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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敦煌飞天神女   巴西B ...

  •   巴西B级赛的转播商没想到,这场原本用来凑数的比赛,流量会比预期涨了不少。一半是凯蒂的粉丝,说是来“扶贫”这种小比赛;一半是中国人,慕名而来——尔雅在伤病两三个月后的复出首秀,这段时间她安静得像人间蒸发,连本就沉默的社交媒体都彻底停更了。

      摄像机缓缓推进,拍到那个熟悉的背影从通道里走出来。苏绣考斯滕,《春江花月夜》,青绿山水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弹幕涌上来——

      【小咪看起来好多了】

      【平安就好,妈妈我心安了】

      画面一转,大屏给了尔雅一个特写。额头上贴着发烧贴,白色的,方方正正,像一块被人忘记撕掉的标签。眼神迷离,目光像是穿透了镜头,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张原本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此刻右边腮帮子肿得像馒头,把五官挤得东倒西歪。原本湿漉漉的大眼睛此刻眯成一条缝,嘴角歪着,整张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解说席上,老解说员拿话筒的手顿了一下。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很短,很快被咳嗽盖过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弹幕彻底放飞了——

      【对不起,我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除非真的忍不住】

      【她怎么又病了,还是运动员吗,这么矫情】

      【管你猫塑鸭塑兔塑,牢雅原来是蜂蜜小土狗】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难受,还要发烧比赛,但是真的好好笑】

      【牢雅好惨啊,好不容易韧带接回去,又发烧……】

      体温又升了。39.1度。队医在看台上攥着体温计,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尔雅滑入冰场中央,站定。青绿考斯滕在灯光下泛着月光般的光泽,按理说应该是仙气飘飘的画面——如果她的脸没有肿成包子的话。

      音乐缓缓响起,古筝先起,弦音清冽,像水滴落在深潭里。她开始滑行。原本该是云手,手臂划出柔和的弧线,指尖微微上翘。但她此刻的手臂像两根刚煮软的面条,软塌塌地垂着,抬起来又掉下去。

      第一个跳跃——两周。她加速,起跳,腾空,落冰。腿在抖,不是害怕,是烧得肌肉不听使唤。她勉强稳住,没摔,但滑出的速度掉了大半。看台上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带着一种“能站住就已经很厉害了”的心疼。

      第二个跳跃——三周。起跳的瞬间,她的眼神飘了一下,像是在想“我接下来要干什么”。落冰时膝盖弯得比平时深,差点没撑住,但手没有扶冰。她的脑子像一台老旧的放映机,胶片卡住了,画面一跳一跳的,怎么都对不上焦。

      原本优雅细腻的舞姿,此刻像是在商场门口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橡胶人。手臂该从胸前缓缓推开,她推了一半,顿住了,然后收回来,又推了一次。脚下的步法该卡在古筝的节点上,她踩早了半拍,又踩晚了半拍,整个人像一条在岸上扑腾的鱼。

      解说席上,老解说员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该严肃但我真的忍不住”的微妙:“呃……可以看到,尔雅选手今天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太理想。”

      第三个跳跃——两周。她起跳,腾空,落冰——摔了。膝盖磕在冰面上,闷响一声,冰屑飞起来落在她的睫毛上。

      尔雅没有立刻爬起来。忽然脑子一抽躺在冰面上,摊开四肢,冰面的凉意从后背渗进来,把那股滚烫的、烧得她头晕目眩的热暂时压了下去。她望着天花板,灯光很亮,刺得她眯起眼。她下意识说了句什么。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转播席上,扬芮和薛明在挡板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薛明偏过头去,肩膀在抖。扬芮用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叶修连嘴角抽了一下,保温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解说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尽力了”的无奈:“这孩子……看起来烧得蛮严重的。”

      尔雅轱辘一下爬起来,冰屑从考斯滕上簌簌地往下掉。她拍了拍膝盖,继续滑。

      音乐终于停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尔雅站在冰面中央,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然后她开始往出口的方向滑。滑错了方向——她滑向与出口完全相反的一侧。

      队医在看台上拼命挥手,嘴型喊着“这边这边”,她全然没听见。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她低着头,专注地朝着那面没有出口的挡板滑去。直到冰刀撞上挡板底部的泡沫塑料牌,“咚”的一声,她才停下来,定睛一看——不是出口。

      【哈哈哈哈哈哈她撞墙了】

      【南辕北辙实锤】

      【这烧得脑子都不好使了】

      【笑死我了但又好心疼】

      尔雅低着头,转了个方向,一瘸一拐地往正确的出口滑去。

      分数出来了。61.21分。差点没上及格线。赛季倒数第一。

      尔雅站在等分区,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数字,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行吧行吧就这样吧”的、认命的、甚至带着一点“这也挺好笑的”释然。肿成包子的脸上,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居然还亮着一点光。

      弹幕涌满了屏幕:【61.21……这是人能打出来的分吗】

      【她居然还能笑出来】

      【命好姐心态是真的好】【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回去好好养病,米兰见!】

      她滑向场边,队医已经拿着冰袋和毛巾在等着了。冰袋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凯蒂站在挡板另一端,抱着胸,表情复杂。她没有笑,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尔雅一眼,然后转身走了。那个背影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果然如此”的笃定。那只是一眼。

      晚上,尔雅不出所料地又被骂了。她也认命了。自从那场神级中国站自由滑之后,状态一路逆跌,像坐上了下行的扶梯,怎么都踩不住刹车。伤病、手术、康复、流感、腮腺炎、包子脸——一桩接一桩,像有人在她的人生剧本里按下了重复键。

      她确实辜负了期待,不是别人的,是自己的。

      冬奥会出征名单在一月二十几号出炉。中国女单唯一的名额,后面跟着两个字——尔雅。评论区炸了锅。

      她可以吗?伤刚好,年纪那么小,经验那么少,连一整个赛季都没滑完。看看别人,哪个不是四年磨一剑,她倒好,去年才正式成为国际职业选手。

      外界给她预估的冬奥会最乐观名次,是第五第六。尔雅不服气,但也认了。华女单在二十年以冬奥会最好名次是十名开外。

      她把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然后压下去,像压住一个还没发酵好的面团。

      私信里骂得更难听。知道运动员身体最重要,为什么不好好保护?马上冬奥会了,你让全国人民指望谁?

      尔雅委屈得想把那个在考场里打喷嚏不戴口罩的人揪出来打一顿。我哪知道啊!我是运动员,又不是超人。普通细菌感染,体质好无所谓,但流行性腮腺炎是病毒啊!

      她把这些话打在输入框里,又删掉。发了又能怎样,没人想看解释。大家只想看结果。

      知道内幕的人看不下去了。老师、同学还是中国队工作人员,尔雅不知道。TA在评论区写了一段长文:【牢雅前天还在考合格考,最近学校流感泛滥,估计就是那时候被传染的。考完试立马登机,飞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时差都没倒过来就要比赛。她能站上冰面已经很棒了,多点耐心吧。】

      那篇长文被转了几次,又被淹没了。只有一小撮粉丝是真心疼,大部分路人并不领情。第五第六,那不就是去凑数的吗。奥运资格给她真是浪费。覃霜就是太老实了,当初要是闹一闹,说不定名额就是她的了。

      尔雅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她侧躺着,脸埋进被子里,被子是白色的,酒店的被子,洗得发硬,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着,但没有声音。和那天在冰面上摔了之后跪着不起来一样,没有声音。

      门被推开了。覃霜走进来,没有敲门。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团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卷成球的猫一样的人形。她没说话,只是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很轻的一声“吱呀”,像一声叹息。

      尔雅没有动。覃霜知道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最近也实在是太倒霉了。全队的希望都压在她肩上,韧带断了,接回去了;烧退了,腮帮子肿了;腮帮子消了,分数又垫底了。一桩接一桩,像有人在跟她开玩笑。

      尔雅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露出那双消肿后终于恢复原状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过,是揉的。

      覃霜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踩出的第一个压步,试探着,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站稳:“韧带断裂那天,你妈妈哭疯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从没见一个人能哭成那样。不是无声的,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孩子一样的哭。她跪在走廊里,你的教练组、队医、工作人员围了一圈,没人敢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当时我就想——如果换成是我,我妈妈会哭成什么样?”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了一句:“后来我又想,如果我是你,我大概早就撑不下去了。”

      尔雅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沙哑的,像砂纸刮过玻璃:“我也快撑不下去了。”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跑出来。覃霜没有接话,只是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看谁。窗外的圣保罗夜色沉沉,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像有人在天边点了一盏不会灭的灯。

      过了很久,覃霜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明天还有比赛,你早点睡。”

      尔雅没回。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间。

      尔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又震了一下。妈妈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好好休息。】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没有回。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比赛。后天也有。大后天也有。路还长。

      尔雅一觉醒来,感觉眼角能睁开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不再刺得她想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四肢的酸软也退了大半。

      她想给大家报个喜,说自己好了些,烧退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张东灿那该死的贱笑就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啊哈哈哈哈哈——哦呼嚯嚯嚯——”

      覃霜站在床边,嘴角抿了又抿,努力维持着一贯冷淡的表情,但眼角那道细纹出卖了她。

      她递过来一面镜子。尔雅接过去一看——左边腮帮子也肿了。和右边完美对称,整张脸像一个被均匀吹胀的气球,眼睛挤成两条缝,嘴角被拱得微微上翘,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无法反抗的委屈。

      薛明从后面探过头,缺德地点开手机——蜜蜂小狗表情包,大眼珠泪光闪闪,委屈巴巴地瞪着屏幕。

      他看看表情包,又看看尔雅,又看看表情包。尔雅沉默了片刻:“……我需要比赛吗?真的不是再贡献表情包和人生丑图吗?”

      叶修连端着保温杯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来都来了,机票也不便宜。这次别那么用力吧。”

      尔雅认命般地决定比赛。没想到阿依波塔突然眼珠一转,说“姐姐我知道了”,噔噔噔跑回房间,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金色的面纱——异域风情,南疆刺绣,金线在薄纱上绣着细密的花纹,边缘缀着一排极小的银铃。她说这是她妈妈亲手缝的,出嫁时戴的那种,正好用来遮住脸。

      尔雅说了句谢谢,拿在手里比了比——金色面纱配《克罗地亚狂想曲》的蓝紫色星尘考斯滕,怎么看怎么像临时凑合的拼盘。覃霜靠在门框上,忽然开口:“你那个敦煌风的考斯滕,不是正好随身带着吗?”

      尔雅愣了一下。林教授做完那两件考斯滕后搞错了收件地址——尔雅本来说寄到国家队让人代收,结果林教授阴差阳错寄到了学校里。

      她只好把那两件随身带着,漂洋过海来到了巴西。

      “可是那个节目我还没打磨好。至今没有在冰上完整滑过”

      张东灿耸耸肩,语气难得正经:“放松点老妹儿。这次比赛就是纯玩呗。反正不至于比你昨天躺在冰场上还差吧?”

      她换上考斯滕,推开更衣室的门。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青金石蓝从肩头一路铺展到裙摆,赭红在腰际勾勒出火焰纹,飞羽飘带从肩膀垂下,沿着手臂一路固定到指尖,像壁画里飞天才有的羽翼。矿石颜料在灯光下泛出幽蓝的底光,像有人从雪山之巅刮下一小片星空碾碎了铺在丝绸上。露出的小腹线条清晰,马甲线和人鱼线在腰侧划出两道利落的弧——几个月没怎么上冰,但核心力量还在,肌肉记忆还在。

      扬芮脑筋一动,从化妆包里翻出一支口红,让尔雅闭眼。她一手托着尔雅的下巴,另一只手在她额头上画了一朵鸢尾花钿,花瓣细长,刚好落在眉心。

      阿依波塔又递来自己的银项链,坠子是南疆特有的繁复银饰,层层叠叠的镂空花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戴上面纱,尔雅重新站在冰场上。

      烧终于退了,四肢也恢复了力气,顶级运动员的体质不是盖的。观众在惊呼——昨天那个躺在冰面上吟诗的病号,今天披着一身星河站在冰场中央,面纱遮住了包子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卡米拉在场边大叫了一声葡萄牙语,听不懂但语气里全是惊喜。凯蒂抱着胸站在挡板边,嘴角往下撇,但她的目光一直黏在那件考斯滕上,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弹幕全在问:【这神级Cody是谁?】

      【昨天还是蜜蜂小狗今天就是飞天神女?】

      【面纱下面是包子脸吧哈哈哈哈,但真的好美】

      【谁知道如此神级的Cody其实是用面纱遮包子脸呢】

      音乐缓缓响起。《浮光(The History)》的前奏如溪水漫过石板,钢琴的单音一粒一粒落下来,像水滴,像旧时光里某个午后窗台上被风吹动的尘埃。

      历史的厚重感从穹顶倾泻而下,尔雅站在冰场中央,低着头,面纱遮住了包子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她抬起手臂——不是花滑标准的起势,是敦煌壁画里飞天的起手式。手腕微折,指尖上翘,像在接一片从千年前飘落的莲花瓣。青金石蓝的飘带从肩膀垂下,沿着手臂一路固定到指尖,随着她手臂的抬升缓缓浮起。

      飞天的姿态定格了一秒,然后她蹬冰,滑了出去。

      钢琴开始轻巧的间奏。她进入定级步法——捻转步,顺时针捻转,轴心锁得极稳,飘带在旋转中缠绕又散开。外勾步,刀刃深到冰屑从两侧溅开,弧线长而饱满。

      莫霍克,换足不换向,身体重心从左脚滑到右脚,平稳得没有一丝颤动。乔克塔,换足换向,脚下的弧线突然拧转。

      括弧步,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一个完美的括号,转三CWW,转体的瞬间膝盖微微下沉又弹起,像蜻蜓点水。

      “StSq4——四级接续步!”

      解说席上,老解说员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定级条件全部达标,动作密度惊人。她的身体状态比昨天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音乐突然推高——笛声响起,尖锐而清冽,如鹤鸣,如裂帛,从水面直冲云霄。那种宿命感让在场所有人起鸡疙瘩。即使这是遥远的东方艺术,但是美是共同的。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尔雅加速,蹬冰的力量比刚才重了几分。

      就是现在。她起跳——延迟2A。向前腾空,两周。高远飘。她在空中顿了一下,像一片被风托住的羽毛,等身体升到最高点才开始旋转。飘带在她身后猛地舒展开来,青金石蓝在灯光下泛出幽蓝的底光,像两道平行的银河。鹤鸣般的笛声拖着一个长长的尾音,她就悬在那个尾音的最高处,像被音乐托住了,忘记了地心引力。

      落冰时冰刀几乎没有声音,膝盖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延迟阿克塞尔两周跳——!太美了,步步生莲!”

      弹幕疯了:【这滞空感是真实存在的吗】

      【飞天了飞天了】

      【笛声配上这个飘带,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才是《浮光》的正确打开方式】【

      【昨天蜜蜂小狗今天飞天神女,牢雅确实倒霉点,但身体体质、实力。心态真不是吹的】

      钢琴再次浮上来,节奏渐渐加密。她加速,起跳——3A。向前腾空,三圈半,落冰时膝盖弯得比平时深,但撑住了,滑出流畅。又起跳——3Lz+3T。

      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两跳之间衔接极短。又起跳——3Lo。后外结环三周,单腿刃跳,轴心正得不像话。

      又起跳——3F+2T+2Lo。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两周接后外结环两周,三连跳,每一个落冰都稳稳当当。每一个跳跃之间都穿插着飞天的姿态——琵琶手势,反弹琵琶的肩部扭转,胡旋舞的旋转轴心。飘带随着她的滑行在身后飞舞,时而缠绕在手臂上,时而散开如流云。

      面纱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不太舒服,但此刻谁也看不见那张包子脸。只看得见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两颗星星。

      弹幕又炸了:【她是怎么做到一边跳跃旋转一边做飞天的】

      【这考斯滕真的自带特效吧】

      【青金石在灯光下会发光啊!这才是敦煌风】

      【步步生莲是真的,每一个落冰都稳得像钉在冰面上】

      音乐进入最后一段。钢琴再次回到最初的主题,像溪水漫过石板,像旧时光里被风吹动的尘埃缓缓落定。她压步加速——不是冲刺,是最后一次,把自己全部打开。

      下腰鲍步。身体后仰到极限,脊柱像一把被拉满的弓,双臂向后展开,指尖几乎触到冰面。飘带从肩后垂落,拖在冰面上,赭红色的裙摆火焰纹在灯下微微发亮。

      她在这个姿态上保持了两秒——然后猛然发力。Deathdrop。前内刃起跳,空中转体,像一颗从瀑布中逆流而上的星,在最高点短暂停滞,然后直直坠向冰面。落冰的瞬间直接接入反向躬身转——转速极快,身体后折成一道柔和的弧线,裙摆旋成一朵青金与赭红交织的花。

      “Deathdrop进入反向躬身转!她在节目的最后时刻还在挑战高难度进入——这不是收尾,这是最后的燃烧!”

      音乐渐缓。旋转的速度慢下来,但姿态更加舒展。她缓缓将冰刀举过头顶——烛台贝尔曼。双手交握,冰刀垂直指向穹顶,身体微微后仰,姿态如烛火向上燃烧。飘带在旋转中全部飞起来,青金石蓝与赭红交织,在灯光下像一道流动的银河。

      转速越来越慢,像一片叶子从树梢飘落,然后缓缓放下浮腿,从烛台贝尔曼过渡到最后的直立旋转——速度慢到几乎静止,手臂从头顶缓缓垂落,指尖最后轻轻一颤,如风止,如尘落。

      音乐停了。她站在冰面中央,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飘带从肩后缓缓垂落,拖在冰面上。金色面纱下,那张包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笑——不是礼节性的、对着镜头的职业微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弹幕涌满了屏幕:【小咪!!全clean!!】

      【我哭了,昨天还躺在冰上,今天就全clean】

      【小咪太厉害,麻麻为你感到骄傲!!】

      【敦煌风成了!千年飞天在冰上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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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几天发现了好多逻辑bug,恶补功课中。如果突然关闭,应该是我重新改了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