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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晋中事9 “你与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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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他们有过节?”
平生忽然插话。他一向不多言,只默默听着,此刻倒是有了想法。
不过这想法,与如何救出颜今朝毫不相关,倒是无聊得存心想让荀青曼揍他。
“他们?应该说是他。”
荀青曼瞥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盼着他下一句能问“你与他有过节”。可平生仿佛天生不会接话茬,偏不问这句。
“他?”他只问了这一个字。
荀青曼的手顺着头发慢慢摸到脸庞,动作轻柔。原先还有些力道,到了脸颊便只剩轻轻的托着了。她到底稀罕自己这张脸。
是个极其恼怒无奈的动作。
“……对。”
“那姨母准备如何救出颜今朝?”应毓宁看出了荀青曼面对平生时的烦躁,特意打断了这段毫无营养的一问一答。
荀青曼揉了揉额角,把揉乱的头发顺妥帖,重新挂上笑容:“差点忘了跟你说这事。”
“我还有个后手——颜今朝的小情人。他从北疆一路追到这儿来,见不得她死在别人手上。如今他就在城中,时机一到,不必我出手,他自会救出颜今朝。那人武功可高着呢。”
“自从官兵端了我们临时的窝点,我们就断了联系,当务之急是联络上他,不要误了救人的时机。”
荀青曼打直了腰杆,状若烦恼般叹气,那双动人的眼睛拂过在座三人。
像春日里的湖色,不时闪一闪,不时有柳梢来添色。
动静回转都是亮人眼目的色泽。
“可需要帮忙?”
应毓宁看着她,心里明白自己在城里能做的事有限,多半只是走个过场,要紧事还得靠这些前辈。
她总想搭把手。
春湖掀起了涟漪,笑语一样的哗声传了出来。
“不必不必,有我们在,哪能轮到小辈出力?你们只管在阳安好生逛逛。我记得你还在娘胎里时,我与柳絮来过这儿,在东南角的财神庙里求过一支签。”
“那方丈解签,竟说你是散财的命。”
应毓宁眨眼,顺着她的话接,“岂不是跟庙犯冲了?”
“犯冲倒不一定。神仙有神仙的打算,散财也有散财的好处。若那签真灵验,散完了财,再补你一件好事,也不错。”
说到“财”,荀青曼立时想起了白集。
临走前,白集背着应毓宁在客栈后院找了巫绥,两人说的话正好被她听见了。
白集并非巫绥请来的。若是说是巫绥请来的,荀青曼也不信,一个小孩子,初入江湖,人还没认熟,地方没走几个,哪来这样的人脉?
自然是他父亲应子时请的。不仅因为白集的父亲白褚是他年少时的故交,更因白集那伙人神通广大,又好斗又赖皮,拿了钱办事,从不让人失望。
她听见白集报了几个数目,顿时起了兴致。想当年,应子时娶柳絮时可谓一穷二白,买个宅院都要掂量再三,修亭子铺石子路,恨不得自己挖空整条河床。如今竟也有这许多银钱了?
“对了,巫绥,白集他们何时到阳安?可曾与你说过?”
巫绥摇头:“此事乃父亲嘱托,我不知后续汇合之处。不过临走时,他倒是交代了一句。”
他的目光与应毓宁在空中交汇,轻声道:“必要时,他会带着弟兄们一同来救场。”
“……”
平生没忍住:“他以为的那个‘必要’,究竟算不算必要?可别到时候必要不来,无关紧要倒冒出来了。”
应毓宁早先便知这事,憋着笑抬起眉眼去看巫绥。只见他说完后仍是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平生和荀青曼那种无话可说的神色,便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巫绥好像不觉得白集那句话是废话,还给这话用了“交代”二字,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箴言。
门口小二轻手轻脚推开一条缝,缓声道:“客官,热水送来了。可要帮您端进去?”
应毓宁扭头应道:“好。”
荀青曼余光也瞥了那小二一眼,心里的小本本上又添了一笔。
风顺着北面一路吹来,到了阳安便化作了冷雨。冷雨撞上云层,刮擦下更多的雨来。
阴云密布,天沉如墨。
应毓宁站在冷雨中,忽然打了个喷嚏,顿觉阳安气候真是说变就变。
巫绥替她撑着伞,两人一同等在堂外。莘别青和狱典正在里头审核文书,签好了牌票,盖上县衙大印。两人核实完毕,大手一挥,便拍出一枚写着“赦”字的木签。
木签落在地上,被雨水淋得透湿。
雨还在下。应毓宁见里头有人出来,赶忙抽出怀里那把未被雨打湿的伞,迎了上去。
柳玉若被狱吏带出来时,一柄纸伞体贴地落在她上方,遮住了阴暗灰沉、落雨不绝的天空。
伞骨被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握在手里,他的声音和雨一样,细细密密地落在头顶。像是山中迷雾深处最会蛊惑人心的妖精。
穿着墨绿官服的“妖精”温声道:“误会夫人了。权当赔罪,让下官送夫人一程罢。”
柳玉若淡淡道:“不必。阿宁在外面等着,张大人还是留着自己用罢。”
她走出伞下,那柄绿伞被一把红伞轻轻剐蹭了一下,偏了偏。应毓宁举着伞打在柳玉若头上,袖子滑落下去,堆在手肘处。
比起柳玉若高挑的身材,她还矮了些。应毓宁踮起脚时暗暗想,应家人大多身长,自己日后定会长得更高,将来给谁撑伞都不用踮脚。
柳玉若接过伞柄,握在手中。
两人一同在雨中穿行,停在不远处等候的巫绥面前。随后三人并肩往外走,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嘈杂的雨声灌满双耳,张扬听见了许多轻快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来。
“娘,你在牢里待得如何?伙食可好?”
“一切都好。”
“娘,我和爹都想你,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朝思暮——”
“行了!别以为说这些我便不查你药材药性了。等回去好生考你,答不上来,照旧罚。”
“娘,好不容易见面,您别说这些扫兴的事嘛——”
“扫兴?你什么都不往脑子里记,才是最让我扫兴的——”
“张大人?张大人!”
狱吏连唤了两声,张扬才回过神来。
狱吏见他视线从雨雾中收回,落在自己身上,连忙取出卷宗,小心问道:“这一案……该如何定?”
“误判良人,放则赔罪。”
过了好一会儿,清朗的声音才从远处隐隐传来。狱吏抬头时,张扬已绕过连廊,衣角消失在了堂中。
他快步跟上去,靴底还沾着雨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越走越浅的脚印。
被官兵封锁的案发客栈里,留有一串男子身形的泥脚印。脚印踩得深,带着弧度,显然用了内力。
敖渺蹲在地上,比划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一名来往勘探的差役走过来,问道:“看出什么了,敖小姐?”
敖渺摇头:“别叫我敖小姐,怪别扭的。”
这间藏在夹巷里的不正规客栈,常有身份不明的人来投宿,掌柜来者不拒。
直到这回出了大乱子——他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官兵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直磕头:“各位老爷差爷,小的是小本生意,实在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差役带他来现场指认了好几回,什么名堂也没认出来。官府索性将他拿了关起来,打算等案子结了,找个由头敲打一番再放人。
不得不说,此人嘴巴极紧,问了多少遍都不肯吐露一个住宿人的姓名身份。
除了抓到几个与案子无关紧要的人,重要的只有已被释放的柳玉若和罪魁祸首“毒圣”。
差役叹了口气。
等了这么些天,这位神仙山后人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莫不是个草包?
倒是她一直在案发现场晃悠,翻窗爬墙,瞧着没个正形,搞破坏是一把好手。
前几日她非要模仿罪人逃跑的路线,翻窗逃走。不料掌柜用料不实,她一脚踏上去,墙皮剥落了一块,连木框也“啪嗒”一声掉到了楼下。
敖渺当场得出结论:墙体老化,可见此人轻功了得。
她一只脚踏在下落的木框废料上借力,脚尖点地,轻盈无声。
差役看得目瞪口呆,彻底推翻了自己“草包”的猜测。
神仙山后人的实力,果然恐怖如斯。
他在客栈大堂里巡逻了半日,此刻轮班值守,只剩下他与敖渺两人。
雨飘进破败的店里,他闲下来坐在裂了一条缝的板凳上,困意渐渐涌上来,不知不觉手撑着脑袋睡了过去。
敖渺独自在客栈里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忽然,她似乎从窗边看见了什么,小步跑出外面。
雨丝打在她发上,冰冰凉凉的。她打了个激灵,加快脚步朝空中那团模糊的白影追去。
那团白影似乎晓得身后有人撵它,飘飘忽忽地在雨里跑远了。时而藏在树杈上歇一歇,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又钻出来继续跑。
敖渺追出去很远,远到那白影终于停下来,她也跟着收住脚。抬头四下一望,眼前的地方全然陌生,竟不知走到了何处。
前方,那团白影从树枝间飘然落下,稳稳停在一只摊开的大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