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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杨女镇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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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图与陆不难从前厅退出来。
陆不难手里拿着他俩的晚饭钱,紧贴沈图,回忆起钱老爷将一百两银子端给他们二人时的脸色。
喋喋不休吐槽:“这钱老爷还怪会收买人的,恩威并施啊,这是。先给了我们一百两,又要我们保证一定会让他女儿平安活下来才结尾款。听着是挺有道理,仔细一想,这不是压着我们钱嘛。你说对不对,沈兄弟。”
沈图没开口。
陆不难看了一眼不搭理他的沈图:“沈兄弟,我是为了赚点路费才来钱府的。你呢?今天我一个劲儿说我的事,都没听你说过几句话。”
“与你何干。”
陆不难再多的话都被梗住了,没趣地咂巴两下嘴巴,这沈图看起来木讷得很,说出来的话夹枪带棒的,亏他还以为是个老实无害的纯良人。
还好他是出来历练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干笑两声,把属于沈图的那份晚饭钱塞进他怀里,陆不难扭头出了钱府大门:“无关的饭自己去吃。”
沈图不甚在意,这陆不难太过自来熟,吃午饭时便一直问东问西,沈图独身惯了,被陆不难问得有些烦躁。
钱老爷为他们安排的房间就在钱宝霁院子旁边,隔了一亩花田。美名其曰:“更方便保护宝霁。”
沈图难得有时间慢下来细细体会夕阳与鲜花,刚准备拐进通向房间的小路。
少女正全身舒缓,斜靠在石桌上,金色光晕下,脸上细细绒毛都能清晰可见。
紧闭的眼睛睫毛轻颤,马上就要睁开了。
钱宝霁正沉浸在难得的宁静里。
脚步声窸窸窣窣传来,这里靠近她的院子,平日里不喜欢有人住隔壁,是以就算家里来了客人她爹娘也不会往这里安排。
更别说眼下家里仆人也被她爹娘遣送了七七八八,根本没几个人。
谁会往这边来,步步踩得都很实,听着绝不是绿柳。
睁眼看,是逆光而立,看不清楚脸的沈图。
身体大概轮廓倒是很清楚,身形修挺,布衣素衫,关节处还打了补丁,穿着竟是比她家仆人还要节俭几分。
正经修士能过得这么苦?
一些怀疑一旦发出一点芽头就跟在脑子里扎了根一样。
这个沈图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虽然看起来不是要谋财害命的模样,但是,这人说是修士,在这个所有人都将修士供为宝的世道,能过得如此贫苦?
一进府就莫名其妙盯着她看,毛骨悚然。
在人群中,一下子就能抓住是她炸出的烟花。
有些绝望,怎么就从一个无忧无虑每天只用想该怎么花钱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每天脑袋里都充满了为什么的苦命人。
“你到我们家什么目的?”钱宝霁的问题毫不客气,几乎砸到了沈图的脑袋上。
钱宝霁还坐在那里,只是坐直了些,不再倚靠石桌。
沈图很想把送给陆不难的四个字再送给眼前横眉冷对的钱大小姐,但是他不能,他还要她家的尾款。
“钱小姐,我与陆兄一样,想赚些路费,再去其他地方闯闯罢了。”沈图的声音里带着些浮于表面的讨好。
钱宝霁冷哼一声:“哼,很难让人相信,但是你可以继续狡辩。他们都没看见是我炸的烟花,怎么就你,明明白白看见了?”
沈图眉目松了些:“那烟花就从钱小姐您指尖飞出来,我正巧站在能看得明明白白的地方,很难看不见。”
钱宝霁站起来,故作深沉围着沈图绕了几圈,站定在他身后,又问:“那你为何一进府就盯着我看!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你要是不能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我们家这差事你别当了,管你是什么身份,我爹娘疼爱我,只会听我的话。”
沈图刚想转身,钱宝霁立马出声制止:“不许转过来,就这么说。”
沈图叹口气:“钱小姐戴的项圈很漂亮。”
闻言,钱宝霁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确实很漂亮,是一个金丝香木嵌白玉项圈。
“下午新配上的金钗也很美。”
钱宝霁又没忍住,伸出手抚上了钗面,细细摩挲:“哼,看不出来,你穿得挺……还懂女儿家的首饰。”
完全不接受他的解释,但是他的眼光可以认同。
“听得出来,你每句话都是假的。但是我不在意。估计你也是为了我爹那五百两来的。你要钱干什么,无所谓。只一点,别有害我们家人的心思,露出一点你都吃不了兜着走。”
钱宝霁正在她的恐吓大业,瞧见沈图转了过来。
继续:“你也看出来了,我家有盛安和,楼堰两位厉害的修士。而我,天赋异禀,符箓之术!你懂吧!”指尖对着沈图的脸,比划些奇形怪状的图案。
沈图面无表情直视眼前少女狐假虎威的模样:“钱小姐,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只求财,其他的都不求。钱老爷说了,得您活得好好的我们才能结剩下的银子,您大可放心。”
得了沈图的保证,钱宝霁暂时放下心来。听起来真是为了她家的钱来的。这可比冲他们家里人来好多了,难打发再多给些也无防。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钱宝霁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威胁感满满。
沈图却丝毫不在意。
远处只剩半个的太阳,愈垂愈下。
背阳的阴黑树影像是要吃下整个太阳。
沈图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夕阳西下,这里真是个观景的好地方。”
当下本就是钱宝霁难得放松时刻,要不是被这沈图闯进来打扰了她的心情,她还能更放松。
允许自己再松快一会儿。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夕阳染红的云丛,偶尔有风一下一下吹拂二人的发带。
飘起又坠落。
吹得钱宝霁很烦,伸手压下她自己的发带,瞥了一眼沈图。
似是感受到钱宝霁的目光,沈图回看了一眼,也伸手压下了他的。
风好像大了些,还有些冷。
钱宝霁一惊,这是夏天,冷?
钱宝霁小心翼翼开口问:“你觉得冷吗?”
沈图:“好像有点。”
“这是夏天,也会冷吗?”声音幽幽的。
钱宝霁与沈图大眼瞪小眼。
“这不对劲吧!”钱宝霁安抚性地摩擦她的双臂。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讷讷后退几步。刚想转身离开这个让她汗毛直立的地方,一道大风刮向她。
她竟然被风吹了起来,人被困在了空中。
一个发钗当下便“叮当”响,清脆落到了地面。
“啊!沈图!救……”我字还未说出口,大把的风灌进嘴里,再也说不出话,反倒一直咳嗽。
沈图毫无神色的眼睛总算有了些起伏,豆大的眼睛瞬间瞪大,向她伸出手:“抓住!”
钱宝霁眼睁睁看着沈图伸出的手离她越来越远!她也想抓住啊,这诡异的风把她捆得死死的,手脚全都动不了。
强劲风力的中心有很多从地面卷起的细小石砾子,刮得她脸疼,手疼。
这风卷着她在钱府跟无头苍蝇似地乱窜,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又东西不分,卷着她乱撞。
好疼!
士可杀不可辱。
将全身力气集中在脚上,使劲踹了两件这风。
可恶的东西!
这风能感觉到疼痛似的,猛烈抖了两下。
呕,快把她五脏六腑给抖出来了。
总算被这风找到了出去的口子,闭上眼睛,不再看底下快速移动的屋顶。
钱宝霁都快吐了。
风渐缓下来,刚想睁眼看看是什么幕后主使敢用这种邪术把她绑来,就被甩到了地上。
“嘭──!”头顶一声巨响,眼前视野完全黑了。
浓浓一股霉味直侵而来。
根本来不及伤春悲秋自怨自艾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就被爬上来的愤怒完全覆盖了。
她这就被抓了!?
依靠身后的墙壁,缓缓起身,手掌擦过的地方都是粗糙,坚硬的。
起到一半便再也站不直了。
愤愤跺脚:“可恶!可恶!可恶!”
这鬼地方,连站都没办法站。
钱宝霁弓着背,沿头顶的木板渐渐往外摸索。
大致摸明白了这个困住她的地方,应该是个地窖,空间不大,只能弯腰走,走五步便到了头,四四方方。
走到正中间,她想用力往上顶一顶刚刚发出声响的位置,纹丝不动。
生气握拳一捶,落下许多灰尘,扑面而来。
“呸!”吐出些落在嘴唇上的灰。
摸回墙角边,踉跄坐下,双手刚想擦上脸,又悻悻放下。这双手肯定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
该死的风!
盛安和楼堰也讨厌,那个四方阵到底有没有用啊,怎么这么简单就把她给弄出来了!那她这几日每天闭门不出的窝在府里算什么!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这不是她梦里的那个山洞,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用来归置物品的地窖而已。
“哎──”钱宝霁无力地垂下脑袋,长长叹出一口气,“沈图,看在钱的份上,你一定得来救我啊。”
沈图的手僵在半空中,钱大小姐就在他眼前被带走了。
这风快得很,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一定是早就盯上了她。
盛安和与楼堰赶到时,只见沈图呆愣愣举着个手,站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师兄感觉到四方阵有波动,西阵好像被损坏了。”盛安和对沈图提问。
“钱大小姐,被一阵风带走了。”沈图放下手,皱着眉,“就在刚刚。”
盛安和与楼堰互相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风?”
楼堰语气不善,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藏着一根针,恶狠狠扎着沈图:“如何信你说的是真话。”
沈图无所谓摊手:“爱信不信。”
随意移开的目光投向原本钱宝霁站着的地面上,一支金光闪闪的金钗。
沈图捡起,在他们二人面前晃了晃:“现在算是有证据了。不想大小姐吃苦就快用追踪符追上大小姐,还有你这……”用金钗虚空扫了半圈,“西阵算是废了,重新布吧。”
盛安和倒是冷静,沈图没理由说谎。他与陆不难都是为了钱府的银子来的,就算对钱宝霁不尽心也不会放着钱不要去害宝霁。
快速抽出一张追踪符,捏在指尖,从金钗表面掠过,抛向空中。符纸兀自盘旋几圈,突然找到了方向似的,笔直飞去。
盛安和跟上:“师兄你留在这将西阵补好,顺便告知府中人,我与沈图去追。”
两道身影,脚尖轻点,追符而去。