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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归 楚桑榆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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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桑榆消失后的第7天,我才敢承认,他是真的不回来了。
不是请假,不是迟到,是再也不会坐在教室靠窗的那个角落,不会在放学时跟我一起走,不会在我遭受恶意时,默默挡在我身前。
他像一阵风,在我漆黑无光的世界里激荡起涟漪,又悄无声息地溜走。
我每天依旧把那枚十字架贴在胸口,链子被我摸得越来越光滑。
我心里空得发慌,比怕黑和怕鬼带来的恐慌难受千倍百倍。
我开始习惯性往河岸跑。
我们曾经一起坐过的地方,风还是那样轻,夕阳落下来时,河面会铺满碎金。
我坐在他坐过的位置,试图储藏他残留的余温,一遍一遍回想他说过的话,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每想一次,心口就糊上一层不透气的薄膜。
“要吃饭,要吃药,要活下去……”
我那时候太弱小,懦弱到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连去找他的勇气都没有,连他去了那、即将经历什么,都想象不完整。
有天傍晚,天阴沉沉的,快要下雨。
我蹲在河岸揪草,揪下来的草叶子被我揉碎了,指尖沾着青草的气味——那种受伤的叶子才会有的味道。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是我爸。
他穿着警服,脸色比天色还要沉。我很少见他这样严肃,吓得立刻站了起来,手心里的碎草散落了一地,被风吹刮起来,和地面上泥沙混合在了一起。
“你在等楚桑榆?”我爸问。
我点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爸,他去哪了……他会不会有事?”
我爸沉默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沉沉的,像是压着什么我没法懂的东西。
他从来不会跟我说他在处理关于什么的案件。可那天,他低声告诉了我一件事。
“我去找过他。”
“在城西地下拳场。”
我的腿瞬间就软了。
所有见不得光的新闻和八卦,背后站着的都是人,是有些人真真切切在活的日子。
那些我以为离他很远的,只在别人嘴里听过的黑暗,他一脚就踏了进去。
“孩子太小,打不了几场,会被打死的。”我爸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把他拦下来了。”
我猛地抬头:“那他现在……”
“暂时安全。”我爸说,“但他不能回学校了,得先安顿他妈妈,还要躲着一些人。”
我攥着胸口的十字架,指节硌得生疼。我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问,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小声的、委屈的:
“我等。”
我爸叹了口气,没再说话,陪我在河岸旁站了好久,又开始下雨了……
这次的雨好潮湿漫长。
那天回家后,我第一次把十字架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手心仔细看。
小小的一块银,边缘已经被我摸得发亮。它那么轻,轻到放在手心几乎没有重量。可它又那么重——承载了楚桑榆给予的我整个少年时代的安全感。
我忽然明白了。
他送我十字架,是他把自己仅存的一点念想,分给了我。
他的生命那么沉,我好想为他承担一点,哪怕微不足道。
就像当初,他挡在我身前那样。
窗外雨势渐大,敲在玻璃上,我把十字架重新戴回脖子,贴在心口,像他一直都在。
楚桑榆,你要好好活着。
你要等我长大。
河岸的风还在吹,少年的笃定埋在了河岸深处,任凭风雨肆虐。
两枚十字架,我有两颗心脏,另一颗放在他那儿。
年少的我,认定这只是短暂的分离,只要变得足够强,就能为想守护的人遮风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