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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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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飘起雨丝,室内仍有些许熹微的可见度,身边人的高温夹杂着混乱的呼吸烫的傅堰心里发慌。
傅堰第一反应是想抱起他喂药,却又发现根据自己现在的状况这个想法纯粹多余。
阴冷的出租房里没有什么多余物品,傅堰扫视一圈,用嘴叼出一条毛巾尝试着跳上洗漱台。
沁满凉水的毛巾被费力的拖上床,傅堰咬着左右移动调整角度盖在沈游淤额头上。
一颗颗冰凉的水珠溢出毛巾顺着眉眼鼻尖依次掠过,转瞬又被温度蒸腾得下一秒就要蒸发。
床上少年本就清瘦的身形在生病中看起来格外可怜,沈游淤掀起沉重的眼皮,一双漆黑的眼不复往常自若的平淡,暗得透不进丝毫光芒,像雨天的夜空,夹杂着电闪雷鸣,荒芜得令人窒息。
额头上传来冰冷的凉意,安抚着剧痛炽热的神经。
是谁,是妈妈吗......
沈游淤奋力的抬起眼皮想去寻找,他想告诉妈妈他很想她,自己好累...这次能不能带他一起走...
无人回应。
昏暗的房间里回荡着低低的啜泣声,傅堰本来杂乱的心绪戛然而止,沈游淤脸颊上两道浅浅泪痕格外扎眼,他心里没由来的有点酸,为了遏制住这股情绪,不假思索的凑到颈窝旁,舌尖伸出轻轻舔舐,像是安慰,像是怜惜。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傅堰惊得立马弹开。
脖颈传来温热潮湿的触感,眼前是一团朦胧的白,沈游淤疑惑,是天使吗?
沈游淤伸出手,触碰到的不是天使的羽毛,而是傅堰的手。
那张酷似故人的脸淡漠破碎,傅堰被指尖紧紧攥着,力度很重,像溺水的人抓住海面上最后一根稻草。
感受到的体温仍节节攀升,傅堰皱皱眉,生病就要马上治,周围找不到其他人了,除了......。
傅堰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不让人省心。
傅堰抽出自己的爪子。
感受到被握住的手一寸寸往外抽,沈游淤不想松手,也许是恐慌也许是不甘,但最终还是因为力气不够被挣脱开。
昏暗楼道里的感应灯没有那么智能,傅堰记忆力很好,他依照刚才两人说话中的信息努力辨别楼道中的信息。
他其实从小就怕黑。
傅堰有点不敢回头看那漆黑的楼道,那扇门就在面前,但沉重的铁门很难被撼动,他埋着头侧身去撞,用力且有点咬牙切齿:沈游淤,你不早点痊愈都对不起我。
......
吵醒林梧桐一家的是大门"砰砰砰"的响声,当林母打开门看见凌晨来登门拜访他们的是一只小猫时,被打扰的愤怒转化成纯粹的疑惑。
林母蹲下来,一人一猫对视着。
"喵。"
傅堰伸出爪子划拉了一下,就直接扭头往楼下走,时不时撇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跟上。
林梧桐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飞快跑下楼,跟林母解释道:"是沈哥哥家的猫,说不定沈哥哥有什么事。"
沈游淤是林母看着长大的。
林母从小就把沈游淤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他母亲独自离开这个家,不过不能怪罪她,毕竟有个赌博又家暴的丈夫是谁都会选择逃离,那个男人不干人事,是流氓中的流氓,败类中的败类。
但他们偏偏生了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
两人跑得气喘吁吁,紧跟在后面,下楼梯的速度是平常的两倍。
就在快到的时候,傅堰听到屋内传来"咚"一声倒地的闷响。
傅堰心一紧,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越来越不放心沈游淤了,总感觉某人特别不让人省心。
傅堰跳起来推开房门,看到让他经历了很多事后回忆起来依然历历在目的一幕。
他至今不知道沈游淤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拖着病重的身体一步步爬到门外,是去寻找什么飘渺的可能吗,是把他当救命稻草了吗。
傅堰仿佛抽离了自己的情绪,接近冷酷的评判,怎么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呢,对你来说我不应该只是一只猫吗。
把希望寄托在一只猫身上也太狼狈了。
傅堰希望沈游淤可以知难而退,可直到沈游淤执着的向光源靠近,两人鼻间相触。
傅堰盯着沈游淤那顺着额头流到眼窝再流向鼻端的冷汗,忽然对系统开口道:"我要怎么样才可以变回人形。"
[形态的改变基本根据任务目标的心理状态而定。]
傅堰若有所思:"如果不是作为一只猫的话就会影响任务的进程吗。"
[是的,宿主你将不会有机会接近任务目标。]系统声音平静无波的告诉傅堰残酷的事实。
沈游淤周围萦绕的沉沉病气终于让人看出那被隐于人下的脆弱,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潮湿的雨天,歇斯底里的摔打过后往常温柔的女人不再耐心哄着害怕的小男孩,只是麻木的一遍遍撕开他的手,最后踩着泥泞消失在那个雨天。
从此天空永远低垂,雨夜弥漫了七年零十一个月。
林母和林梧桐被眼前的景象吓晕了,怕出什么事,连忙抬着沈游淤,把生了病就不安分的某人安置在床上,又往嘴里塞进几颗药片和喂进了一点水后的体温终于变得没有那么烫人。
两人看着沈游淤没有升温的迹象后才陆续离开,林梧桐脸上显露了一丝倦意但仍然很高兴的蹲下来摸着傅堰的头。
"谢谢你啊小公主,多亏你敲开门告诉我们,他总不想打扰别人,我们不在的时候拜托你多陪陪他好吗。"
傅堰没有躲开头上的手,即使这个称呼不太对劲。
因为生在富贵之家的他更能明白能在半夜被打扰后不带怨气不求回报的去照顾没有血缘关系的病人已经是普通人能给出的最体面、最妥贴的温柔了,幸好这次还有她们。
屋子内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只剩下了一人一猫,傅堰俯身在床头趴着,床上的人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皱着眉头,傅堰叹了口气:"一个人的时候你怎么办呢。"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看清傅堰此时的神态,一点不会觉得这是一只小猫该有的情绪。
天光破晓,人影消散,阴雨骤停。
沈游淤从昨夜泥泞的梦境中挣脱而出,缓缓睁开双眼,强撑着从床上坐起身,昨夜的记忆纷纷回笼,却又并不真切。
沈游淤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手臂和腿腕处的淤青,看起来像在地面爬行过的痕迹,四肢酸软,然后是太阳穴传来高温发烧后的阵阵刺痛。
他熟练的捏了捏鼻梁缓解着痛意,现在的症状应该已经是被干预过的结果了,因为从前的每次生病他从没主动去,也不在意去做些什么来,所以他明白发烧后应该有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他隐约记得是林阿姨和林梧桐来过,至于自己为什么在地上......
沈游淤眼下带着大病初愈的青黑,脸颊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愈发骨感,在刹那间变得难看,苍白中带着几分无措的惊慌。
是不是被他吓跑了?
沈游淤刚要去找,头一转,小猫安然无恙的睡在床头,周身阴霾骤散,奇怪而难以控制的心绪在心头涌动。
傅堰为了防止某人半夜再次高烧,一整夜都眯着眼,天刚蒙蒙亮时刚睡着。
半梦半醒间又被搂紧,他懒得睁眼都知道是谁。
沈游淤拿起枕头旁的便利贴,是林梧桐的字迹,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沈哥哥你昨天生病了,今天记得多喝热水吃点药,多亏了你家小可爱昨天来找我们了,一定要买个零食奖励他!
傅堰还是被吵醒了,因为某人一直在他头顶细细啄吻,低低的声音听不清楚但一直回响在耳边。
傅堰跟系统吐槽:"系统你不是说他不容易接近吗?"
虽然是吐槽,但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得意。
007看不惯宿主语气中的得意,秉持着严谨的态度认真分析道,[根据数据检测分析,如果宿主不是以动物形态闯入任务对象的家里......]007的叙述停顿了一下,[宿主你有78%的概率会被一刀捅死。]
"另外22%呢?"
[两刀。]
"......切。"
傅堰才不信,现在法制社会谁没事会杀人呢,况且在他印象里,沈游淤只是一个虽然家境不好但是自立自强,需要一点关怀的青春期脆弱小男孩。
今天是星期五,沈游淤请了病假,虽然高中学业繁重,但学校的老师也清楚沈游淤家里的情况加之沈游淤的成绩从没掉下过第一名,也是当之无愧的尖子生,便不怎么管了。
傅堰在里认识的只有沈游淤一人而已,没有人打扰时候这个狭窄的出租房竟然给了他一种这里就是全世界的感觉。
沈游淤依旧抱着傅堰,一点点边哄边喂他吃完早餐。
傅堰有意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经过他的引导,沈游淤已经可以逐渐掌握他的一些生活习惯。
比如吃饭之前必须要吃水果,水果中只喜欢吃莓果类的,吃完饭马上要喝水,喝水要喝温度刚好45度的,喜欢趴在枕头上晒黄昏时候的阳光......
给傅堰喂完水后,沈游淤在桌上摆弄着电脑,是顾客预订的程序纠正的单。
傅堰跳到沈游淤的膝头凑过去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编码。
傅堰看着聊天记录里的转账,察觉了些许端倪,这么聪明还会编程,按理说不应该还住在这里。
傅堰忽然想起了那张破碎的全家福,那个消失的男人去哪里了?
傅堰变成小猫后睡觉的时间急剧上升,想着想着强烈的困意袭来,窗外树影婆娑,隐有蝉鸣聒噪作响,滴滴答答的键盘声停顿。
沈游淤看着傅堰耷拉在外面的脑袋,伸手轻轻挽起,布偶恬静的睡颜在灯光下显得十分甜美。
手机突兀响起,是消息发来的声音,沈游淤扫了一眼,却看清消息的一瞬间平静被打破,瞳孔控制不住地收缩,眼底就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夹杂着被压在眼底的恐惧,浓烈到险些凝成实质。
手边的小脑袋微微一动,沈游淤硬生生“压”了下来手臂的颤抖。
发着光的手机屏幕赫然显示着一条消息,发件人沈游淤不用看就知道是谁,12个字:小兔崽子,你不是说你没钱吗?
下方附着俩张照片:
一张快递截图,一张摄像头截屏。
傅堰的脑袋越来越沉,意识沉默的最后一刻傅堰听到铁门关上的咔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