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月不知云晚意

1、被赶出家 林

　　林雨知道这次逃不掉了，只是不知道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以前的学校里从没有这些小混混，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唉。”林雨叹了口气，双手插在兜里，继续往回走。老民房的拐角处灯光昏暗，突然，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扯住她的头发，狠狠向后拽去。林雨根本来不及反应，狼狈地撞在墙上，幸好背后的书包缓冲了一下，才没有感到剧痛。

　　宋怡带着四个女生将她堵在墙角，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林雨撑着墙站起来，却被人一脚踹中腹部，整个人踉跄着又跌坐回墙根。

　　“怎么，今天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不吭声了？”宋怡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林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注视着她。

　　宋怡最恨她这副模样，当即一个耳光甩了过去，“看不起我是不是！”

　　出乎意料的是，林雨突然抬手，死死攥住了宋怡的手腕，猛地一推。宋怡显然没料到她会还手，一个踉跄跌进身后那群精神小妹中间，退了两步才站稳。她满脸不可置信，随即恼羞成怒：“给我按住她！往死里打！”

　　林雨原本想着忍过这一次就算了，装得可怜一点，或许以后就能安宁。可她天生一张冰山脸，可怜没装成，反倒更加激怒了对方。她心里苦笑，这下完了。

　　下一秒，她已经被人死死按住双臂。宋怡一个耳光扇过来，林雨只觉得耳边嗡鸣，嘴角渗出一道血丝，可脸上仍旧没什么变化。

　　“我说了，我没装。”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宋怡彻底暴怒，污言秽语和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下。林雨蜷起身子抱住头，忽然有点想笑，却又被疼痛拉回现实。

　　怎么办啊……真的好疼……可还是不想就这么认输……

　　“你不是学霸吗？再装啊！我看你明天还怎么装！贱人，今天非得教你规矩！”

　　这样回去的话，说不定还会再挨一顿打或者骂吧……真的好烦……而且，真的有点生气了。

　　浑身都痛，但幸好蜷缩的姿势护住了要害，还不至于站不起来。

　　“打够了吗？”林雨自己都没想到，这句话会从她嘴里冷冷地挤出来。她猛地拉住正要踹过来的两条腿，将对方拽倒在地，随即抡起沉重的书包，狠狠砸向那两人的腹部。

　　宋怡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料到林雨会反击。剩下的两个小妹也愣住了。而林雨没有给她们思考的时间，迅速从书包里抽出一根缠满胶带的棍子，一棍砸在冲过来的女生肩膀上。对方惨叫一声，顿时瘫软在地。

　　啊，原来打人……是这种感觉...

　　手臂有点麻...但心情像是冲破了牢笼

　　林雨动作没停，下一棍直接朝宋怡的脑袋挥去。宋怡毕竟打过架，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可林雨根本没打算放过她，一声不吭疾追上去，又是一棍重重砸在她背上。宋怡大叫一声扑倒在地。

　　“你再打！我们弄死你！”宋怡抱着头尖叫道。

　　“弄死我？来啊。”林雨竟然笑了。她嘴角淌着血，眼神却亮得骇人，甚至带着一丝兴奋。她提着棍子径直冲向剩下的人——她们显然被她的样子震住了，就这么一瞬的迟疑，林雨已经又撂倒一个，其余人吓得四散逃跑。

　　不知是怎么了，林雨只觉得一股狠劲直冲头顶，她追着想要逃走的宋怡，一连几棍抽在她身上。

　　“不是要弄死我吗！来啊！来啊！”

　　直到宋怡蜷缩着身子哭喊着求饶，林雨才像是突然醒过来。她又狠狠砸了两下，这才把棍子塞回书包，背起来转身离开。

　　直到走远，那股沸腾的血液才渐渐冷却下来，浑身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她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狼狈不堪。天色已晚，她一点也不想回家。

　　林雨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尽量整理好头发让它遮住脸颊，然后调转方向，朝奶奶家走去。身体疼得几乎难以忍受，可脑子里却异常平静。

　　夜风吹在红肿的脸上，带来一阵刺痛。她摸了摸脸颊，果然已经肿起来了。不能让爷爷奶奶看见，他们一定会被吓坏，然后告诉爸爸妈妈……而爸爸妈妈……

　　林雨悄悄绕到奶奶家的后院，从老槐树下挖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她这些年偷偷存下的零钱。她拿出十块钱，都是一角一块的零钞，盒子顿时空了一半。她苦笑着，仔细将盒子重新埋好，放下书包，攥着钱去了诊所。

　　幸好赶在关门前到了。林雨戴上口罩，要了两片创可贴和一小瓶消炎药。

　　“诶？同学，你是不是……”医生的话还没说完，林雨心里一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她迅速把钱放在桌上，抓过药，几乎是逃跑般地冲出了诊所。

　　如果被认出来，消息一定会传到爷爷奶奶那里。她觉得自己真是糟透了。

　　林雨一瘸一拐地溜回院子，靠在柴火堆旁，借着稀薄的月光，咬紧牙关给自己上药。棉签蘸着碘伏触碰到伤口，她疼的差点眼泪飚出来。

　　怎么会这么疼呢……她忽然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忍那么久？

　　“草……”她咬住嘴唇，整理好衣服，慢慢靠在柴火垛上。仰起头，夜空中有零碎的星光，眼泪无声地滑过她脏兮兮的、仍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既可笑，又心酸。

　　这事儿到底没瞒住。

　　不是爷爷奶奶那边漏的风声，是宋怡那帮人。她们挨了打，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她们没再直接来找林雨，而是不知道从哪儿摸到了林雨家那个破旧单元楼底下，堵住了刚从地里回来、满身疲惫的林雨她爸。

　　具体说了什么，林雨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刚推开家门，一个搪瓷水杯就带着风声砸在她脚边，炸开一地碎片和茶叶沫子。

　　“你长本事了啊！在外面跟人打架？！人家找上门来了！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父亲的脸因为愤怒和某种难以启齿的羞窘而涨成紫红色。

　　母亲在一旁洗菜，背影无动于衷：“我们一天天累死累活供你上学，是让你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架的？人家说了，要么赔两千块钱医药费，要么就……”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比怒吼更刺人。

　　林雨没辩解，一句都没有。她看着父亲因为常年劳作而佝偻的背，看着母亲眼底的冷漠和烦躁，心里那点微弱的指望“啪”一声就灭了。她甚至有点想笑，看，果然是这样。

　　两千块，对这个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显然，他们选择了另一个选项。

　　处理得很快，快得近乎仓促。第二天下午，父亲就沉默地帮她收拾了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几件旧衣服，然后递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皱巴巴的三百块钱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那边……便宜。你先过去住段时间，等这事了了再说。”父亲的声音干巴巴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母亲自始至终没露面。

　　林雨没接那句话，只是默默背起了书包，拎过了那个小布包。布包很轻，轻得让她觉得有点荒唐。她走出那个称之为“家”的门时，背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如释重负的叹息。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地址上的出租屋在老城区最边缘的巷子里，比奶奶家那边还要破旧。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墙皮大片地剥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和劣质油烟混合的气味。

　　房东是个趿拉着拖鞋、眼皮耷拉的中年男人，打量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像是评估一件滞销的商品。他没多问，收了第一个月的租金，递给她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暗红色的铁皮门。

　　“就那间。水电自己看着用，月底交。”

　　钥匙插进锁孔，费了好大劲才拧开。门推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个掉漆的木头桌子，墙角拉着根绳子用来挂衣服。窗户很小，玻璃脏得看不清外面，只有微弱的光透进来。地上还有上一任租客留下的烟头和碎纸屑。

　　林雨把书包扔在床上，激起一层薄灰。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楼道里隐约传来的吵闹声和隔壁小孩的哭声，然后慢慢走过去，坐在了床沿上。

　　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环顾着这个狭小、破败、陌生的空间，空气冷得让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把小布包里的钱拿出来，一张一张捋平，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三百块，二十七张零票。

　　她把钱小心地塞回枕头底下，然后从书包最里层，摸出了那根缠满胶带的棍子。冰凉的触感透过胶带传到手心。

　　她把棍子放在枕头旁边，和那叠钱放在一起。

　　窗外天色暗沉下来，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完全黑透。她没有开灯，只是就那么坐着，在越来越浓的黑暗里，听着外面陌生世界的嘈杂声响，一动不动。

　　肚子有点饿，身上昨天被打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但她只是坐着，直到黑暗彻底吞没了整个房间，也吞没了她脸上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

　　会有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