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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挨打 第一节是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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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是数学课。
上课铃刚落,老师拿着一张试卷走进教室,程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脊背,或许是熟悉的科目带来了莫名的亲切感,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脑海里那些空白的记忆碎片,正被一点点填补、拼凑,模糊的知识点渐渐变得清晰。
这节课老师重点讲解上学期期末试卷的最后几道大题。程诺一边凝神听着,一边低头飞快地记着笔记,指尖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习惯性地把每一个解题步骤、每一个知识点拓展,密密麻麻写满整个笔记本。
坐在他前面的江岸自始至终一动不动,脑袋微微埋在臂弯里,肩背绷得笔直,看不清神情,不知道是在认真听课,还是早已神游天外。
课上到一半,老师的声音突然顿住,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了程诺身上:“程诺,这道题你上来讲一下解题思路。”
程诺指尖一顿,下意识地愣了一瞬,才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上讲台。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原主残留的记忆在帮忙,这道题恰好是他早上刚琢磨过的题型。他拿起粉笔,指尖微微用力,在黑板上工整地写下解题思路,一边写一边缓缓讲解。
老师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下去吧。这道题难度不低,有两种解法,程诺这个解法你们好好记下来,之后遇到类似的题型,也可以借鉴这个思路……”
程诺低着头往回走,路过第三排时几道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害,学霸嘛。”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嘲讽:“学霸有什么用?谁知道……”
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压抑的嗤笑声取代。他脚步未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下课铃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喧闹声扑面而来。有人拿着水杯匆匆去接水,有人聚在课桌旁,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热闹得不像话。程诺依旧坐在座位上,翻开下一节课的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怎么看进去,只是下意识地假装忙碌,避开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
“程诺,帮我扔一下呗!”
一个纸团“咚”地一声砸在他手臂上,带着轻微的力道。程诺抬头看见早上那个圆脸男生正半转过头,冲着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讥讽。
程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轻声说了句“好”,便拿起纸团,站起身往后门的垃圾桶走去。
等他走回座位,就听见圆脸男生打趣:“谢谢啊,学霸大人!”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充斥着嘲讽,甚至带着些许恶意。程诺微微低头没说话,只是重新翻开了课本。目光瞟过前面的江岸,依旧趴在桌上,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一下,仿佛周围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这人屁股不会疼吗?
放学铃响起的瞬间,程诺收拾书包的动作不自觉慢了半拍。099说原主每次放学到家前,都会被九班的杨光一伙人堵在巷子里殴打。
杨光从小学起就和原主在同一个学校,小时候两人因为住得近,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算得上是彼此唯一的好朋友。就连原主被父亲打骂得浑身是伤、走投无路时,都是跑去找杨光躲风头。
直到他的妹妹,成为当年那件犯罪中的受害者之一。
程诺深吸一口气,背上书包,沉默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学生,人流涌动,喧闹不已。程诺顺着人流慢慢往楼下走到一楼时,脚步突然顿住。
楼道口堵着几个身影,吊儿郎当的,刻意挡在楼梯口,像是等着什么人。其中一个高个子,剃着利落的寸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戾气,目光正似笑非笑地扫过来,精准地落在了程诺身上。
杨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诺心底瞬间一沉,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顺着脊椎蔓延开来。他稍微攥紧了书包带,目光没在杨光身上多停留,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绕了过去。
杨光就那样站着,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程诺走出楼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嘴角才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天还没全黑,天边泛着淡淡的橘红色晚霞,路边的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程诺沿着早上来的路往回走,脚步越来越沉,走到那条两侧都是老小区的巷子口时,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这条巷子太窄,两侧的老墙斑驳脱落,头顶的路灯被茂密的树枝遮挡,光线根本照不进去,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连风刮过巷口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诡异的沉闷。
程诺抬步走了进去,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拖沓又沉重的脚步声,清晰又刺耳。
他没有回头,脚步只顿了一瞬,便下意识地继续往前走。可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狠狠按在了冰冷粗糙的墙面上。
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程诺忍不住闷哼一声,又立刻咬紧牙关把剩下的声音咽了回去。
“走那么慢干什么?”杨光的脸骤然凑到跟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嘴角的胡渣,语气轻佻又冰冷,“怎么,特意等我呢?”
他的呼吸里裹着一股浓烈呛人的烟味,直直扑在程诺脸上,呛得程诺下意识地偏过头,却被杨光一把捏住下巴,强行掰了回来。杨光身后还立着两个身影,都是九班一贯跟着他起哄的跟班,眼神不善地围了上来,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程诺。
程诺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把着杨光攥着他领口的胳膊,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杨光死死盯着他紧绷的脸,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今天我被老班狠狠骂了一顿,就因为考试考砸了。”
程诺依旧沉默,只是肩膀又绷得紧了些。
“他当着全班的面说,我成绩差,拖了整个班级的后腿,说我这辈子都没出息。”杨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发狠,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妈的,全是因为你们这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才显得我一无是处,才让我被他当众羞辱!”
话音未落,杨光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了程诺的小腹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有一块巨石狠狠砸下,程诺眼前猛地一黑,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咙里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单薄的后背再次撞在凹凸不平、粗糙硌人的墙面上,骨头像是要被硌碎一般,疼得他浑身发颤。
暴力并未就此停止。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胸口、后背,拳拳到肉,沉闷的撞击声在巷子里回荡。旁边那两个跟班也立刻围了上来,凌乱的脚狠狠踹在他的腿弯、腰侧,每一下都带着蛮横的力道,像是要把所有的恶意,都发泄在他身上。
程诺蜷缩在地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冷汗浸湿了额发,闷痛的喘息被死死堵在喉咙里。
他没躲,也躲不开,力气的悬殊,人数的差距,让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用双臂紧紧护住头,蜷缩成一团,任由那些拳脚落在自己身上,任由疼痛一点点吞噬着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打累了,也或许是气出得差不多了,杨光最后狠狠踹了程诺一脚,看着他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样子,冷笑一声丢下一句“明天见”,便带着那两个人,转身离开了巷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口,巷子里重新回归死寂,只剩下程诺压抑的、微弱的喘息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模糊又遥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程诺趴在地上缓了许久,身上的剧痛让他几乎动弹不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伤口。他凭着一股韧劲,勉强撑着地一点点支起身子,后背靠着墙面缓缓滑坐起来,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关节擦破了大片皮,血丝正慢慢渗出来,黏腻的触感让他有些不适,刺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刺得人眼疼。下巴处也传来一阵钝痛,伸手轻轻一碰,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那里的皮肤被划破了,又胀又麻,连带着半边脸颊都在隐隐发烫。
他又静坐了片刻,直到呼吸渐渐平稳,身上的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才再次撑着墙面慢慢站起了身。他轻轻拍掉身上的尘土和碎石,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脚步虚浮、微微踉跄,像一片被狂风摧残过的叶子,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挪去。
到家时,厨房里飘来淡淡的饭菜香,混合着油烟味。大伯母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来,眼神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擦伤处稍作停留,眉头皱了一下:“回来了?”
“嗯。”程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他的话音刚落,那颗头就立刻缩了回去,只剩下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再无多余的过问。
程诺也没再多说,沉默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指尖轻轻带上房门,“咔嗒”一声轻响,将外界隔在了门外。
房间里相对来说安静了许多。
他的脑海里乱糟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挪动脚步慢吞吞的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把柜子底层堆着的几件皱巴巴的旧衣服扒拉开,拿出了一个磨得边角发白的旧鞋盒。
打开鞋盒,里面整齐码放着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还有一瓶玻璃瓶装的跌打药酒。都是些处理外伤的东西。
这些东西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碘伏瓶子上的标签早已被磨得模糊不清,字迹斑驳难辨,瓶身也有些磨损,可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显然是被人反复整理、频繁取用的。
程诺拿起碘伏和一包棉签,随手将外套脱下来,又褪去里面的薄衫,露出了布满淤青的上半身。
衣柜旁立着一面半身镜,镜面上有些模糊的污渍。他这才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起这具身体。身形单薄得近乎嶙峋,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后背、腰侧、手臂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淤青。旧的淤青呈暗沉的青紫色,边缘泛着淡淡的黄;新的则是刺眼的紫红,带着新鲜的痛感,新旧交错、层层叠叠,像一幅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褪色彩绘,触目惊心。
其中有一块淤青格外显眼,从肋骨处一直蔓延到腰侧,颜色已经沉淀成深紫褐,旁边新添的几块红得发紫,像是要渗出血来,轻轻一碰,尖锐的痛感就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程诺捏着棉签,蘸了些碘伏,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涂抹在淤青处,微凉的触感混合着刺痛感让他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蹙,额角又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到最后,他像是被反复的刺痛磨尽了所有隐忍,咬着牙,近乎狰狞地擦完了自己够得到的每一处伤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擦破皮肤,直到疼痛感盖过了所有的情绪,才猛地停下动作,抬眼看向镜子里的那张脸。
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原主的长相。眉骨高而锋利,衬得眼窝微微凹陷;眉色浅淡,瞳色是偏浅的棕,像揉了碎光的琥珀,明明透着几分清澈;眼尾微微下垂,鼻梁高挺笔直,鼻尖微微上翘,添了几分柔和,中和了眉骨的锋利;深棕色的卷发软软贴在颈侧,发梢微微卷曲,像被风轻轻揉乱的麦浪,柔软又凌乱。
分明是个男生,可程诺却觉得这张脸长得实在好看。不是那种张扬刺眼、一眼惊艳的好看,而是带着一种破碎的、易碎的美感,像一件被精心雕琢过,却又不小心摔裂的白瓷。
正怔着,门外忽然传来大门被推开的轻响,紧接着便是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大伯母的声音隔着房门飘进来,平淡得没有温度:“吃饭了。”
程诺收回目光,动作迟缓地穿上衣服,指尖碰到伤口时,又忍不住蹙了蹙眉。他拉开房门,客厅里的灯光昏黄又微弱,映得大伯和大伯母的身影有些模糊,两人已经坐在餐桌旁开始吃饭,大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大伯母则小口喝着汤,全程没人看他一眼,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程诺没说话,先走到卫生间,用冷水仔细洗去手上和脸上的灰尘、血渍。
洗完后,他默默走到餐桌旁,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拿起碗筷,安静地端起碗开始吃饭。桌上一片死寂,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没人问他校服上为何沾着尘土与细碎的污渍,没人问他脸上那道新鲜的划伤是怎么来的。
就像早已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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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本:T099《继承者》
任务(1/5):认识转学生江岸,完成第一次辅导(165:48:59)
金币:0
隐藏任务:待触发
成就:暂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