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奇缘》阳春宝

3、李明薇执迷不悟

　　如意阁。

　　乔姨娘领着李明薇回了院子，门帘刚落下，便压不住嘴角的笑了起来，尤其李明薇，整个人笑的趴在炕上直不起腰。

　　今日这一仗，那位高高在上的主母，今夜怕是又要失眠了。

　　“娘，你真厉害，几句话和几滴眼泪就让父亲对你如此上心，大夫人方才那副有口难言，气得指尖发颤的模样，我看着真是痛快，哈哈哈，女儿还得多向娘学习才是。”李明薇一脸崇拜的看向乔姨娘。

　　乔姨娘笑着笑着便觉得哪里不对，李明薇崇拜的眼神，让她意识到事情发展的方向似乎偏了，于是将女儿拉到身前道：“薇儿，你看明白了，却想岔了。”她声音低了下去，透着罕见的严肃，“我身份低微是没法子，以色侍人也是无奈，妾就是奴，不这样争宠让老爷护着，一个不留神大夫人便能将我卖了去。”

　　她指尖抚过女儿细嫩的脸颊，目光骄傲道：“可你不一样，是相府的二小姐，是主子，娘照着大小姐的模子将你养大，不是让你学我这邀宠献媚的本事，是想着将来议亲，靠的是你宰相二小姐的身份与教养，去让那些高门望族相看，风风光光地做正头娘子。”

　　李明薇看着母亲，突然道，“那娘觉得，以我现在身份教养，云世子能相中我么？”

　　“云世子……你便别想了。他与你大姐姐情分非比寻常。不过，这京城勋贵子弟不少，凭我们相府的门第，总能为你寻一门好亲。如今你快要及笄，娘会去找老爷为你好好筹谋。”

　　“我才不要。”李明薇撅起小嘴，面上透着一股执拗：“京中那些纨绔子弟，哪个能及得上云世子分毫？他家世品貌样样都是顶尖的，便是给她做妾我也是愿意的。”

　　“这是什么浑话？我前面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字都未听进去？”乔姨娘声音加重继续苦心教育道：“纵使你进了慎王府，也休想得他半分怜惜，那位世子爷不是你爹那般好拿捏的性子，他眼里心里，只有你大姐姐一个，曾当众表明绝不纳妾。”

　　李明薇闻罢崛起小嘴一脸的不甘心，嘟囔道，“那若嫁了旁人，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大姐姐比下去么。”

　　看着女儿这副心比天高的模样，乔姨娘只觉一阵无力，正想在劝几句，眼中突然一阵明亮。

　　“你若不甘心被你大姐姐压着一头，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出路。我前些日子从你父亲口中探得一个消息，云世子此番北征，可不单单是打仗，真正的要紧事，是去北漠迎回太子。圣上子嗣艰难，多年来唯有被困北漠这一位皇子，如今是铁了心要将人接回来。你想想……”

　　李明薇一脸懵懂道，“我想什么？”

　　乔姨娘一字一句道：“若将来，你能进得东宫……凭我儿的样貌才学，何愁没有前程？到那时，莫说你大姐姐，便是这满京城的名门贵女见了你，不都得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么？”

　　李明薇嘁了一声，满脸的不在乎道：“你只瞧见那东宫那位子，怎不想太子在北漠那等蛮荒之地困了那么些年，如今还不知是何等模样。说是天潢贵胄，可长在泥淖里，怕是……早已不学无术，性情古怪也未可知。”李明薇蹙眉不屑道，“薇儿把话放在这儿，任凭他是太子还是天子，若是个不入我眼的庸人，我便是宁死也不嫁的。我才不像那霍家姐姐，整日将‘家族荣光’挂在嘴边，好似她生来就为嫁给太子、光耀门楣似的。”

　　话未说完，吓得乔姨娘赶紧捂住她的嘴“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么？要是被人听去，你父亲都不保不住你。”

　　李明薇自知失言，连忙捂住嘴，一双眼睛却仍亮晶晶地望着母亲，放轻了声音道：“娘，您方才还说，我不必学那套以色事人的功夫。可若进了宫，还不是要与千百个女子争抢那一点恩宠？您……当真舍得女儿去过那样的日子？”她扯着乔姨娘的袖子，轻轻摇晃，软声哀求：“娘，您若是真心疼我，便帮帮我吧。旁的都不用您操心，只要我能进得慎王府，自然有法子讨云世子欢心。”

　　乔姨娘闻言顿时愣在原地，一张娇艳的脸霎时变白，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当年在那个空气里都是劣质脂粉和残酒气味的教司坊里，她遇到了李忠，当年的李忠还不是丞相，却也是一位气度不凡的官老爷，她暗暗告诉自己“只要我能进李府，就一定能讨老爷欢心，那这辈子便是衣食无忧。”

　　她自幼家贫，与父亲在各个教坊唱曲谋生，见惯了哪些姑娘们如何讨男人欢心，自然也是耳濡目染，遇到李忠时，她使出浑身解数，将自己交给了他。她赌赢了，教坊虽是不清白之地，可她南乔却是清白之身，重要的是仅那一次承欢，她便有了身孕，李忠一高兴，一顶小轿便将她抬进了门。

　　可她的薇儿不同，她是相府名正言顺的千金小姐，身份尊贵。怎么能同她一般低眉顺眼，与人为妾。

　　“娘，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李明薇见母亲神色恍惚，不依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啪！”

　　乔姨娘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蹲在案几上，茶盖因为力气太大已经碎成两半，李明薇吓得差点跳起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乔姨娘发怒。

　　“你给我记清楚了，”乔姨娘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冰冷严厉，“你是相府堂堂正正的二小姐，要争，就去做堂堂正正的主母！把你那些不上台面的心思给我收起来。好好学着你大姐姐做一个名门闺秀，那才是你该走的路！”

　　李明薇望着母亲盛怒的脸很是不解，她自己便是庶出，可吃穿用度、父亲宠爱，哪一样比嫡姐差了？她从未觉得有何不同。

　　“薇儿，是我将你护得太好了。”乔姨娘看着她懵懂的眼神，心中又痛又急，眼圈泛红，“娘会为你谋一门好亲事，可你也要争气才行！若自甘为妾，不幸遇上个厉害的主母，你和你将来的孩儿，便永无出头之路”

　　乔姨娘说的话已经很重了，可明薇的心思却依旧在云世子身上，竟执拗地带着一丝冷漠说道：“那我有没有可能去做云世子的正妻呢？”

　　乔姨娘摇头，没有可能，除非李明昭死了。

　　除非李明昭死了。

　　这个念头吓出了乔姨娘一身冷汗，想起今晨大夫人那充满怀疑与压迫的质问，用极小的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大小姐的落水，到底与你有没有干系？”

　　“娘！”李明薇脸色猛地一沉，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快得像在掩饰什么，“爹都说那是意外了！您现在这样问，是在怀疑我吗？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知女莫若母，她太了解李明薇了，这么多年最是擅长察言观色，揣摩心思，薇儿小小的年纪还没学会如何掩藏，将心虚全写在脸上，乔姨娘心中一阵后怕，大小姐落水这事十有八九看来与明薇有关。

　　乔姨娘不在追问，失魂落魄地走进寝房关上房门，不知何时起她那娇憨的女儿变得如此偏执，这些年，她处心积虑地争宠算计，在府中收买人心……她盯着这府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处动静，偏就漏了她最想保护好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