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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纸条上的遗言 周景聿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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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聿在工具箱里拿出橡胶手套戴上,开始清洁工作。
手套是乳胶的,很薄,戴上之后手指还能感觉到东西的温度。他先收拾客厅。擦拭茶几的时候,发现那半杯凉水的旁边散落着几粒白色药片,降压药——瓶子上写着。但是貌似沾了一点儿灰尘,大概是出事那天晚上还没来得及吃,滚落在地上,又被谁捡起来随手搁这儿了。
药片一共七粒,其中一粒有被咬过的痕迹,上面还留着牙印。老人牙口不好,咬得坑坑洼洼的。
他把药片一粒粒收好,用餐巾纸包起来,放在茶几显眼的位置。儿子回来处理后事时,应该会想知道父亲最后吃的什么药。
然后他进卧室收拾。
卧室的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很尖,像什么东西在叫。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窗帘轻轻的鼓起。鼓起的时候像是有人站在窗边,把窗帘顶起来;落下的时候又像那个人走了。一起一落,一起一落,像呼吸。
周景聿走过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框,停住了。
窗框内侧,有一枚指纹。
位置不对。
要是从外面翻窗进来的,指纹应该在窗框外侧,或者在玻璃上。内侧的指纹,通常是关窗的时候留下的——但那应该是屋主自己的。可这枚指纹落在内侧靠下的地方,像是有人从屋里往外探身,手撑在时这里才留下的。
他俯下身,用头灯照了照。指纹很清晰,纹路粗大,成年男性。指尖朝内、掌根朝外——不是关窗,是往外看。
往外看什么?
他直起身,看向窗外。这里是三楼,下面是小区的花坛,里面有着几棵半死不活的冬青。花坛边缘的水泥台上有鞋印的痕迹——警方勘查时提取过,还留着石膏印子。那些印子白惨惨的,在夜色里像墓碑。
周景聿退回屋内,重新打量这个房间。
衣柜门开着,衣服翻得乱七八糟。但他注意到,值钱的东西——一个金镯子、两条项链——还在梳妆台的抽屉里,警方记录上写着“失主确认未丢失”。这就不像普通入室盗窃了,小偷翻这么乱,贵重东西却不拿,他在找什么?
他走到衣柜前,仔细看那些衣服。都是中老年款式,洗得发白,有几件还打着补丁,可以看得出来,陈师傅手头并不宽裕。
他伸手整理衣服,手指触到衣柜门内侧,顿住了。
门缝里夹着一根头发。
很长,棕黄色,头灯一照微微泛光。死者头发灰白且短,显然这不是他的。有可能是警方在勘查时落了下来——这根头发夹的位置很刁钻,很短的一节毛发卡在了门缝的螺丝里,不是特意找,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这根头发不是自然脱落的。
它是被扯下来的。发根处还带着一点毛囊,那是用力拽才会留下的痕迹。
应该是有人在这里挣扎过,头发留在了这里。
他用相机拍照,把拍好的照片放进了随身带的证物袋里。然后他蹲下来,看向衣柜底部的缝隙——那里有几粒干透的泥土,结成小颗粒。
他又夹起一粒,凑近看。泥土里有细小的反光片,像云母,还有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像红砖粉末。粉末很细,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蹭下来的。
这小区是老式砖混结构,外墙刷涂料,没露红砖。这土不是楼里的。
周景聿又走到窗边,看外面的花坛。花坛里是黑乎乎的腐殖土,种着冬青,也不可能有这种带云母和红砖粉末的土。
他的目光越过花坛,落在小区围墙外。那边是个正在拆迁的城中村,残垣断壁,满地碎砖。红砖粉末、云母片——是那堆建筑垃圾里的东西。
嫌疑人去过拆迁工地。
他在脑子里开始拼凑画面:深夜,一个男人从拆迁工地那边翻墙进入小区,踩着花坛上楼?不对,他怎么爬上来的。他有钥匙?或者是死者给他开的门?他进屋翻了衣柜,没拿贵重东西,而是在找别的。期间他在窗边往外看过——也许等人,也许观察动静。走的时候碰掉了衣服,头发和泥土落在门缝里。
然后,死者“意外摔倒”了。
可要是入室盗窃被发现,推搡中出了事,那就不该是意外。但警方勘查过,认定意外,说明没发现他杀证据。
周景聿又翻那些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抖开,仔细看。第三件外套袖口内侧,有一小块暗色的污渍,已经干了,边缘不规则,像是用力蹭上去的。
他把外套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味儿,不是血腥,更像是——机油。还有一股焦糊味,像是什么东西烧过。
退休老人家里,不该有这东西。
拍照,拿出第二个证物袋放了进去,然后他把外套叠好放回原先位置。
然后他开始打扫——这是他明面上的活儿。必须把一切恢复原样,不能让人看出动过什么。擦窗台、擦衣柜、拖地,每个动作都跟来时一样,只是有些东西已经被他看见了。
擦床头柜的时候,他看见那个闹钟。指针停在了十点二十三分。
十点二十三分。
陈师傅是凌晨一点死的。这闹钟,三个小时前就停了。
他拿起闹钟,翻过来看背面。电池还在,但指针不动了。他轻轻晃了晃,听见里面有东西滚动——不是零件,是别的东西。
他打开后盖,里面掉出一张纸条,卷成小卷,边缘还沾着半干的透明胶带印。显然是老人用胶带粘在电池仓内侧,胶带脱胶后才滚到电池旁。
他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老人写的:
“来找我的人,穿灰衣服,身上有烟味。”
周景聿拿着那张纸条,站在床边,很久没动。
他有可能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把纸条藏在了闹钟里。
而他藏纸条时,或许根本没发现闹钟已经停了,只觉得“塞在电池仓里,没人会拆”;
又或者,他知道自己逃不掉,故意选了这个“死后会被发现停摆”的闹钟,赌着有人会像他一样,为了修闹钟而打开后盖。
陈师傅一早可能知道有人会来。
他留下了线索。
可他还是在凌晨一点死了。
那个穿灰衣服的人,还是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