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处开花》洪番茄

4、第 4 章

　　县一中对我来说不是学校，是另一个星球。
　　教学楼是白的，操场是红的。同学嘴里谈论的，是网吧、球星、英文歌。他们大多来自县城，从小说普通话，英语课敢举手发言。我第一次上英语课，老师全程说英语，我像听天书一样坐了四十五分钟。物理课，力和运动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
　　第一次月考，班级倒数第九。
　　我看着成绩单，耳朵里嗡嗡响。身边的嬉笑声很远，又很近，像隔着一层玻璃。
　　我给家里打电话。妈接的。“咋样？习惯不？”背景音里，妹妹在吵着要糖，爸在呵斥牛。
　　“习惯。”
　　“钱够不？省着点花。你哥说亲了，处处要钱。”顿了顿，“学习……跟得上不？”
　　我喉咙发紧。“跟得上。”
　　挂了电话。站在电话亭冰凉的铁皮框里，县城华灯初上，车流如河。没有一盏灯是我的。我是被冲上岸的鱼，只能靠自己扑腾回水里。
　　我不能回去。回去就是认了那条踩缝纫机的路。
　　从那以后，我像上紧了发条。啃课本，问老师，问同学。有时换来不耐烦的白眼，我装作没看见。深夜宿舍熄灯，我搬个马扎坐在走廊尽头，借着声控灯惨白的光背单词、演算习题。困极了用冷水拍脸。脸是木的，心是烧着的。
　　日子是灰白色的，重复、沉重。直到那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