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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牢问心·半封旧案 暗牢的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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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牢的审讯室中,烛火摇曳。
林浅穿着那身破衣裳跪在冷硬的地板上,腰背挺得笔直,脚上随便裹了层破布,遮住了渗血的伤口。因为一宿没睡,她的眼底一片青黑,嘴唇都快没色儿了。
顾沉渊坐在堂中,已经换了一身暗色锦服,衬得那张脸更冷了。虽然眉眼生得好看,可那双眼睛直直的审视,冷的像寒冰。
“姓名,哪里人,为什么被山匪追。”
他声音不高,听着不像问话,倒像是在下结论。
林浅强自镇定,诚恳的回答:“民女林浅,家住在边关外三十里处的黄溪村,爹娘都是农民,两年前都没了。前几天我出门,本是打算找故人,谁知半道上遇到了黑风寨的山匪,被他们掳了去。”
“说真名。”顾沉渊笃定道,“本王不信,你一个寻常姑娘,竟然能从匪窝里逃出来,还又在封城时刚好跑到本王跟前,还能这么镇定。”
“真名我是真的忘了。八岁时,我在黄溪村醒过来,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林浅是养父母给我起的名字。我之所以能从山寨逃出来,是因为那天他们山寨要祭山吃席,负责看守的土匪喝多了,我才能有机会磨断绳子,从柴房小窗户爬出来。然后一路跑到了城门口,剩下的您都知道了。”
她说得条理清楚,眼神坦荡,原委也都合情合理。
“民女说的句句属实,没半句瞎话。”
八年前失忆?刚好也是八年前……
顾沉渊若有所思。
黄溪村倒确实是边境上的村子,黑风寨也是在那里盘踞多年的小山寨,经常烧杀抢掠,朝廷都没辙。
他轻轻叩着桌面,逼问道:“养父母是谁?为什么会收留你?你要找的人又是谁?”
说到养父母,林浅鼻头一酸,眼眶立刻湿润了。那是她这八年里,唯一拥有过的一点温暖:“黄溪村只有一家姓林,王爷一问便知。八年前,我受伤在河边晕倒,是言大哥救了我。我养父母跟他家是邻居,又没儿没女,所以就收留了我。我要找的人就是言大哥,他叫言景行,四年前去当兵,之后就没信儿了。”
那点儿盼头和失望倒是真真切切,不像是装的。
八年前……
这让顾沉渊更加疑虑不安了,于是悄声吩咐顾砚道:“去黄溪村查查,她说的这些人和事是否都对的上,尤其是那个言景行,看他和旧案是否有关。再去黑风寨那边探探,有没有掳人的事,有没有人前晚逃出来。”
“是,属下这就去!”
顾砚领命走了,堂里又安静下来。
顾沉渊静静的观察林浅,烛火映在她脸上,眼睛清明,虽然穿着相同的衣裳,却没了昨晚的狼狈。那张脸算不上惊艳,可却越看越清秀,尤其是那种熟悉感。
林浅被盯得有些发怵,但转念一想,自己并非细作,也无过错,为什么要怕他?
于是便也抬眸回视他的眼睛。
顾沉渊微怔。他审过无数人,细作、逃兵、俘虏,从没人敢这样直视他。干净清澈,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讨好,就那么看着他。
他没说话,移开了眼。
林浅垂下眼帘,心里那点惧意淡了几分。原来,威名在外的活阎王,也不是真的无所畏惧。
看他此时的神情,待侍卫回来,确定她所言非虚,应会相信她不是细作,会放了她吧。想到这里,她才微微放松了一些,提着的心才终于稍微放了放。
一个时辰后,顾砚回来了:“回王爷,查清楚了。黄溪村确实有个林浅,八年前被一个叫言景行的人救下,后来被养父母收养,四年前言景行从军后失踪,两年前她的养父母也没了,这些都是真的,言景行也没什么疑点。然后黑风寨前晚也确实跑了个姑娘,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目前所有的消息,差不多可以确定不是细作。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是不是北漠人八年前就早已安排的棋子。而且这种熟悉感太强烈了,必有缘由。
顾沉渊的冷意少了点,可戒心却没完全卸下。战事将起,边境即将太乱,为了不让北漠有机可乘,任何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放她走,还有疑点。留在军中,又不合规矩。关大牢里,也没罪名。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容置疑的说:“你身世查清楚了,不是细作。但封城未解,随时可能打仗。”
“既然你没地方去,以后就留在王府当丫鬟吧。”
“如果你安分守己,就能保你一命。”他顿了顿,寒意冒出来,“倘若你有别的心思,本王绝不轻饶!”
林浅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沉稳的说:“谢王爷收留,民女……奴婢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敢有半点逾矩。”
她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这是她唯一的活路,也是她唯一能继续留在边关,找言大哥的机会。
顾沉渊看着她恭敬谦逊的样子,摆摆手示意:“带下去,安置外院偏房,派人看着。”
“是。”
林浅忍着疼痛起身,瞥了一眼墙上的铁窗,明媚的阳光照在墙上,竟连这阴森可怖的牢房,也有了一丝暖意。她勾起一丝笑意,跟着侍卫朝暗牢的大门走去。
单薄的背影,在烛火里摇曳,显得孤零零的,可又透着一股坚韧。
等她走了,顾砚凑上来,小声问:“王爷,真要留她在府里?”
顾沉渊慢慢摩挲着杯沿,黑眸深不见底:“她是八年前受伤然后失忆……刚好也是八年。到底是凑巧还是有人刻意安排,得查清楚。”
他看着林浅走远的背影,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枚特殊制式的旧玉佩,那是恩师留给他的唯一信物。
八年……
那时候,他正在边关巡防,突然收到恩师叛国被抓进大牢的消息。等他赶回京都,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但他相信恩师绝不会叛国,这其中定有阴谋。
他查过每一个人,当年状告恩师的御史、搜查证据的禁军、审案的官员、所谓的证人。
恩师认罪的文书他也看过,确实是恩师的笔迹,画押的手印也对得上。
每一个环节都没问题。可真正定罪的证据,只是半封带着恩师印信、跟北漠人联系的书信。
另一半,到现在都没找到。
火光映在顾沉渊的眼中,却照不进他的眼底。
巳时过半,林浅随着侍卫走进了晋王府的外院。
顾沉渊一句话,就把她从暗牢扔进了这深宅大院。说是安置,她心里怎会不清楚,无非就是换个地儿继续关着罢了。从头到尾,他就没完全相信她。
侍卫在前面带路,一路穿廊过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长廊绕来绕去,处处透着北境掌权者和皇家派头。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下了长廊,进了另一个小院儿,侍卫把她领到院子最西边一间的偏房门口,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走出来个穿青布比甲的中年妇人。头发梳得齐整,眉眼沉稳,一看就是在府里管事多年的老人儿。
侍卫冲她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李嬷嬷,这位是林浅。王爷吩咐,以后就让她在外院做粗使丫鬟,由您照管。”
李嬷嬷上下打量了一番,透着掌事嬷嬷的威严道:“你叫林浅?”
“是。”
“既然进了晋王府,就要守王府的规矩。”李嬷嬷一字一句交代着,“从今往后,你就是外院粗使丫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允许不准进内院,不准惹是生非、搬弄是非。”
她顿了顿,继续道:“王爷向来治军严明,治家严厉,但也是赏罚分明。只要你安分守己,就能在这王府过安稳的日子。但如果敢逾越半步,王府的规矩,可不是摆设。记住了吗?”
林浅恭谨应道:“奴婢记住了,定当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逾矩。”
李嬷嬷看她恭顺稳重,便多了一分认可,语气柔和了些:“往后你就住左边第一间。等会儿会有人来告诉你今天该干什么。在这王府里,少说话,多做事,总没错。去吧。”
“是。”
林浅欠了欠身,退了下去。
她按着李嬷嬷说的,走到了最靠边那间小屋。
门板已经旧得发黑,轻轻一推,吱呀地响,里面还散着淡淡的潮味儿。
屋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和一条板凳。墙角有点潮气,零零星星的霉斑。
可对她来说,能有这么个地儿待着,已经是天大的安稳了。现如今进了王府,虽然暂时失去了自由,但晋王府管着北境兵,府中侍卫又都是行伍出身,这应是打听言大哥消息最好的渠道。
暮色渐沉,即将入夜之际,无人注意到空中有一只信鸽径直飞往京都某个府邸的廊下。
“主子,北漠的来信。”侍卫恭敬地将字条递给了院中的男子。
他身着石青锦袍,看似略带文气,眼神却幽沉难测,一看便知城府极深。男子接过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边关即将动手,京都之事,可着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