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浮白鹤

4、裂痕与微光 期末考

　　期末考后的暑假来得猝不及防，林愿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安淼淼约她去逛书店，她却总在教辅区徘徊，指尖划过一本本数学资料，脑海里全是范楚涵讲题时的侧脸。
　　“别逛了，再逛下去我都要怀疑你爱上数学了。”安淼淼拽着她的胳膊往收银台走，“对了，我昨天碰到蒋帆了，他说楚涵最近不太对劲，整天闷在家里，连篮球赛都推了。”
　　林愿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不知道，蒋帆说他爸妈又吵架了，闹得挺凶的。”安淼淼叹了口气，“楚涵他家那点事，你也知道吧？他爸妈常年在外做生意，家里就他一个人，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总是吵架。”
　　林愿的指尖攥紧了书包带。她想起范楚涵每次提起家庭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想起他总说“家里安静，适合学习”，原来那不是安静，是孤独。
　　那天晚上，林愿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找出范楚涵给她的错题集，扉页上他的字迹遒劲有力，可她却仿佛能看见他写下这些字时，眼底的疲惫。她咬了咬牙，起身翻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备注为“范楚涵”的号码——那是上次问他题时，他随手写给她的。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她终于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范楚涵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喂？”
　　“是我，林愿。”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听说你最近不太开心，要不要出来走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就在林愿以为他会拒绝时，他轻声说：“好，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学校后墙的香樟树下。那里有一条长椅，是他们晚自习后偶尔会一起待一会儿的地方。
　　林愿赶到时，范楚涵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背影显得格外单薄。月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回头看她，眼底带着点红血丝，显然很久没睡好了。
　　“猜的。”林愿在他身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我妈今天做了蛋黄酥，我给你带了点。”
　　范楚涵接过保温盒，打开的瞬间，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和那天在教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可这一次，他却没了往日的笑意，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吃着。
　　“又吵架了？”林愿轻声问。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他们回来谈离婚，吵了一整天。”
　　林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爸妈也总是吵架，可每次吵完，妈妈都会抱着她说“没事，我们都在”。可范楚涵呢？他连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都没有。
　　“其实……我小时候也很怕我爸妈吵架。”她轻声说，“每次他们吵，我就躲在房间里，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假装听不见。后来我才发现，就算他们吵得再凶，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我。”
　　她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认真：“范楚涵，你不是一个人。就算他们分开了，你还有我们，还有安淼淼，还有蒋帆，还有我。”
　　范楚涵猛地抬头看她，眼底满是震惊。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家庭，更没有想过会有人这样直白地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这些年，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习惯了用成绩和笑容伪装自己，可在林愿面前，那些伪装却像纸一样脆弱。
　　“我以为……我以为大家都觉得我是天之骄子，什么都有。”他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可其实，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们啊。”林愿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带着点薄汗，却在她握住的瞬间，轻轻反握了一下。“你有安淼淼的热闹，有蒋帆的义气，有宋朝华的温柔，有何朝霞的直爽，还有……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微光，照进了他布满裂痕的世界里。范楚涵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和温柔，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那天晚上，他们在香樟树下坐了很久。范楚涵说了很多，说他小时候一个人在家的恐惧，说他看着父母争吵时的无力，说他拼命学习只是为了让他们多看自己一眼。林愿就静静地听着，偶尔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谢谢你，林愿。”他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已经有了笑意，“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以后我会一直跟你说。”她笑着，眼底盛着星光，“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从那天起，林愿成了范楚涵世界里的一道微光。她会每天给他发消息，分享自己的日常；会拉着他和安淼淼他们一起出去玩，让他不再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会在他因为家庭的事而情绪低落时，陪他坐在香樟树下，听他说话，给他力量。
　　有一次，范楚涵的爸妈又因为财产分割的事吵了起来，他摔门而出，一个人在街上游荡到深夜。林愿接到他的电话时，二话不说就从家里跑了出来，在他们常去的那条巷子里找到了他。
　　他靠在墙上，眼神空洞，手里攥着一瓶啤酒。林愿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陪他一起看着夜空。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我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没有家。”
　　“那我给你一个家吧。”林愿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范楚涵猛地转头看她，眼底满是震惊和动容。他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林愿，”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抖，“遇见你，真好。”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不像话。林愿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悄悄想：或许，她真的可以成为他的救赎，就像他曾经在数学课上，悄悄推给她那张草稿纸一样。
　　而范楚涵抱着怀里的温暖，终于明白，那些曾经以为无法跨越的裂痕，终会被温柔的微光慢慢抚平。他的世界，因为有了她，终于不再是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