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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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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的雪,落了一整夜。
魏婴是被窗外细碎的落雪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往身边一摸,掌心落空,紧接着后颈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住。
“醒了?”
蓝忘机的声音压得低,带着刚醒的微哑,贴着耳廓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暖。
魏婴缩了缩脖子,半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掌心:“二哥哥,你起这么早啊?”
“备了朝食。”蓝忘机替他理了理散乱的额发,指尖划过他泛红的眼角,“再睡会儿?”
魏婴摇头,翻身把人抱住,脑袋往他颈窝一拱:“不睡了,冷。二哥哥抱。”
蓝忘机轻笑,顺势收紧了臂弯。
静室里暖炉烧得正旺,檀木清香混着魏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把整个冬季的冷都驱散了。
午后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魏婴盘腿坐在案前,手里把玩着陈情笛。
“二哥哥,”他忽然开口,声音轻,“你说,我那时候是不是很傻?”
蓝忘机正在翻书,闻言抬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清冷的眼映得亮,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不傻。”
魏婴嗤笑一声,指尖摩挲着那道裂痕:“可是我……一边信别人,一边被人信。
到头来,连江澄都以为我要反,以为我杀了师姐夫妇。”
他顿了顿,抬眼看蓝忘机,眼睛亮得惊人:“只有你,没问过我一句。”
蓝忘机放下书,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坐好,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过来,沉稳而坚定。
“魏婴。”
他轻声说,“我信你。”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一句空话。
是从云深不知处第一次见他,到不夜天那一眼纵身跃下,再到献舍归来。
一路信下来,从未动摇。
魏婴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衣襟:“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人信了。”
“不会。”
蓝忘机按住他的背,一下一下轻拍,像哄小孩又像安抚某种执念,“有我。”
春日渐暖,云深后山的野花开了一路。
魏婴牵着蓝忘机的手去后山散步,随手摘一朵小黄花别在他耳后:“二哥哥,这样好看。”
蓝忘堂兄难得愣了愣,伸手去摘,却被魏婴一把拍开:“别摘!留着好看。”
他仰头看天,笑得眉眼弯弯:“说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一起赏花了。”
第一次,是在云深不知处的紫藤花架下。
他偷喝了酒,缠着蓝忘机要打架,结果被蓝忘机一句话说得红了眼——
“魏婴。”
“以后,无人敢欺你。”
那时候他不懂,只觉得蓝忘机是在装酷。
后来他才知道,这四个字是蓝忘机用一生做的赌注。
乱葬岗的火光、百家的唾骂、师姐的血、江家的恨……
那些层层叠叠的过往,如果没有一个坚定的人站在他身后,他恐怕早就碎成灰了。
“二哥哥。”
魏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蓝忘机。
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以后,我们只过好日子,好不好?”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缓缓漫开一层柔得近乎溺人的笑意。
“好。”
他轻声说,声音清而稳,“只过好日子。”
那晚落雪又起,魏婴靠在蓝忘机怀里看雪。
窗外是云深不知处的清冷,屋内是两人交缠的暖。
“二哥哥,”魏婴忽然笑了一下,“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偷来的一生?”
蓝忘机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是。”
魏婴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那我就偷一辈子。”
蓝忘机收紧了手。
“偷一辈子。”
雪落得轻,落在屋檐上沙沙作响。
静室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温暖而安宁。
魏婴迷迷糊糊往蓝忘机怀里又钻了钻,嘟囔着:“明天要吃枇杷……”
“好。”
“还要吃江澄送来的藕粉……”
“好。”
“那你要给我剥!”
“好。”
魏婴满意地哼了哼,眼尾弯起漂亮的弧度。
窗外没有战火,没有诅咒,没有死人。
只有——
雪。
花。
和他。
以及——
蓝忘机。
这就是他们的余生。
无事,
且安稳。
这一篇随笔就完了,下次是另外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