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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早餐与烟 晏沉看出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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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早上到公司的时候,邵予回已经在工位上了。
邵予回就那么趴在办公桌,脸埋在胳膊里。晏沉站了两秒,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也不知道打招呼了邵予回会不会抬头。
但他看出来了,邵予回应该有胃病。因为他看见过他爸胃疼的时候。
晏沉转身走进电梯里。他在去早餐的路一直在,应该买些什么。
早餐店在街角,平时排长队,今天运气好,就三四个人。他站在队尾。
轮到晏沉时。他看了一圈——皮蛋瘦肉粥、南瓜粥、小米粥、豆浆、油条、包子、茶叶蛋。他什么都想拿,又怕拿错。
“要什么?”老板问。
“呃……”他挠了挠头,“粥,要一碗粥。呃……皮蛋瘦肉吧。再要个豆浆,再要个……那个,包子什么馅的?”
“肉的菜的都有。”老板回答着。
“一样来一个吧。”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麻利地装了袋。晏沉付了钱,低头看了看袋子——眉头皱一下。太少了?还是太多了?他并不知道。他又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一下,叹口气,拎着袋子往回走。
阳光晒在他的后颈上,有点烫。他想,邵予回要是已经好了怎么办?要是人家自己有早餐怎么办?要是他根本不想吃自己买的怎么办?
晏沉到了公司时,看见邵予回正撑着桌子想站起来。他撑了一下,没站稳,又坐回去了。
晏沉三步跨了过去。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不知道该扶哪儿。扶胳膊?扶肩膀?还是什么都不扶?
邵予回抬头看了晏沉一眼,笑了一下,但笑的很难看。
晏沉把手收了回来,把早餐放在了桌子上,挠了挠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点。”
邵予回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看一个什么奇怪的生物——一个只为了给同事买早餐就慌忙跑出去的小孩。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邵予回问。
晏沉笑了笑,笑得有点傻:“看得出来……你有胃病,我就想你会不会不爱吃早餐。”
邵予回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谢谢你啊……”
“没事没事。”晏沉摆了摆手。
晏沉刚准备转身,门又开了。
裴鼎盛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他看见晏沉,脚步顿了一下,又看见邵予回桌子上的早餐袋子,脚步又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了邵予回桌子上。
“多做了点,你俩吃吧。”裴鼎盛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表情。他放下袋子转身要走。
晏沉张嘴就来:“裴哥,一起吃吧。”
裴鼎盛没回头:“不用。”
晏沉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看邵予回,邵予回没说话,邵予回就看着裴鼎盛的背影。裴鼎盛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空气感觉凝固了三秒。
邵予回开口道,但声音很轻:“他以前不做饭的。”
晏沉看着他。
“这两年才学的。”
邵予回看着桌上的两份早餐——一份塑料袋装的,一份保温袋装的。他没再说话。
晏沉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打开了电脑,回想着自己刚才到底说错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椅子在响。转头一看,是邵予回站起来了。邵予回胃还在疼,他用手按着胃,但站起来了。他走过去,走到裴鼎盛旁边,用手敲了敲他的办公桌。
裴鼎盛抬头。邵予回没有说话,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往楼梯间走去。裴鼎盛停顿了两秒,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楼梯间里,邵予回靠着墙,裴鼎盛站在他对面。邵予回因为胃疼显得比裴鼎盛矮,但仰着头看他的时候,气势反而更高了。
“裴鼎盛,别这样。”
裴鼎盛抱臂:“我怎么了。”
“他挺好的。你别这样对他。”
最后裴鼎盛说了句“哦”就走了。
下午六点。
晏沉收拾东西下楼。
晏沉推开公司门,往外走了两步。
晏沉看见了辆车—莱肯。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全上海只有聿氏集团的总裁开得起。黑色的,就停在路边。
聿则谦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根烟。他好像等了很久,又好像刚来——衬衫有点皱,袖口挽着,头发被风吹乱了那么一点。
晏沉站住了。
聿则谦也看见晏沉了。
聿则谦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就来了。聿则谦已经抽了半包烟。中间有人来敲他车窗,问他是不是在等人,他说是,那个人就走了。后来又有一个人来敲他的车窗,问他要不要挪车,他说了一句不用,那人也走了。他就这么等着,看着公司门口的人来来往往,一个都不是他要等的人。现在他要等的人出来了。
聿则谦没有动。就靠着车门上,看着晏沉往自己走过来。
晏沉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聿则谦看着他,笑了笑:“来接一个人下班。”
晏沉看着聿则谦:“谁?”
聿则谦的手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晏沉愣住了。
聿则谦舔了下嘴唇:“上车。”
晏沉没有动:“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这的?”
聿则谦把烟掐了,笑了一下:“我上次遇到你爸了,他告诉我的。”
晏沉愣了愣:“为什么?”
“怎么,怕我把卖了你?”聿则谦还是笑,“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上车。”
晏沉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犹豫了两秒。然后他上了车。
车里一股烟味。晏沉皱了皱鼻子,没有说话。
聿则谦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所以你为什么接我下班?”晏沉又问了一遍。
聿则谦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转头:“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很喜欢下棋。”
晏沉愣了一下。
“那是……大学的时候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那今天就陪我下。”
晏沉转头看着他。聿则谦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我们去哪下?”
“你家。”
聿则谦到晏沉家的时候,跟到自己的家没有什么区别。
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然后坐下来,看着茶几上的棋盘。
晏沉站在厨房门口:“还是可乐吗?”
“记性挺好。”
晏沉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走过去,把一罐放在聿则谦面前。聿则谦接了过来,没有喝,就握在手里。
他们下棋。聿则谦先下一子,然后随口说:“我记得你大学那会儿就爱下这个。”
晏沉点了点头,盯着棋盘:“是啊,四年了。”
“四年。”聿则谦重复了一遍,“你下了四年?”
“有空就下。”
聿则谦没再问他看着棋盘,落子。晏沉也落子。房间里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偶尔夹杂着易拉罐被捏动的声响。
过了一会,聿则谦又开口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下棋?”
晏沉顿了顿。“我爸是围棋老师。”他说,“他想让我哥和我都学围棋来着。当时我俩谁都不喜欢。后来……上大学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喜欢上了。”
聿则谦抬头看着他。晏沉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棋盘,好像在研究下一步怎么走。聿则谦想说点什么,但没有说出口。他低着头,继续下棋。
窗外的天也一点点的暗了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棋盘上的子越下越多。
晏沉说:“你赢了。”
聿则谦看着棋盘,没说话。他赢了,但他没觉得自己赢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开了。晏烬站在门口。他穿着西装,领带松着,显然是刚下班。他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一个坐沙发上,一个坐地毯上,中间摆着棋盘,旁边放着两罐可乐。
晏烬笑了一下。“下棋呢?”
他走过去,手搭在晏沉肩上。动作很温和,甚至还拍了拍。“借我弟说几句话。”
他笑着对聿则谦说。然后他手上用了点力,把晏沉带了起来。
晏沉站起来的时候看了聿则谦一眼。聿则谦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晏烬把晏沉带到了屋外。他关上门,转过身,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晏沉。
晏沉先开了口:“你怎么来了?”
晏烬笑了笑,笑得没有什么温度:“怎么,我不能来?”
晏沉没有说话。
“他又来找你了?”晏烬问。
晏沉点了点头。
晏烬看着他,压下怒火:“他来找你,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晏沉还是没说话。晏烬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我做什么你都要管。”晏沉开口了。他仰着头看晏烬,但气势比晏烬高。“我交什么朋友你都要管。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晏烬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晏沉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门,走回了客厅。聿则谦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罐可乐,没喝,也没看他。晏沉站了两秒,说:“我送你。”
聿则谦站起来,拿起外套。他没问晏烬怎么了,没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穿上外套,跟着晏沉走出门。晏烬看着晏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聿则谦跟在后面。他还是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