场，汇入回城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