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号巷》祁山雨

2、碰巧 聿则谦约晏

　　晏沉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黑了。

　　他走在路上，想着明天要不要推掉那个饭局。

　　四年没见了。四年能发生什么事呢，能让一个人大学毕业，能让一个人换三四份工作，能让一个人从离开到回来。

　　晏沉回家的路上，路过了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里有一个小孩在选雪糕，旁边的妈妈也没催。

　　晏沉想起小时候自己和哥哥也是这样，他选着晏烬就在旁边站着不催。

　　可是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不这样了。

　　晏沉走到楼下，他看见自己家的灯是亮的。

　　他推开门，就闻到了饭菜香。

　　晏烬背对着他：“六点了，还知道回来！”声音还和以前一样，但晏沉已经习惯了。

　　晏沉把钥匙放在了柜子上，换了鞋，朝餐桌走去。

　　“你今天没开庭吗？这么早就回家。”

　　“没有。”

　　“哦。”
　　晏烬把汤端出来，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子上。

　　“吃饭。”

　　他们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这个家一直这样除了沉默就是吵架。

　　但晏沉今天想说话，他不知道说完会不会再次吵架但他想说。

　　“哥，你还记得聿则谦吗？”

　　晏烬当然记得。

　　晏沉上大学那几年，每次回家都缠着晏烬说“哥，我认识了个学长…”“聿则谦…”“则谦哥…”他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从学长到聿则谦再到则谦哥。

　　在晏沉嘴里，聿则谦是一个家里有钱人又好、什么都会、什么都懂的完美学长。晏烬听了四年，耳朵都快起茧子。

　　“他不是出国了吗？”晏烬问。

　　“他今天回来了。”

　　晏烬没有说话，就低头吃饭。

　　“他找你了？”晏烬忽然问，“你还和他见面了？”

　　晏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晏烬会这么问，语气还这么冲。

　　“没有，碰巧遇到。”

　　“整个凌洲区这么大，碰巧遇到？”

　　晏沉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骗谁呢！”

　　晏沉没有解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本来就是碰巧遇到，他并没有说谎。但晏烬那个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什么似的。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继续吃饭。

　　这个房子又陷入了沉默。比刚才那种沉默更重。

　　晏沉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放下了筷子。

　　“聿则谦明天约我吃饭。”

　　晏烬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放下筷子，转身就走。

　　晏沉看着晏烬：“你不吃了吗？”他不知道晏烬生气了，因为平时晏烬说话就这么冲，晏沉已经习惯了。但是晏沉还是不太理解晏烬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他不该提聿则谦吗还是别的。

　　晏烬没有看晏沉，门“砰”的一声关上。

　　晏沉愣住。

　　晏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晏沉又做梦了。

　　梦里他还是个初中生，穿着那件肥大的校服，站在教室门口。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故意撞他一下，撞得他只能往旁边。他抬头，那人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声嗤笑。

　　“咦，瞧那个娘娘腔。”

　　“走路跟女人似的。”

　　“扭扭捏捏的，恶心死了。”

　　这些声音从四面涌过来，他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娘娘腔。”

　　“恶心。”

　　“没人会喜欢你。”

　　晏沉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黑的，窗户偶尔会透进来一点光。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是汗。

　　心跳，跳的很快。快得他有点头晕。

　　他慢慢坐起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很久很久，他没动。

　　等心跳平复下来，他才重新躺下了。但他没有再睡着。

　　第二天，晏沉来到了聿则谦定的那个餐厅。

　　他没想到聿则谦会约在这里——这里是他和晏烬经常来的地方。

　　晏沉走进餐厅，就看聿则谦穿着皮衣坐在那。

　　晏沉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来了。”聿则谦抬头看着他。

　　“嗯。”

　　两人都没有说话。

　　服务员过来问要点什么，聿则谦说等一会儿，服务员就走了。

　　“你……”两人同时开了口。

　　又同时停下。

　　聿则谦笑了一下：“你先说。”

　　晏沉看着他。四年没见了，这张脸还是那个样子，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是眼睛吗？还是笑起来的角度？

　　晏沉开口：“你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

　　聿则谦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晏沉第一句话会问这个。

　　他过了一段时间才说：“我以为很快就会回国……对不起。”

　　“没事。”晏沉说，“我知道你肯定有原因。”

　　这时晏烬也来到了这个餐厅。晏沉看见晏烬愣住了。

　　晏烬也看见了晏沉，走了过去，坐下。

　　“你们也在这。”晏烬说，“那我坐这可以吗？”

　　聿则谦看着他，又看看晏沉：“这位是？”

　　晏烬抢在晏沉前面开口：“我是他哥哥。”

　　聿则谦点了点头，伸出手：“聿则谦。”

　　晏烬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服务员又来了。聿则谦点了菜，晏烬加了两个，都是晏沉爱吃的。

　　菜上来的时候，聿则谦给晏沉夹了菜。

　　几乎同时，晏烬也把一筷子菜放进晏沉碗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晏烬笑了笑：“聿先生回来了？小沉这几天总提起你呢。”

　　“是我不对。”聿则谦说，“所以这次回来，想好好弥补啊，晏哥。”

　　虽然那句“晏哥”谁都知道指的是晏烬，但聿则谦看着的是晏沉。

　　在吃的时候，聿则谦转身去了洗手间。

　　晏烬看着晏沉，说得却很平：“他就是你说的学长？”

　　晏沉点了点头：“我也去趟洗手间…”

　　晏烬皱眉：“去吧。”

　　聿则谦和晏沉站在洗手台前，中间隔了一个水龙头。

　　“这顿饭太仓促。”聿则谦说的声音很低，“下次单独请你。”

　　晏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镜子里的聿则谦。

　　晏沉点了点头。

　　聿则谦和晏沉一起回来的，聿则谦手里拿着账单。

　　晏烬站了起来：“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