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同归.半身空寂》》兜兜泡泡

35、此雨为君 碎尽余生 昭和既

　　昭和既去，雨势转烈，倾盆而下，浇不息灵均胸间翻涌痛楚。
　　他僵坐雨幕之中，脊背犹自挺直如松，将一切嘶吼与溃乱尽压心底，唯余隐忍至极的微颤。
　　猛地仰头，将杯中冷酒与漫天雨帘一并灌入喉间，呛得喉间泛起腥甜。
　　忽有冷雨直坠眼底，刺骨生寒。
　　灵均双目骤然一睁，心头惊雷乍响——
　　昭和……她孤身离去，未携雨具，无侍从相随，此刻正独行于这漫天风雨之中。
　　一念至此，所有理智、规矩、身份、隐忍尽数崩碎。
　　他再顾不上将军风骨，顾不上君臣之别，顾不上风雨如晦。
　　酒杯哐当坠地，裂作狼藉一片。
　　灵均旋即起身，不顾一切冲入倾盆大雨，朝她离去的方向疾奔而去。
　　雨巷深处，昭和失魂落魄，独行雨中。
　　冰冷雨水自额间滑落，浸透鬓发，她未曾抬手拭去，眼底一片迷蒙，难辨是雨，还是强抑的清泪。
　　她从未怪他。
　　若无那一旨赐婚，她本可远远立在一旁，静悄悄地倾心于他，纵无回应，纵一生默然。
　　可如今，是她贪心，是她一厢情愿，才将彼此逼至这般进退无措的境地。
　　昭和浅浅苦笑，笑声散于狂风冷雨间，单薄凄楚。
　　湿衣贴身，寒意透骨，她冻得微颤，只缓缓抱紧自身，步履蹒跚，一步一踉跄地前行。
　　忽闻身后马蹄声急，踏碎雨幕，由远及近，在她身侧骤然驻足。
　　下一瞬，一道湿冷身影跃身而下，携满身风雨与酒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昭和面无表情，唯余满心疲惫麻木，轻轻挣动，欲推开那只紧扣的手。
　　雨水迷眼，视线混沌，她竟看不清眼前之人。
　　又或许，心底早已知晓，只是不敢信，不愿信，亦不能信。
　　“臣送公主回宫。”
　　他声线沉哑，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话音未落，便欲俯身扶她上马。
　　雨水沾湿昭和长睫，簌簌轻颤，连抬眼都觉艰难。
　　她轻轻偏首，嗓音被风雨浸得破碎，唇边却漾开一抹凄然浅笑：
　　“不劳将军。你我这般模样，若同入皇宫，日后……我便真的，再无归宿可言。”
　　此语字字如刀，直剜灵均心口，鲜血淋漓。
　　他望着眼前之人，昔日那般明媚烂漫的女子，竟被他的迟疑与辜负，磋磨至此般憔悴虚弱，再无半分往日神采。
　　积压已久的愧疚、疼惜与情意再难压抑，灵均终究撑不住了。
　　“昭和……”
　　他哑声唤她，眸中翻涌着无尽悔意与疼惜，不待她回应，沉声道：
　　“我带你回府。”
　　话音未落，他不由分说，俯身将浑身湿透、虚弱不堪的她打横抱起。
　　昭和猝不及防轻呼一声，双手下意识虚抵他胸口，雨水与泪水交织一处，模糊了所有挣扎与言语。
　　他不顾她微弱的推拒，不顾漫天风雨，更不顾什么君臣规矩、世俗眼光，只紧紧抱着她，大步走向风雨中的坐骑。
　　第一场雨，他亲手毁了一个女子。
　　第二场雨，她永远失去了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