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过光明》江风秋行

5、预设的温柔 楼道的

　　楼道的光线微凉，落在手机屏幕上，刺得萧含夙眼睛发涩。
　　那条新弹出的短信还停在页面最上方，字句鲜活温热，像有人正隔着屏幕看着他、为他开心。
　　【看到没？我就知道，你超级厉害的！
　　对了，楼下便利店新进了你最爱的草莓蛋糕，记得买，奖励勇敢的小朋友！】
　　可萧含夙指尖一片冰凉。
　　他明明三分钟前，才刚刚把这个号码拉黑。
　　正常情况下，拉黑的号码绝不可能穿透系统拦截，再度发送消息。
　　可这条短信毫无阻碍、准时出现，干净得不像人间该有的痕迹。
　　萧含夙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这一切不是幻觉，不是压力过大臆想出来的自我慰藉。萧寒诉是真的。
　　是真实存在、藏在他身边、无人知晓的一个人。
　　他走出单元楼，找了路边安静的长椅坐下，指尖飞快点开手机，逐条核查所有来自陌生号码的记录。
　　他一定要找到答案，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活在他的世界里。
　　最先点开的是短信详情。
　　一条条翻下去，从雨夜那条简短温柔的“没事”，到天台那句支撑他鼓起勇气的“别怕，反抗不是错”，再到刚刚这条雀跃的鼓励。
　　看着看着，萧含夙的指尖骤然僵住。
　　每一条短信的后台参数，都写着同一个冰冷的标识——定时预设发送。
　　不是实时编辑，不是实时发送。
　　是提前录入、提前设定、按时触发。
　　心脏猛地一沉，他继续往下翻查。
　　天台那条莫名其妙的备忘录记录，也并非当日随手写下，是凌晨两点手机后台自动录入生成。
　　他昏迷五天里出现的所有便签、所有温柔提醒、所有贴合他心境的字句，全部是提前留存的固定内容。
　　甚至那通唯一的来电、那道低沉温柔、安抚他入睡的嗓音。
　　萧含夙点开通话文件后台，呼吸骤然停滞。
　　那不是实时通话。
　　是一段高清预录音频。
　　在他人格切换结束、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手机自动播放，模拟出一场完美、真实的对话。
　　所以那个人的声音永远沉稳贴合心境。
　　所以那个号码永远关机、永远无法回拨、永远找不到来源。
　　没有实时回应。
　　没有当下陪伴。
　　没有可以对话的活人。
　　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恰到好处的救赎、所有踩在他崩溃节点上的安慰……
　　全部是提前录好的。
　　萧含夙喉咙发紧，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这意味着一个极其诡异的事实——
　　萧寒诉清楚知道他会在哪天崩溃。
　　清楚知道他会在雨夜自我怀疑。
　　清楚知道他会在天台迷茫无助。
　　清楚知道他今天会和养父母彻底决裂、挣脱牢笼。
　　他精准预知了萧含夙每一次痛苦、每一次挣扎。
　　然后提前很久，写好安慰、录好声音、设好定时。
　　把所有温柔，提前铺满了他往后的每一步人生路。
　　萧含夙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巧合不可能精准到这般地步，幻觉更不可能拥有完整的后台程序痕迹。
　　可他翻遍全网、查遍所有记录，依旧找不到萧寒诉本人的丝毫信息。
　　没有注册来源，没有使用痕迹，没有任何人知晓这个人的存在。
　　他像一缕透明的影子，只活在萧含夙的身体缝隙里、手机后台里、无人看见的角落。
　　只在他濒临崩塌时悄然出现，替他撑住一切。
　　却从不露面、从不回应、从不允许被找到。
　　晚风轻轻拂过，撩动他额前碎发。
　　萧含夙盯着屏幕里那句甜甜的鼓励，鼻尖一阵发酸。
　　他依旧不知道萧寒诉是谁，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被困在自己身上。
　　但他无比确定一件事。
　　这个人很爱他。
　　爱到提前预知他所有苦难，耗尽一切，为他铺好所有前路。
　　萧含夙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后颈的创可贴旧痕。
　　伤口早已愈合，可皮肤下仿佛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对着空旷无人的晚风，轻声喃喃，嗓音沙哑又执拗：
　　“萧寒诉……你到底在哪里？”
　　天地寂静，无人应答。
　　只有手机静静亮着屏幕，封存着一份早已预设完毕、永远不会过期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