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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夫人大败乔姨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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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气已经入凉,青黛给明昭换上了一身簇新的藕荷色缠枝纹厚缎褂子,领口袖边镶着细细的银鼠风毛,颈间佩了枚赤金平安锁,一头乌发被梳成未出阁少女常见的朝天髻,簪一支累丝蝶恋花小簪。
镜中人华贵娇俏,半点病气也无。
李明昭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帕子,心中已有盘算。
她已经一个月不曾开口,再装下去,只怕真要被 “仙师” 拿来驱邪。今日王太医上门,正是她 “痊愈”的最好时机。
只要开口,那碗喝了一月、苦得钻舌的中药,便能彻底停了。
秋月推门进来,语气欢喜:“小姐,老爷带王太医来给您诊脉了!”
正说着,就见李相带着一个和善的老头进了里屋。
明昭想着真是天助,等王太医诊治后再开口说话便正好,毕竟自己是莫名奇妙的活过来,总不能在莫名其妙的痊愈了,如今有了王太医相助,显得更加合乎情理。
当王太医将银针刺入颈间穴位的那一瞬,刺麻感直冲上来,明昭下意识轻吸一口气:“呀……”。
王太医听到这声,扬起嘴角,先前听李相所言,这位大小姐自落水后便一言不发,如今这一声清晰婉转,就说明喉舌无碍,开口不过早晚的事。
可王太医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早来的竟如此之快,自己还没来的及扎第二针,便见明昭捂着胸口,缓缓下榻对着丞相与夫人见礼道,“父亲,母亲,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见明昭不仅能说话了,似乎神志也恢复了正常,一屋子的众人都大为震惊。
“宁儿,你,你终于说话了?”大夫人惊喜的扶起明昭,由头倒脚看了个遍,见女儿跟往常已经无异,喜极而泣,不由的惊叹道,“王太医,您真是神医啊,只一针,就将我们宁儿治好了?”
王太医心中有些纳罕,他本预备了一套针法的,又想着许是前面的大夫已经治好了□□,就差这一针通气脉,不管何因,他终是不负丞相所托,听着丞相与大夫人的道谢与夸奖很是舒心,便捻须笑道:“贵千金之前失语,乃是惊悸气郁,痰阻心窍。如今气脉已通,自然就开声了,近日京城将贵府千金传的甚是邪乎,如今我瞧着她嗓音清越,双眸灵动,如此聪慧健朗的姑娘,哪里有痴傻状?”
“哈哈哈,京城都是人云亦云,宁儿也就落水后受惊失语而已,传着传着就邪乎的厉害。不过今日幸得王太医施针,将小女这失语之证一针便治好,实在是神手。”丞相心里一块石头终于放下,同时也深觉得王太医厉害,拱手道谢。
李明昭垂眸还在一旁,内心有些惭愧,自己这一个月将整个宰相府折腾的够乱,不过这也证明了自己运气很好,穿越到了宰相千金的身上,若是不小心穿到了一个贫苦人家的女儿,怕是死了都没人管。
接下来就是众人各种夸赞王太医的妙手回春,王太医各种谦虚,几番来回后,王太医便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李相和大夫人便亲自送王太医出府。
“小姐,我真的太开心了,您终于好了。”秋月笑着红了眼眶,“这下,我看如意阁还敢怎么看笑话我们。”
“秋月,为何外界在传我有痴证?”李明昭轻声问道,她只是这一个月不说话而已,怎就在外人眼里变得痴傻?
“因为您总是傻笑,而且对谁都这样,小姐您看,就这样。”秋月说着,模仿她家小姐往日傻笑的模样,咧着一张嘴漏出一排牙齿。
李明昭顿时当场石化,她那是二十一世纪礼貌微笑,在古代居然被当成傻气?转头又让秋月又学了一遍自己平时的模样,噗的一声笑出了声,这么一看,是有点傻。
秋月继续道:“小姐,您以前最是端庄,很少笑的,落水后突然笑的那般夸张着实吓人一跳,不过说实话,我还是觉得如今小姐笑起来好看,就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她很少笑么?李明昭收了收自己的笑容,随意的说道:“那你多说说,在你眼里,我之前是什么样的?”
“小姐,您以前......”
秋月巴拉巴拉说了很多,李明昭都一一记下,她无法做到一模一样,那就尽可能一样吧,让众人慢慢接受一个新的李明昭。
不多久,大夫人春风满面的就来了,说了很多自己如何担忧,如今菩萨保佑的话,然后脸色突然一沉,狠道,“你落水定是与贱人有干系,如今我只是没查出来,若被我找到证据,定将那二人扒了皮去,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相府与慎王府的婚约,也是他们敢肖想的?真以为害了我的宁儿,就能让那死丫头替嫁过去?”
明昭大概知道母亲说的是谁,那位娇滴滴的乔姨娘和性格跳脱的李明薇,在她睡着的时候来过几次,每次来她们二人都会窃窃私语好久,虽说乔姨娘的身份低贱,可李明薇是相府二小姐,按理说不会嫁的太差,有必要这么针对自己么?
“昭儿,你说说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夫人追问道。
“母亲,那日的事情,我实在记不得了。”明昭轻扶脑袋,轻声回道。
大夫人一看又是满眼的心疼与担忧,立马说道:“那便不想了,你如今大病初愈,还得好好休养才是,只是如意阁那些个黑了心肝的,往日只是用度上占尽便宜,如今居然为了嫁入慎王府做出了谋害嫡女的大胆想法。”
“娘,若有证据,我们便去拿人,若没证据,说多了恐会遭人话柄,还是稳妥些好。”明昭细心的提醒道。
大夫人没有证据,却依旧想承口舌之快撒气,正想接话时,便听见一女子娇柔中带着关切的声音传来,“听说大小姐病愈,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听到消息就赶紧过来道喜了。”
来人正是乔姨娘,一身青碧色罗裙,发髻松松绾作慵懒随云髻,斜簪一支金镶玉步摇。身段窈窕柔软,全然瞧不出已经是一位生产过的妇人。身旁跟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姑娘,身着浅黄折枝花纹罗裙,头发梳作双鬟髻,斜插一支小梳篦,面容白皙,一双吊梢狐狸眼像极了乔姨娘。
大夫人听到乔姨娘的声音便生理性的恶心,用轻到只有明昭能听到的声音呸到,“老爷又没在,这么骚的声音给谁听去。”
“大小姐,这一个月来,我吃睡难安,如今瞧着你好端端的坐在那,这心才算安定了,真是老天保佑呀。”乔姨娘一脸真诚,充满关切。
若不是大夫人前面说了几句,明昭真的要是要被感动了。
“姐姐,这是我特地从灵感寺为姐姐求来的平安福。”李明薇走上前,拿出一枚赤金累丝嵌宝的平安福,明昭正要接过被大夫人按住手,李明薇瞬间红了眼眶道:“姐姐,你还是在怪我那日与你起了冲突么?我时常也恼自己,若我那日没有与你拌嘴,你或许不会去独自去那荷花池,便也就不会落水。”
明昭被李明薇这说来就来的眼泪看的一脸懵,她一句话都还没说怎就哭成这样了,显得自己是个多大的恶人一般,正想赶紧安慰几句就听见大夫人说道,“那日你就只拌嘴了么?落水的事情竟与你无关?”
“夫人这话说的可就没缘由了,薇儿一直念着老爷那句姊妹间要和睦,怎么可能去做这种事情,您一张嘴这么一说,要是被外人听去了又该如何想薇儿?那日所有人都看到了,薇儿只是顶了大小姐一句玩笑嘴,然后就一直乖坐在席上不曾离去,大小姐倒也可以说说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就拌了一句嘴而已就跑了出去,还不小心掉到了池子里,我是真真心疼大小姐落水,可大夫人也不能这么凭白冤枉薇儿啊。”那乔姨娘一看明薇哭了,立马上前维护道,声音婉转可怜,那个理直气壮的样子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好你一张伶牙利嘴,我就问一句你就一箩筐话等着,到底有没有做手脚你心里清楚,何必又来问我?”大夫人气的用手指着乔姨娘说不出来什么厉害的话,毕竟自己是真没证据。
此时,老爷也来了,一进门便发现屋内的气氛紧张,还不等他开口,便见乔姨娘歪扭着身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两行清泪徐徐滚落,声音也没了刚才那般硬气,变得哀切柔弱,“老爷,你给妾身评评理,大夫人这么空口无凭的冤枉人,这让薇儿还怎么活?难道就因为我的身世低贱,女儿就活该被这么糟蹋诬陷么,那不如我们娘俩一起也跳到那池子里去以证清白罢了。”
这番话说得凄楚万分,泪光盈盈的眼眸深处,却似藏着一把无形的钩子,勾的李相立马面露心疼之色。
“胡闹。”李相赶忙将乔姨娘扶起,冷着一张脸对着大夫人怒道,“家中就无一刻安宁么?非要闹得这般鸡犬不宁。我与你说过多少次,此事未有定论,不要妄加揣测,你今日又是发的哪门子疯?”
“我...我也没说什么啊?她怎就开始这样了?”大夫人一脸委屈,自己开头确实说的有些过,但也只是为了撒气,不曾想这母女俩竟如此会演戏。
“老爷,这话今日要是不说清,薇儿一辈子都得背着这个罪名走。我且先问一句大夫人,你有何证据?”乔姨娘一把抹掉眼泪,有了老爷的撑腰那语气虽弱,气势却更足了。
大夫人要是有证据,早就问罪拿人了,何至于只过口头的瘾骂两句,她也没料到这母女俩会抓着一句话便大做文章,一时涨红了脸却说不出一个字。
李明昭只佩服乔姨娘的嘴巴,确实能说会道,这副模样是个男人怕是都招架不住啊。而大夫人在这方面明显不如人家,心急嘴笨,自己先扔出一个飞镖,结果不仅没打中人家,还被人家捡起来扎伤了自己。
尴尬的是,此时所有人都看着大夫人,等着她来将事情说明白。
这事大夫人根本就说不明白,李明昭觉得自己得出手了,不然大夫人得憋屈死,于是用手捂着胸口急咳几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一群人的重心立刻从乔姨娘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转移到自己身上。
安妈妈见状赶紧碰了一下大夫人的腰,大夫人收到信号立马挺起摇杆指着乔姨娘道。“今日是我们明昭病愈的好日子,你在这里哭天喊地作甚?我身为主母不过问你两句话而已,你怎就如此要死要活,感情往后我都不敢与你说话了?”
“夫人,这我可不敢呀,您为大小姐着急我自然理解,可妾身只是想给女儿争个道理,并无冒犯之意呀。”乔姨娘一句话声音越说越小,眼漏惊恐之色,就如那受惊的小白兔一般,眼眶又委屈的红了起来,怯怯的跪了下去。
李相瞪了大夫人一眼,又赶紧将人扶了起来。
“好了,你不许讲话了。”严肃的对着大夫人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无论是谁,在提起就重罚。”
李相将‘无论是谁’四个字压得特备重,分明就是说给大夫人听的。
事情最终以李相发怒而止,将明昭落水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判定为就是单纯的失足落水,乔姨娘出门的时候转过身子,还给了大夫人一个得胜的眼神,大夫人气的粉面通红,却又不能怎么样,只对着那狐媚子的背影啐了一口,暗骂一句狐狸精。
李明昭在心里默默的给乔姨娘竖起大拇指,这简直是宅斗中的高端玩家,整场辩论不关心事情本身,只扣帽子给大夫人,变脸计,苦肉计,成功让所有人都认为是大夫人仗势欺人,真真是顶级白莲花,扮猪吃老虎。
而大夫人虽然为正室大夫人,娘家也是名门嫡女,估摸着打小生活环境十足安全,生的性格直率,不擅权谋,甚至有些天真鲁莽,偏偏又咽不下乔姨娘那口气,总忍不住去招惹。这般脾性,对上乔姨娘那般高手,只怕是屡战屡败,平白惹了一肚子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