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星辰》叶落南山

72、辰星

　　陈星读研的三年，关辰慢慢习惯了新的生活。

　　每天早上送陈星去学校，晚上接她回来。白天一个人在家，打游戏、看电视、偶尔去关家的公司坐坐。关镇南帮她看着家业，但她毕竟是继承人，有些会得开，有些文件得签。她不喜欢，但她学着习惯。

　　陈星回来之后，两个人一起吃饭。陈星做饭，关辰洗碗。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书。陈星看专业书，关辰看手机。偶尔陈星给她讲题，关辰听着，听不懂，但她在听。因为讲的人是陈星。

　　有时候讲着讲着，陈星困了，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关辰看着她，没叫醒她，只是把她轻轻放倒，让她靠着沙发睡。然后自己继续看手机，等她醒。

　　“关辰。”陈星迷迷糊糊地叫她。

　　“嗯？”

　　“你说，我读博好不好？”

　　关辰想了想。“好。”

　　陈星睁开眼睛，看着她。“你不觉得我读太久了？”

　　关辰想了想。“你想读就读。”

　　陈星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靠回关辰肩上。关辰低头，看着她的睫毛投下的影子。她伸手，把陈星的手握在手心里，很轻。陈星没说话，但反手握住了。

　　后来陈星真的读了博。关辰还是每天接送，每天等她回来。有时候去公司开会，开完会就回家，等陈星。李珂说她活成了望妻石。关辰没理她。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关家的公司在滨海市中心，一栋很高的大楼。关辰不常去，但每个月得去几次。

　　关镇南在办公室里等她。头发白了不少，但精神还好。看见她进来，点点头。

　　“坐。”

　　关辰坐下。关镇南把文件推过来。“这些要签。”

　　关辰看也不看，直接签。关镇南看着她。“你不看看？”

　　关辰想了想。“你看了就行。”

　　关镇南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倒是信任我。”

　　关辰没说话。关镇南看着她，很久很久。“辰辰。”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关辰抬头。关镇南的声音有点哑。“你小时候，我很少在家。你妈说你一个人，不哭不闹，就坐在院子里看蝴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后来你被绑架，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浑身是伤，眼睛空空的。你看着我说‘爸爸’。就那一次，你再也没叫过。”

　　关辰看着他。关镇南低下头。“我知道你怪我。怪我不管你，怪我逼你学经济，怪我拿你和邱洋比。但我是关家的家主，有些事，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

　　关辰沉默了很久。“我不怪你。”她说。

　　关镇南抬头。关辰看着他。“你是我爸。”

　　关镇南的眼眶红了。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关辰站起来，走到门口。

　　“爸。”

　　关镇南抬头。关辰看着他。“下个月，我要去夏威夷。”

　　关镇南愣了一下。“干什么？”

　　关辰想了想。“结婚。”

　　关镇南的脸色变了。“和谁？”

　　关辰看着他。“陈星。”

　　关镇南沉默了很久。他的脸沉下来，声音也沉了。“不行。”

　　关辰看着他。关镇南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吗？关家的继承人，和一个女人结婚。你让别人怎么想？你是关家的人，你得为关家考虑。你爷爷把家业交给你，不是让你胡来的。”

　　关辰看着他，脸上什么都没有。“我不是胡来。”

　　关镇南愣住了。关辰继续说。“我认识她十年了。从高一到现在，她一直在我身边。我受伤的时候，她陪着我。我被抓的时候，她等我。我腿断的时候，她照顾我。这十年，是她陪我走过来的。”

　　关镇南没说话。

　　关辰看着他。“爸，我知道你是关家的家主。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我是你女儿。”

　　关镇南看着她。关辰的眼睛很亮。她说：“我不是关家的继承人，我是你女儿。”

　　关镇南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当然知道她是关家的继承人。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他也知道她不想当。但不想当又怎样？他当年也不想当。老爷子把家主的位置扔给他的时候，他才二十五岁。他也不想。但他当了。当了三十年。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老爷子对他说“你是关家的家主，你得为关家考虑”。想起他说“我不想当”。老爷子说“不想当也得当”。他当了。当了一辈子。

　　现在，他的女儿也对他说“我不想当”。他不想逼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关家的家主，他是她的父亲。这两个身份，从她出生的那天起，就注定是矛盾的。他选择了关家三十年。现在，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选什么了。

　　“下个月，夏威夷。”关辰说，“你来不来，随你。”

　　她走了。关镇南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门口，很久很久。

　　第三章：关母的劝说

　　关母打电话给关镇南的时候，他正在书房看文件。

　　“镇南，辰辰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关镇南没说话。关母叹了口气。“她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知道什么？”关镇南的声音硬邦邦的，“她才多大？她懂什么？”

　　关母沉默了一会儿。“她二十五了。你二十五的时候，已经是关家的家主了。你觉得她不懂，那她六岁被绑架的时候懂吗？她去缅甸差点死在那里的时候懂吗？”

　　关镇南没说话。

　　“镇南，我知道你是为了关家。但辰辰是你女儿。她受伤的时候，你不在。她被关在黑屋子里的时候，你不在。她一个人在缅甸，腿被人打断的时候，你也不在。是那个女孩，一直陪着她。是那个女孩，等她回来。”

　　关镇南沉默了很久。

　　“你好好想想。”关母说，“你是要一个听话的女儿，还是要一个开心的女儿。”

　　电话挂了。关镇南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月亮很亮。他想起关辰小时候，坐在院子里看蝴蝶。他想起她被绑架的时候，他找到她，她浑身是伤，眼睛空空的。他想起她说“爸爸”。就那一次。他想起她去缅甸之前，在机场，抱着那个女孩，很紧。他想起她回来的时候，坐在轮椅上，腿打着石膏，眼睛看着那个女孩。他想起她刚才说“我不是关家的继承人，我是你女儿”。

　　他闭上眼睛。很久很久。

　　他拿起手机，给关母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们回来，吃顿饭。”

　　关母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