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沉光》岁末言若

9、沉光 把尸检

　　把尸检报告写完时，窗外已经大亮。

　　每一处伤口，每一道骨折，每一片淤青。我把它们揉进自己的指纹里，那是他用一条命换来的真相。

　　我签上名字。

　　这是我和死者最后一次一起说话，这是我和爱人对这世界最后的贡献。

　　上午十点，消息出来了。

　　黑矿查封，头目落网，保护伞被掀了。那些孩子，那些残疾人，从地底下爬出来，见了天光。

　　镜头一转，无数家庭喜极而泣，大家喜笑颜开，锣鼓喧天。

　　那是我爱人用生命换来的，我理解他的伟大和信仰，但是请原谅我是个自私的人。

　　我只想我的楚桑榆能活。

　　两枚十字架，贴着我的心脏，一枚的亮是用另一枚的残换来的。

　　我回了一趟家。

　　我们的家。

　　他的拖鞋摆在门口，还是原来的角度，他的茶杯放在桌角，书夹着折页翻到一半，阳台上还晾着他洗净的衬衫。

　　风一吹，衬衫晃了晃。

　　我站那儿看得失神。好像下一秒我的少年就会从门后走出来，笑着说“我回来了”。

　　我进了浴室，打算把自己洗干净，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也洗干净。

　　我一边清洗自己，跟他说话。

　　楚桑榆，他们得救了。你想照亮的地方，亮了。大家很高兴，只有我没有你了。

　　你说等你回来，我等到了，可是你闭着眼，不说话，不看我。

　　周遭慢慢暗下来，我看到他来接我了，这次他没有爽约，像以前无数个他陪我走过的日子。

　　“不怕，我在。”

　　我把两枚十字架按在唇上。

　　桑榆未晚，此生无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