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星辰》叶落南山

75、陈星的心声

　　我很久没有被人看过了。不是看流浪的人、看可怜的人、看麻烦的人，是看我。

　　那天晚上，我被围在破车棚里，有人打我，有人抢我的书包。我没哭。从奶奶走后，我就不会哭了。哭有什么用？哭不会让爸爸回来，不会让奶奶活过来，不会让我有饭吃，不会让我有地方住。

　　然后她来了。月光下，狼尾，金瞳。她赶走了那些人，蹲在我面前。

　　“能站起来吗？”她问。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很亮。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那种空我见过，在镜子里。可她的空是金色的，我的空是灰色的。

　　“你叫什么？”她问。

　　“陈星。星星的星。”

　　她愣了一下。“我叫关辰。星辰的辰。”

　　星辰的辰。星星的星。我们的名字里都有星。但她的星在天上，我的星在泥里。不，我的星不在泥里。我的星在奶奶的话里。“你是奶奶的星。”我记着。一直记着。

　　她给了我十块钱，塞进口袋，转身走了。“明天我再来。”她说。我以为她不会来。但第二天她来了，第三天也来了，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来。带包子，带盒饭，带衣服，带被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说，我也不问。但我知道，她是在看我。真的在看我。

　　后来她让我搬去和她住。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花园很大，树很多，阳光很好。

　　“太大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大不好吗？我说不是，是太好了。我以前住的车棚只有三平米，下雨会漏，冬天风会灌进来。我没说完，但她听懂了。

　　“以后这就是你的地方。”她说，“我的就是你的。”

　　我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我笑了。那是奶奶走后，我第一次笑。

　　后来我喜欢上她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她第一次给我送包子的时候，也许是她把手电筒塞进我书包的时候，也许是她把被子铺在纸板床上的时候。也许更早，在那个破车棚里，月光下，她蹲在我面前，问我“能站起来吗”。

　　高三那年，很多人向她表白。男生，女生，每天都有人来。她全部拒绝，干脆利落。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嫉妒，是别的。原来她那么好，原来那么多人想要她的光。我早就知道了。但我怕，怕她有一天会选别人。怕她不要我了。

　　从那天起，我变了。对外人开始长出铠甲，对她把柔软藏得更深。我想保护她。以前是她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了。我想成为她的光，像她照亮我一样照亮她。

　　高考结束那天，我站在考场门口等她。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很暖。她走出来，站在我面前。

　　“考完了。”我说。

　　她点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金色的，很亮。

　　“关辰，我喜欢你。”

　　她愣住了。我也愣住了。我说出来了。等了三年的那句话，终于说出来了。她看着我，很久很久。

　　“我也喜欢你。”她说。

　　我笑了。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我低头看了一眼，反手握住了。阳光落在我们身上。

　　后来她去了缅甸，骗我说是夏令营。我知道她骗我，但我没问。她不说，我就不问。我只说“你得活着回来”。她答应了的。我等了一个月。每天发消息，每天等回复。有时候她回，有时候不回。不回的时候，我就看着手机，一直看。

　　她回来的时候，坐在轮椅上，腿打着石膏。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手在抖。

　　“你……怎么了？”

　　“回来了。”她说。

　　我的眼泪掉下来。她骗我，但我不想骂她。她回来了，就够了。我抱住她，很紧。她活着，就够了。

　　后来她买了戒指，藏了两个月。我知道，我看见她每天晚上等我睡着之后拿出来看。我不说，等她开口。她这个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但我知道，她会说的。

　　大三上学期最后一天，她带我去初遇的地方。那个车棚还在，破破烂烂的，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

　　“陈星。”她叫我。

　　我回头。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银色的戒指，细细的圈，上面刻着一颗小小的星。我的星。

　　“五年前，我在这里遇见你。那时候你瘦瘦的，脸上有伤，抱着书包，眼睛很黑很亮。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后来我知道了。那是喜欢。这五年，你陪着我。我受伤的时候，你陪着我。我害怕的时候，你陪着我。我差点死在那里的时候，你等我。陈星，我想和你在一起。以后的路，不管多难，我们一起走。”

　　我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你傻不傻？”我说。

　　她看着我。我伸手，抱住她，很紧。

　　“我愿意。”

　　她愣住了。然后她伸手，把我抱紧。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落在我们身上。和五年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我们在一起了。

　　回去的路上，我看着戒指。银色的，细细的圈，上面刻着一颗小小的星。我的星。她是我的星。从那个月光下的夜晚开始，她就是我的星。

　　“关辰，你什么时候买的？”

　　“两个月前。”

　　我笑了。“你藏了两个月？你这个人，真能忍。”

　　她的耳朵红了。我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她低头看了一眼，反手握住了我的手。很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星星很多。那两颗离得很近的，是我们的。我知道，以后还会有很多困难。关家的那些事，逆光组织，关林枫的恨，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名字。但我不怕。因为有她在。因为我们在一起。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