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边》纪冷茗

2、我想我们不再是秘密 江听晚的画

　　江听晚的画获奖了。

　　不是展厅正中央的那幅，因为它被两个人拿回家，挂在了她们客厅的墙上，那是只属于她们的画。

　　是另一幅，画上有漫山遍野的橘子树和粉色的晚霞，晚霞中还能看见稀疏的星星，天空下还有一座小屋。

　　所有人都说这幅画细腻，灵动，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宁感。

　　只有林天若知道画的隐喻。

　　那幅画有她们的初相识。

　　江听晚用蘸满颜料的笔，画出了她们的羁绊与命运。

　　颁奖仪式上，林天若在看台盯着那幅画出神。

　　江听晚笑笑，戳了戳她的脸颊。

　　“在想什么？”

　　“想你。”

　　“我不就在这儿？”

　　“我在想，想我们什么时候不再是秘密。”

　　江听晚笑笑，没有说话，只是用小拇指轻轻勾住了她的手。

　　江听晚走上颁奖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江女士，请问您这幅画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小城的后山。”

　　“这么说后山给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呀。”

　　“后山有我的爱人，她喜欢橘子树，那还有我人生中最好的晚霞和星空。”，江听晚顿了一下，和台下早已泪流满面的林天若对视，“我的灵感源自我们，我想以后的日子，以后的每幅作品，都有她的影子。”

　　镜头切到观众席的林天若，现场传来欢呼声和掌声。

　　四目相对，莞尔一笑。

　　颁奖结束后的那天晚上，林天若拉着江听晚来到省城的江边。

　　江听晚看着林天若匆匆往前走的样子，嘴角不禁划开一丝弧度。

　　“神神秘秘的，憋什么坏点子呢？”

　　林天若不说话，只是拉着江听晚的那只手，扣得更紧了点。

　　江听晚任由林天若拉着，穿过江边的步道，走过散步的人群，一直走到一处僻静的观景台才停下。

　　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地灯亮着，把栏杆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对岸是省城的夜景，高楼大厦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林天若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江听晚这才发现，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还哭呢？”江听晚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都结束了。”

　　林天若抓住她的手，没让她收回去。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她问。

　　“想好什么？”

　　“想好……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那些话。”

　　江听晚看着她。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把林天若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就那么站着，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像是等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

　　“很早。”江听晚说。

　　“多早？”

　　“画那幅画的时候就想好了。”

　　林天若愣了一下。

　　那幅画。漫山遍野的橘子树，粉色的晚霞，稀疏的星星，山脚下的小屋。

　　她画那幅画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在所有人面前说——

　　“我的灵感源自我们。”

　　林天若的眼泪又要往外涌。她拼命忍，忍得鼻子都酸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打算在颁奖典礼上告白？”江听晚笑了，“万一没获奖呢？”

　　“那你就不说了？”

　　“说。”江听晚看着她，“换个别的地方说。换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说。”

　　林天若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肩膀里。

　　“傻子。”她的声音闷闷的。

　　江听晚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她们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江对岸的灯光明明灭灭，有游船经过，船上挂着彩灯，远远看去像一串流动的星星。

　　林天若从她肩膀上抬起头。

　　“江听晚。”

　　“嗯？”

　　“你知道我刚才在看台上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林天若说，“你坐在那里画画，我拎着橘子从山上下来。那时候我要是知道，这个人以后会站在颁奖台上，对着镜头说我是她的爱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我可能会吓得把橘子全撒了。”

　　江听晚笑了。

　　“你已经撒了。”

　　“那不一样。”林天若也笑了，“那是意外。这个……这个是命。”

　　江听晚看着她。

　　江风把她眼角的泪痕吹干了，只剩下一点亮晶晶的痕迹。她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黑，格外亮。

　　“林天若。”

　　“嗯？”

　　“你信命吗？”

　　林天若想了想。

　　“以前不信。”她说，“后来遇见你，有点信了。”

　　江听晚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们在江边待到很晚。

　　人群散了，游船靠岸了，对岸的写字楼一层一层熄了灯。只剩下江水还在流，哗哗的，不知疲倦。

　　“该回去了。”林天若说。

　　“嗯。”

　　她们往回走，手牵着手，慢慢悠悠。

　　走到路灯下的时候，林天若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江听晚。

　　“干嘛？”

　　“拍照。”林天若说，“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不拍照留个念？”

　　江听晚看着她，没动。

　　“你笑一下。”林天若说。

　　江听晚扯了扯嘴角。

　　“不是这种笑。”林天若放下手机，“你平时怎么笑的？”

　　“我平时就这样。”

　　“你没有。”林天若走过来，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你对着我的时候，笑得不这样。”

　　江听晚抓住她的手。

　　“那你教我怎么笑。”

　　林天若被她抓着，动弹不得，只好看她。

　　“你先放开我。”

　　“不放。”

　　“不放怎么教你？”

　　江听晚想了想，凑近了一点。

　　“那你这样教我。”

　　林天若的脸腾地红了。

　　“江听晚！”

　　“嗯？”

　　“你从哪学的这一套？”

　　江听晚笑了。与此同时，林天若的手机咔嚓一声。

　　“拍到了，嘻嘻。”

　　林天若还沉浸在计谋得逞的喜悦中，下一秒，江听晚的唇便贴了上来。

　　林天若身体僵硬了一下。

　　大脑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江听晚已经退开了，正看着她，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

　　“照片好看吗？”江听晚眨了眨眼。

　　“嗯。”

　　“我好看还是照片好看？”

　　江听晚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

　　“你好看。”

　　林天若的嘴角压不住了。

　　江听晚看着她那个害羞的样子，忽然又想亲她了。

　　她凑近了点。

　　林天若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一下，又停住了。

　　“你……还来？”

　　“不行？”

　　林天若想了想，把眼睛闭上。

　　“行。”

　　江听晚笑了。

　　这一次，她亲得很轻，很慢，很久。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洋洋的橘色。

　　和那年山上的晚霞，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